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为劫》十七知欢

40、第 40 章

　　说要畅聊一夜，只可惜后半夜精神不济，一个个都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察觉到脸上的凉意，沈慕皱了皱眉。睁眼瞬间，占据了地理位置优势的她，入目是漫山遍野的白。星星点点的雪花落在掌心，不过片刻便融化了。

　　其他人还在睡，沈慕用法术支了一道屏障，趁着时间还早，她独自一人，去了凌山主峰峰巅之上。

　　俯瞰群山，似于天际相接。昨日还是艳阳晴天，百花不及敛蕊，便被这场被突如其来雪零落了花瓣。

　　皑皑之下，树木仍显翠绿，更觉出这份难得。

　　沈慕闭上眼，心与辽阔天地为伴。万物之音在耳边回响，那份不动声色的宠溺，有了表达的出口。

　　以白雪相送，盼君早日归来。

　　凌山有灵，察觉到了沈慕心中的渴求，送了她一场鹅毛大雪，作为送别礼。

　　“师尊，等徒儿回家。”

　　沈慕轻喃出声。她已太久不曾见过当初那个能够容忍她胡作非为作天作地的挽月神尊了。

　　离开凌山，沈慕便会成为一个记得过往，没有未来的人。凌山的所有她都不会忘记，可是将来的一切，只能靠众人去闯了。

　　“原来你在这啊！”

　　这声音响起，不回头也知道是谁。不过沈慕回头瞬间，就落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即墨则本想将手中的披风披在沈慕肩上，先是细心拂去她肩上细碎的雪花，而后发现沈慕在这站了太久，衣服都有些湿了，只好先帮她烘干，才将人整个裹在了披风里。

　　沈慕就一动不动，笑着任由他动作。

　　“谢谢师兄。”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即墨则拉起沈慕的手，其他人也走上前来。

　　几个人共同站在山巅，感受着微风。泠辞半是感慨半是惊奇:“昨夜才说想看雪，今日就下了这么一场，倒也不枉此行。”

　　阳光斜着撒下，雪面映射出细碎的光，将黛色的山脊描绘得愈发清晰。偶有几只翠鸟轻啼，落在枝头，惊动了方才栖身于此，未能入眠的冰晶。

　　“时辰不早了，”沈慕知道谁都想多留一会，可是一味藏匿于此，实在太过荒唐，“我们该走了。”

　　沈慕站在原地，眉心一亮，斩霜自天际而来，银光闪烁，剑锋的锋芒停在了众人面前，形成了一道裂纹。

　　裂纹不断蔓延，轰然碎片，让门出现在众人面前。

　　“妖帝呢？”紫琅一直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终于反应过来。

　　千渊虽然甚少同他们在一起，更不愿意和他们多交流，但是既然要离开，也没有扔下他的道理才是:“妖帝不同我们一起走吗？”

　　沈慕已经牵着即墨则走到了门前，闻声只是转头，冲着紫琅一笑:“千渊还有别的事。”

　　见符韵都没有什么异议，泠辞也没有什么意见，拉着紫琅就往前走，洛允紧随其后。

　　符韵走在最后，在踏进那道门之前，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可惜，这里是峰顶，看不到千渊栖身的院子。

　　最终，符韵也只能抱憾离开。

　　沈慕走在最前面，此刻的她脑海一片混乱。记忆在急速消失，连同搅动着她的心绪，让她痛苦不已。

　　可是沈慕此时同即墨则牵着手，稍一用力，对方就会有所察觉，她只能咬牙硬挺。

　　“不舒服吗？”即墨则在一片黑暗之中准确揽住沈慕的肩膀。

　　“怎么了？”泠辞问，“不舒服要不要休息一下？”

　　“没事。”沈慕摇摇头，声音是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虚弱，若是能看到，就会发现她的脸色已然惨白，“不要耽误时间了，一会出去就好了。”

　　即墨则还是不放心，但是沈慕坚持，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能把人往自己怀里带，想要接一些力气给她:“那你靠着我一点。”

　　这段路其实一点也不长，可对于沈慕来说，却是度日如年。

　　所有有关来日的记忆犹如走马灯一般在眼前闪过，又在下一刻成了一潭死水。

　　走一步，忘一步。等到窥见曙光，沈慕只记得自己的来路，记得凌山的经历，却不记得背后诱因。

　　身体上的苦痛顷刻消失，沈慕只知道自己忘记了一些东西，却连方才那噬心的疼都记不起了。

　　自妖界入凌山，通道的尽头，自然也是妖界大殿。只是没想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符韵问出了在场众人都想知道的一句话。

