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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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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沈慕一如既往难以入眠。她看着一旁安睡的即墨则,缓缓抬手右手。
“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呢?”
即墨则突然出声,让沈慕一时措手不及,可掌心已经凝聚起的神力难以隐藏,她握拳垂在身侧,声音有些许疲累:“什么时候醒的?”
即墨则睁开眼睛,坐起来将沈慕揽到怀里:“你这几日不再守着我们修炼,我寻你,又每每被妖帝阻拦。夜间难眠之时失去意识,我又岂会感觉不到?”
沈慕没有反抗,顺从地靠在了即墨则的肩膀上。
两个人皆是心思百转,沈慕的疲惫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你不问什么吗?”
“你想说吗?不想说,我就不问。”即墨则的眉眼如初,沈慕曾经,眷恋他的温柔,沉溺其中。
指尖拂过眼角,昔日耀眼的少年,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也难免染上了几分成熟。
“师兄,我们该离开了。只是不知道,我还能留住你多久。”掌心的香味让即墨则头昏脑涨,根本听不清沈慕说了些什么。
沈慕将即墨则安置在榻上,自己立于床边。
“吾主。”斩霜剑灵自剑身而出,跪在沈慕面前。
凌山是斩霜的力量之源,在这里,能够帮它最大限度地恢复神力。落华经手的那微末时间,就足够让它苏醒了。
说实话,沈慕也没想到斩霜会在万年后生出剑灵。不过,总是有好处便是。
“动手吧。”沈慕转过身去,不忍多看。
想要压制即墨则身上的厄玄魔气,必以纯正神力裹而束缚。沈慕第一次想要动手的那个晚上,便是斩霜主动请缨,代为行动。
神魔二气生来相克,又是同存于天地之间的强大灵力,相遇便是争斗不休。如今置于一凡人体内,若非厄玄沉睡,凌山占据优势,后果可想而知。
沈慕迷晕即墨则,也不过是希望他能够好受一些罢了。
斩霜下手干脆利落,以神力裹厄玄魔气,引渡至剑上,步步小心,未免打草惊蛇,每次只取一小部分。
沈慕孤身立于窗边,望着如洗夜色,心中郁结。
“曾经明允师兄说过,凌山之月,乃是天地间最为皎洁之光。”沈慕知道斩霜停在了自己身后,“可这般皓然的月色,空寂了万年。”
“吾主之遗憾,当非无人欣赏月色。”神器与主心意相通,生出剑灵更是无出其右,“斩霜能感觉到,吾主心里,是不安与恐惧。”
“不安,恐惧……”沈慕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自嘲一笑,“斩霜,你要记住,落华,永远不能有这种情绪。”
“沈慕可以有。”斩霜点破了沈慕的未尽之语。
沈慕转身,第一次听到斩霜这般言论,似是颇为好奇:“为什么?”
“落华是神界之主,六界之尊,要爱护苍生。谁都可以怕,谁都可以躲,唯独落华不可以。责任在肩,立于众生之巅,她更当挡在苍生之前。”
“神,不可以。但是沈慕是人。人可以有七情六欲,可以嬉笑怒骂,可以恐惧不舍。所以吾主,现在更愿意做沈慕。”
月色透过窗棂,撒在斩霜身上,那一袭白衣不染尘色,确不逊于上神之风。
“你不曾入过俗世。”沈慕的眸光带有几分可惜。
“可我是你的神器。”
眉眼微扬,愁绪尽销。
沈慕知道自己不在这段时间,千渊一直盯着他们的修炼。可毕竟时日尚短,杯水车薪。
“姐姐!”
符韵一早看到了朝着这边走来的千渊和沈慕,扔下同自己练习的紫琅就跑了过去。
紫琅看着符韵那潇洒的背影,无语凝噎。还是泠辞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即墨则一早就已经在沈慕身边了,余下三人这才跟上。
再次坐在一起,多多少少都意识到了什么。
“如今人间如何了?”泠辞率先开口。
“危机暂解。”沈慕如实相告,“但一定撑不了多久。望之涯那边蠢蠢欲动。”
未点明,意思却已足够明显:凌山之行,该告一段落了。
不说沈慕不舍,其他人也是颇为留恋。
“早知在这待不了多久,可是短短几日,还真的很喜欢这个地方。”泠辞轻笑一声,垂下头,“明知人间有难,明知六界隐患,我竟还……”
“这可是我第一次进入神界,恐怕也是此生唯一一次。”紫琅如是感慨。
要看气氛有些许沉重,符韵本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心情,但话说出口,又有点气愤:“都是那个什么魔尊,狼子野心!若不是他,我们也不必这么颠沛流离的!”
