《孽为劫》十七知欢

57、第 57 章

　　“连昭执意要见，你当真不肯？”

　　落华自封于凌山后，连昭几乎每月一趟，跑到妖界询问有关她的事。千渊不胜其扰，可落华谁都不见。

　　终于，落华在挽月神尊归来后，回到了神界。

　　神界大殿，仙气漫过丹陛，刻着云纹的白玉殿柱泛着冷光。玉石阶梯层层叠叠，将落华与千渊分隔开。

　　“我想想。”

　　落华没有给出准确答复，只是沉默下来。千渊读懂了她无声送客之意，转身看到了前来的挽月。

　　人如其名，挽月气质清冷，素衣胜雪。见到千渊微微颔首。千渊更不好多久打扰了师徒二人。

　　“师尊。”

　　落华听到声响，回眸看到挽月，垂下眼睫。

　　挽月对这最小的弟子一向是宠爱有加，连重话都不忍心，遑论苛责。她缓步迈上玉阶，声音是难得的温和:“你要一直逃避下去吗？”

　　落华所有的坚强，都是因为无人可依。如今挽月归来，倒是带回了她不多的孩子气。

　　落华上前几步，抱住挽月的腰，靠在她怀里:“我让他一下子失去了两个徒弟，有何颜面见他。”

　　“你不是已经在养即墨则的元神了吗？”

　　落华没了声音。

　　那日即墨则在落华面前元神散尽，落华万念俱灰。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所有的算计，恐怕在天道眼中都成为了一场笑话。

　　落华颓丧半晌，最终还是决定一试。斩霜剑内还封存着落华亲手引渡出来的即墨则的一缕元识。

　　天道设计这一切，是给落华的一场天劫。她生来就是真神，为诸神之首，六界之主，也因此注定了她的成长，会动摇天道的绝对主宰。

　　这些，落华在凌山归位之时，顿开茅塞。

　　天道轻易奈何不了落华，唯有在她神力散尽，不得信仰之力护体之时，才有可乘之机。

　　落华动了凡心，爱上了凡人。于是天道设下计策，让那凡人承了业障。

　　于是落华执剑相抗。

　　当真神与天道为敌，手中神器也挥发出前所未有之强大力量。

　　落华胜了，以万年修为为代价。

　　“我是六界之主，这天地间没有我受不起的礼。”

　　“他本该功德圆满飞升成仙。你的公平，就是让他承了不该承的业果魂飞魄散！天道不让他飞升，本尊亲自渡他成神。”

　　包括长渊在内的所有人，皆以为落华入轮回，养元神，是为了万年后的大战。殊不知封印散尽，元神自会归位。

　　落华凌山一遭修复元神，实则是将自己在这万年轮回中补全的元神再次分裂。

　　她在赌，赌经过真神之力滋养的元神，可以完美同即墨则的元识融合，助他飞升。

　　那之后，落华凝神力制成一颗夜明珠，用于安养即墨则的元神。

　　落华最终答应了连昭相见。

　　百年光阴，足够人间沧海桑田。连昭容貌无甚改变，只是鬓角添了些许华发。他身边，是同样百年未见的符韵，泠辞，洛允，还有紫琅。

　　故人相见，却是相顾无言。

　　正如落华对挽月所言，她问到连昭的来意之时，后者只是觉得悲凉:“我想见一见我的徒弟，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仅此而已。”

　　比起连昭，泠辞等人要安静得多，一言不发，默默陪伴。

　　其实落华能够感受到他们的心意，被人在乎的感觉她也留恋，她也不希望让关心自己的人失望。只是她还需要时间。

　　“我没事。”落华终于开口，她其实也不明白自己如今的状态是因为什么，或许只是太累了。

　　安抚好众人，千渊将他们都送走，只剩他和落华。

　　“你还好吗？”

　　落华知道千渊指的是什么。她当年执意斩杀厄玄，破坏了天地间的规则——阴阳相衡，善恶相生，杀了魔尊，世间并不会失去恶，还会有人出现。

　　落华为自己的任性同样付出了代价，她罚了自己九九八十一道天雷。

　　“我没事。”还是一样的答案。

　　“你又是何苦？”千渊陪落华经历了所有，眼看着她走到今天。

　　“我难道要让他用即墨则的身体，被封印万年吗？我不愿同他毕生相对。”落华的爱，甚少宣之于口。

　　“我乃是两位上神结合而生，是命定的真神。作为未来的神界之主，我一出生，就被送到凌山，交由战神教导。”

　　“用父神母神的话来说，我的成长，六合瞩目，不可有半分懈怠。”

　　“可师尊从来不会这么要求我。她会说，我既然是未来的神界之主，那么往后的万万年，大事小事有的我烦。更是应该好好珍惜这难得自由的少年时光。”

　　天道乐于见到落华的成长，同时忌惮。

　　凌山，永远是落华最能安心的地方。

　　夜明珠的光泽愈发剔透，在落华神力的滋养之下，复生不过光阴。

　　神界诸神苏醒后，常说神尊变了。新飞升的神曾私下议论，神尊没有喜好。可有人点出，神尊对发间那支白玉簪子甚是珍惜。

　　每每听人提及落华发间的簪子，泠辞总是要停下脚步，同身边人对视。

　　紫琅也好，洛允也罢，还有符韵，他们同落华坐在一起时，虽无需避而不谈，却仍遗憾备至。

　　可是后来，那支簪子因意外碎了。神尊只是垂眸，神力托起碎裂的簪子，落在神尊掌心，看不清神色。

　　听说，曾经的神尊喜爱红衣，眉眼张扬，风华绝代。可如今，神尊换了矜贵的紫衣，眉目尽敛。

　　“师兄，凌山下雪了。”

　　落华再次回到凌山，还是熟悉的山峰，还有，熟悉的人。

　　“我都陪你。”

　　千思百转，终于等回了心心念念的人。

　　落华转身，再次撞入那双一如既往温柔的双眸。

　　“还有我们！”

　　当初共同许诺的人，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