　　她本走在最后，所以并不清楚为何沈慕等人出了通道之后一言不发。却不想等自己见了这副场面，骇然不已。

　　原本，千渊的大殿不算奢华，却也极致精美。他喜欢宝石，所以他的椅子上嵌着他寻来的，天地间各种精美的宝石。

　　大殿墙壁由白玉砌成，入夜后也仿若白日般明亮。

　　可如今，漆黑一片，墙柱倒塌，连千渊椅子旁的那颗浮珠，都碎了一地。

　　沈慕敏锐地捕捉到了周围隐匿地丝丝魔气，眸光一凝，斩霜在大殿飞了一圈，将残留的魔族气息灭了个干净。

　　“舟歌，对，舟歌！”

　　符韵猛然想起了什么，不顾紫琅的阻拦跑了出去。

　　“不能让她自己乱跑，跟上！”即墨则等人立马追了上去。

　　符韵并不是漫无目的地乱跑，而且朝着妖界的祭台而去。一路上，遍地尸骸，尸山血海，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浓重得让人呼吸不过来。

　　符韵红了眼眶，速度愈发快了。

　　沈慕追上她的时候，就见妖族祭台之上，舟歌率领妖界军队正与魔族殊死搏斗。

　　说是军队，其实就是残兵。可魔族人多势众，他们已有不敌之势。

　　符韵直接就要跳下去帮忙，被沈慕一把拦住。没顾及符韵的目光，沈慕将符韵交给了随后赶来的即墨则:“看好她。”

　　沈慕自己跳了下去。

　　“阿慕……”即墨则不放心本想跟着一起跳，只不过还没走两步，就愣住了。

　　沈慕落地瞬间，周围的沙土都被炸起。抬手间神力扫过，眨眼间将在场魔族屠了个干净。

　　不光是舟歌，连高处的几个人都不由得目瞪口呆。

　　“阿慕她，就只是修复了元神对吧。”泠辞咽了咽口水，还没从沈慕的举动中回过神，“要说，不愧是真神转世吗？”

　　“先别想了。”洛允最先回过神，带着高处的几个人一起跳了下去。

　　舟歌也是处在惊异之中，沈慕背对着他，哪怕是出手相助，也不敢确定是友非敌，直到看到了符韵。

　　“符韵！”犹如看到了救命曙光，舟歌立马上前，“你回来了，帝君呢？帝君是不是也回来了？”

　　符韵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沉默。

　　“什么意思？帝君人呢？”舟歌看起来快要急死了，“如今妖界大乱，急需帝君回来主持大局啊！”

　　“帝君他，没回来。”符韵只好据实以告。

　　“为什么？”

　　不光是舟歌，连同他身后的妖界残兵，也难以接受。

　　“我……”符韵低着头。

　　“千渊回没回来不重要，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沈慕已经用神力将整个妖界探查了一遍，确定了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危机。

　　“沈姑娘，帝君他……”

　　舟歌还要再问，被沈慕打断。她从怀里掏出一个令牌，扔到了舟歌手上:“千渊不在，妖界事暂由我统领。”

　　舟歌一向对千渊唯命是从，对旁人都是不放在眼里的。就算刚才沈慕展现了实力，他也还有不服。

　　令牌到手瞬间，舟歌服了。

　　“是。”

　　那是单纯由千渊妖力铸造，镌刻着他额间火焰印记的妖帝令。

　　原本沈慕是给符韵准备的，千渊不在，妖界需要有人暂代他的位置，可如今，符韵掌控不了大局。

　　“原本，沈姑娘的驱魔珠已经将所有逃匿的魔气给收拾掉了。”

　　舟歌本要将众人带到妖族如今的栖身之处，被沈慕否决。妖界大殿已经没有魔气了，再没有比那里更适合妖族躲避的地方了。

　　舟歌将妖族人妥善安排好，才回到大殿告知沈慕详情:“可是三日前，不知为何，望之涯突然暴动。我奉帝君之命留守妖界不可擅离，便派遣了几个妖族士兵去查看情况。”

　　舟歌派出去的妖族士兵都是妖界一等一的高手，可是出去一日，音信全无。

　　后来舟歌又派了几个去，这几个倒是回来的了，可是回来的时候意识全无，犹如行尸走肉。

　　舟歌本以为他们是受了伤。派人照顾，不成想回到妖界不过半个时辰，那几个人突然暴起，伤了照顾他们的人，在妖界四处乱跑。

　　舟歌派人去寻，却得知越来越多的妖和他们几个一样，都失去了意识。

　　听到这，泠辞和即墨则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读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舟歌看到他们的眼神交流，急忙出声询问:“你们可是知道为什么？”

　　“是被魔气侵蚀了。”即墨则无奈叹了一口气，“我们在人间的时候，也见过这样的妖。”

　　正如即墨则预测，那些妖起初浑浑噩噩，可是不过半日，就开始伤人，一传十，十传百，竟影响到了半个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