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为劫》十七知欢

49、第 49 章

　　鬼和已死，听闻这个消息的玟羽怒不可遏。

　　“护法息怒。”探子跪在地上，拱手劝到，“二护法虽死，但也完成了他的使命。如今魔尊已醒，颠覆六界指日可待！”

　　玟羽瞪了一眼探子，狠狠将人甩了出去:“蠢货！”

　　沈慕离开妖界之前，将封印再度补全。眼下玟羽消息来源，全靠当初逃出去，如今隐匿在魔界的喽啰四处打听。

　　连魔界都出不去，为了传递这个消息都不知道死了多少，竟还有脸痴心妄想。

　　玟羽作为魔族护法，同厄玄有天生的联系，她如今感知不到厄玄的魔气，本就已经坐立不安，这才不惜代价派人出去探听消息。

　　“都滚出去！”

　　玟羽将人都赶走，自己沉下心思索。到底是魔族护法，再急切也不会真的失了分寸。

　　不过片刻，玟羽睁开眼睛，眸中满是狠厉:“落华，你既如此赶尽杀绝，也莫怪我鱼死网破。”

　　“你这几日都有些闷闷不乐的，为什么？”

　　是夜，沈慕辗转难眠，决定出去透口气？不料刚约上屋顶，就见到了等在那里的泠辞。

　　泠辞开门见山，沈慕看到他，失笑一声，径自坐下。泠辞的视线一直落在沈慕身上，也不客气地坐在了她身边。

　　“阿则虽然清醒时间较短，可肉眼可见的确实在好起来，也没听说哪里又出现了魔族，可你心事重重，实在不对劲。”

　　即墨则伤得不轻，凌越保住了他的命，可恢复需要时间。即墨则从最初一日只能清醒一小会，到现在每天可以清醒两个时辰，确实是明显的好转。

　　可泠辞注意到，沈慕看着即墨则的眼神，总是悲伤的。不仅如此，她还会经常分心。走神不奇怪，但时常走神，就不合理了。

　　沈慕外表看不出来，其实内心是非常要强的，若是平时，绝不会将这种状态示于人前。

　　沈慕只是支起一条腿，双手撑在后面，仰头看着天空:“冥界没有月亮，夜晚显得太空寂了。”

　　“仙界也没有。”泠辞摆出和沈慕一样的姿势，顺着她说，“其实人间的月色才是最美的，不是吗？”

　　泠辞也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忽而笑出声:“你知道吗？仙界那帮老顽固，一直都夸我，说我知礼明仪，处事周到。可我其实从来都不喜欢当个君子。”

　　沈慕从来没听泠辞说起过自己的往事，一时奇特，转过头看他。

　　入了夜，当真是有些晦暗，只能看清泠辞稍显冷硬的侧脸，看不清他垂下睫毛时，藏好的情绪。

　　“洛允教导我百年，他喜欢清净，所以，我不能给他丢脸。”

　　其实沈慕知道，还有紫琅符韵等所有人都能看出来，泠辞爱热闹。不论是他没事就和符韵紫琅打闹，还是每次打架赢了都兴高采烈地要赞美，都很真实。

　　“仙界一成不变，来来回回都是那些人。见面互相恭维几句，路过后又是一张张恰到好处的假笑脸。”

　　泠辞猝不及防撞进了沈慕的眸子里，那双眼，让他有些许呆愣。想象中的情绪半分也没有，只是如水的平静。

　　泠辞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沈慕读懂了泠辞面上的犹疑，敛了目光:“我见过最美的月色，是凌山。”

　　对于沈慕而言，她长逾万年的寿命，凌山是最逍遥的时光。只有处于极度舒适的状态，才会注意到美。

　　“你说得对。”泠辞低头，捡了个石子，用力一扔，不见了踪影，“那你现在呢？”

　　“我享受在人间的这段经历，也庆幸结识了你们。”泠辞的语气认真起来，“父帝曾说，我回归之后，便要继位。但我心里明白，往后漫长岁月，这段回忆会支撑我走下去。”

　　“神尊，你呢？”

　　沈慕的一生，对于落华来说，实在太过短暂。在此之前，她就已经活了数万年。真神不死不灭，那么此后的光阴，还会珍惜这段凡人过往吗？

　　泠辞第一次唤沈慕神尊，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

　　“我选择当下。”沈慕闭上眼睛，给了自己一个答案。

　　“我不知你为何愁绪，想来你也不会告诉我，但既然事已至此，便看开些。”泠辞强迫沈慕做了决定，也不再打扰她，准备离开。

　　“我并非信不过你们。”沈慕突然伸手，抓住了泠辞的袖子。

　　泠辞还没完全站起来，见状，便又坐了回去。

　　“我也想要一个答案，知道我在担心些什么。”沈慕看着泠辞，突然笑了，“你是仙界太子，还有庇护你的父帝，所以你其实还有任性的资本。”