“狼子野心。”千渊看了符韵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可不是。”泠辞也觉得符韵说得对,“万年前就是他妄图取神界而代之,才有了那么惨烈的大战。”
“我倒觉得,有野心并非坏事。”沈慕发表自己的意见,同看过来的众人对上目光,无奈笑了一下,“不过随意说说。”
“你说得很好,可以继续说。”即墨则支持。
洛允也附和:“我也觉得。”
“不过闲谈。”紫琅倒是真的好奇沈慕的想法,“我确实想听。”
既是朋友之间闲谈,沈慕也没什么避讳,盯着千渊揶揄的目光,继续说:“古往今来,有野心者,方成大事。”
“若是有相当的实力,想要向上求索自然无可厚非。成王败寇,我不觉得有野心之人有什么错,相反,我很欣赏。”
“只不过厄玄的野心,是以牺牲为代价,与我所坚守之道相悖逆。我二人处于对立面罢了。”
“听君一言,受益匪浅。”洛允举起茶杯,朝着沈慕示意了一下。
“那,我也觉得姐姐说得对!”符韵凑到沈慕身边,抱着她的胳膊,“不过我还是很讨厌那个厄玄就对了!”
沈慕捏了捏符韵的脸:“我也讨厌。”
众人哄笑。
“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不早点休息吗?”
是夜,千渊看到符韵来找自己,颇为惊诧。要知道这个小丫头平日只知道缠着沈慕,见到千渊就想耗子见了猫,躲都来不及。
当然,具体谁是猫谁知道。
“帝君明日,会和我们一起离开吗?”
“为什么这么问?”
千渊放下茶壶,将倒好的水递给符韵。符韵看了一眼千渊手边的另一杯,直言不讳:“今天沈慕姐姐和我说,帝君会留在这。”
“她骗你的。”千渊毫不犹豫地说。
“可是帝君,我也希望你能留在这。”符韵的声音有些许急切。
“为什么。”
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在深夜仍是那么让人艳羡。盯着你的时候,让你不由自主想要躲避。
“因为我希望帝君平安无事。”
千渊喝茶的手一顿,而后若无其事放下了茶杯。他赌落华不会将什么都告诉符韵,无非就是编了几个理由让她来劝自己。
“我不会有事。”
“帝君。”符韵顾不得怕千渊,直接跑到对面拉住了他的袖子,“帝君,我承认自己一直都对您畏惧多余尊重。可是符韵不是傻子,您对我的好我能够感受得到。虽不知为何得您另眼相看,可符韵希望,您能听我一回。”
“她跟你说了什么?”
千渊看着面前这个自己养大的姑娘,也不免心软。九尾灵猫一族寿命奇长,按人类的年龄来算,符韵不过还是个孩子。
千渊亲自将符韵照顾到这么大,百般宠爱,不忍看她有半分闪失。
“姐姐说,帝君如今,是天道之外的人,一旦离了凌山,没了神力保护,会有生命危险。”符韵急的眼睛都红了,“帝君,符韵求求你好不好,你就先暂时呆在这里。”
“傻孩子。”千渊抬手,动作轻柔地擦去了符韵脸上的眼泪,“我还没出事,怎么就哭了。”
符韵袖子扫过桌案,抬起手扯着千渊的袖子不放:“除非帝君答应我。”
“怎么学会耍赖了?”
千渊无可奈何,看着符韵大有一副自己不答应她就不放手的架势,一阵好笑。
“这会是真不怕我了?”
要说不怕,那肯定不可能。其实千渊生性散漫,对着下属也少有疾言厉色之态,对符韵更是宠得上房揭瓦。
符韵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自己始终怕他。
千渊一眼看清了小姑娘咽口水的样子,也不想为难她,只是垂眼,符韵便回到了方才坐的位置上。
千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算是平复情绪,没注意到符韵紧张到攥衣服的动作。
不想让小姑娘失望,可也不想这么碌碌无为,千渊还想着解释一下:“你可知道,你的沈慕姐姐为什么说,我如今是天道之外的人?”
符韵心虚,不敢看千渊,抓起茶杯猛喝了一口,差点呛着自己。
千渊将手帕递给她,话到嘴边,又没能真的说出来,只是缓缓叹气:“也罢,来日你就明白了。”
“若是……”
说着说着,千渊觉得自己有些头晕,用手按压了几下毫无效果,猛的看向对面自己快把自己埋进茶杯里的符韵,一脸的不可置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