　　“泠辞，趁着年轻，可以闹一下。”

　　即墨则依仗沈慕的神力清醒至今，可厄玄从未想过要放过他。

　　“不愧是我最信任的人，哈哈哈哈！”

　　玟羽被关万年，早就焦躁不安了。眼看着逃生的机会被沈慕堵死，又岂会善罢甘休。

　　源源不断的魔气传到了厄玄这里，将凌越的压制冲击得摇摇欲坠。醒来的厄玄自然不会放过这难得的好机会。

　　沈慕不在，厄玄把握住时机，为了一举成功，丧心病狂地吸干了另一边的玟羽。

　　玟羽瞪大了眼睛倒在地上，七窍流血，一听到声响就跑进来查看的人还是晚了，无力回天。

　　可玟羽要是死的悄无声息也就算了，偏偏她的死，产生的魔气溃散波及了整个望之涯。

　　天道化生的护法，魔气之强悍，引得众魔争抢。不仅如此，玟羽死前的不甘，凝成的怨气，将本就勉强支撑的封印再次冲击。

　　“玟羽，本尊不会忘了你的忠心的，哈哈哈哈！”

　　沈慕回到即墨则的房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即墨则浑身都翻涌着魔气，整个人痛苦不堪。

　　“师兄！”

　　沈慕果断出手，将神力灌输到即墨则体内。可在双方的拉扯之下，即墨则只会更痛苦。

　　房间里神魔二气相互纠缠碰撞，混乱不已。魔气太强，沈慕能调用的神力到了极限，额头都沁出了汗。

　　察觉到不对的凌越赶到之时，沈慕刚刚压制住即墨则体内暴走的魔气。

　　“出什么事了？”凌越查看了一番即墨则的身体，“为什么他的身体突然急转直下？”

　　沈慕还没从真相中缓过神，面对凌越的疑问，眨了几下眼睛，皱着眉头，泫然欲泣:“越姐姐，你认出他体内的魔气了，对不对？”

　　看着沈慕的样子，凌越不忍心地侧过头，以沉默回应。

　　霎时间，遗忘的记忆争前恐后地涌入脑海，疼痛感太过强烈，沈慕不得不捂住头，咬紧牙关坚持。

　　“落华！”凌越及时扶住了差点跪倒在地的落华，触碰到她的瞬间，才发现她整个人已经被冷汗打湿了，“落华，你怎么了？”

　　想起远比遗忘更痛苦。

　　眼前闪过的不只有过去，还有无法改变的未来，天道惩罚她不敬，斥责她妄想，更是施以百倍折磨。

　　再度睁眼，沈慕看到精致的床榻，玉石枕，毫无波澜，眼中犹如一潭死水。

　　“落华。”凌越担心沈慕出事，将人带到了自己的寝殿，亲自守护。

　　“是千渊找上姐姐的吧。”

　　沈慕那么聪明，又想起了一切，把事情串联起来一点都不难。

　　凌越点头承认，扶起沈慕，倒了一杯水喂到她嘴边:“你突然昏迷，着实吓到我了，才刚醒，就不要想那么多了，在我这休息一下。”

　　沈慕顺从地借着凌越的手喝了水，脑海中不断想着接下来的应对之策。可是她只要一想到厄玄，就会头痛欲裂。

　　强忍着不肯喊出声，却瞒不住凌越的眼睛。她劝解道:“你被天道下了咒，神力被封了三成。”

　　沈慕试着感受了一下自身的灵力流转，确实如此。

　　沈慕再清楚不过，天道这是在警告她，不要试图做什么逆天改命之事。也不要妄想，能够在既成的死局中，有什么痴心妄想。

　　“他怎么样了。”

　　沈慕的眼中突然没了精神，语气也有些疲惫。

　　“你强行压下了厄玄的暴动，他目前还算安全。我已经通知了与你一同来的那几个人，让他们守着，我也加派了人手，不会有事的。”

　　沈慕此时突然想起刚才泠辞说的一句话，说得很对。她这个人要强，凡事认定的事，便一定要做到。

　　天道对这凡人之身下了咒，却禁锢不了落华的元神。想要做点什么，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姐姐，烦请你帮我传一句话，告诉千渊，让他回来吧。”

　　凌越倒是没想到沈慕会突然改变主意，只应了一声，然后劝沈慕继续休息。

　　确定沈慕躺下之后，凌越离开，将沈慕的意思通知了千渊。

　　“她是恢复记忆了？”

　　凌越只是说了句落华叫他回来，千渊便立刻反应过来，急得碰翻了手边的茶具:“她现在怎么样？”

　　沈慕本是愁绪睡不着，现在，是彻底失去了睡觉的欲望。

　　厄玄附身即墨则，玟羽献祭，要不了多久，就是二人兵戎相见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