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学写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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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学习读书写字，对于鲇子而言是一番意外之喜。
鲇子虽然心有感激，但也很清楚，纪尼的这一片善意，更多地还是冲着她现在的新姓氏来的。如果她没有假冒贵族身份，纪尼才不可能主动提出要教她认字。
到底还是权势的力量在背后作祟。
就算她给自己安的身份是个衰落了的旁支，纪尼也还是会敬重地对待她，纪尼对待其他侍女和帮工可不会这样和善。
鲇子的面上越激动，她的心里就越冷静。
她双目含泪，作势要拜下去：“您的大恩大德，小女实在是不知道要如何回报了！”
“欸，别这样。”纪尼很是受用，连忙把她扶起来：“众生皆苦，我能帮到你也是我的福分，不提回报，不提回报。”
方才物部善信没有说错，她纪氏一族确实是依附于苏我氏而活。
可那又怎么样呢？
苏我氏权势滔天，物部氏和中臣氏都曾与其政见相左，就算是大家族，不也还是败下阵来，一个被灭，一个转投苏我氏。
可见这世间的道理就是如此，弱者依附于强者而活才是明智的选择，没有什么不好的。
且这种境地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你看，苏我家的女儿不就在这里，对她涕泪横流、感恩戴德？
纪尼这样想着，脸上笑容更盛，又叮嘱了几句，这才乐陶陶地离开。
纪尼一走，鲇子就收了眼泪，坐在织机前，用贵族的女儿可能会有的速度织布，待织了一段时间之后再一点点提速。
织布是鲇子从十岁起就已经彻底掌握了的技能，早已熟能生巧，就算是闭着眼睛织布，也能够做得很漂亮。
织素麻布最简单了，一点也不费神。
鲇子的心神空下来，转而开始思考方才离开的那位物部善信。
鲇子虽然成功混进了池后尼寺，但她的假扮才刚刚开始，日后的每一天都必须注意自己的言行。她毕竟不是真的贵族，也没有在贵族之家工作过，不能方方面面都了解到。
贵族的言行举止只是她需要模仿的很小一部分，朝堂上的政治斗争才是大头。
池后尼寺虽说是佛门净地，但也和各个家族之间的斗争离不了太远，各位贵族比丘尼之间的处事态度都和家族之间的态度息息相关。她必须摸清楚谁和谁有仇，谁和谁交好，总不能在仇敌之间互相说对方的好话，那就太傻了。
为了完善她对于形式的了解，她需要更多信息。
依鲇子看，物部善信就是一个很好的信息来源。
物部善信和苏我氏有着血海深仇，又容易性格激动，再见到她这个“苏我家的女儿”，一定会像今天一样，讥讽她、辱骂她。鲇子可以多去她面前晃一晃，趁机获得一些有用的信息。
鲇子想要盯住物部善信，物部善信又何尝不想要盯住鲇子。
物部善信从大禅房愤然离去后，就带着自己的侍女回了自己的房间。
“嗒！”她用力地将茶杯放在桌上，茶水激荡，溅了出来。滚烫的茶水烫到了她的手背，让她立马收回手痛呼：“嘶——！”
她的侍女小稻连忙拿过布帕来为她擦手。
“嘶——！”粗糙的麻布划痛了物部善信被烫伤的皮肤，她抬手就是一个嘴巴子，打了小稻一个仰倒：“蠢货！痛死我了！我都受伤了，你还拿麻布来擦，是生怕我伤得不够重吗？！”
小稻惶恐地跪在榻榻米上，脑袋压得低低的，忙不迭地磕头认错：“对不起，小姐！奴婢知错了！下次再也不会了！”
“认错有什么用？！”物部善信等了一会儿，见小稻还是没有动作，没好气地又骂道：“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点去拿棉布来！”
“是！”
小稻拿来棉布，又直直地想往物部善信的伤口上按，被物部善信直接抽走了：“哎呀，笨死了！我自己来！”
她用棉布轻轻吸去手背上的茶水，对小稻嫌弃道：“要是我事事全都依靠你，我这身皮肤早就烂完了，哼！”
“……小姐骂的是。”小稻拿走麻布，将桌子上的残局打扫干净，又重新换上一杯热茶。
物部善信看着手里的棉布，就气不打一出来，她将棉布狠狠地甩到房间的另一头去，眼不见心为净。
“棉布棉布棉布！我过去何曾用过棉布来擦手，最次也得是丝帕！”
她气得双目赤红，看着茶水上蒸腾的热气，心中又是愤怒又是悲凉。
“如今被那苏我氏害得，只能落发为尼，天天在这里围着佛祖打转！真是好恶毒的手段！好恶毒的心思！”物部善信看见了自己身上的棉布素衣，一时气不过，甚至想把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撕了。
小稻连忙拦住她，劝道：“小姐，别撕了！我们这个月的用例已经不多了，纪尼说，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就要把您的份例减半，以作惩罚！”
物部善信这下是撕也不是，不撕也不是，只能郁闷地拿起一边的木鱼摔了解气。
“行了！这个摔不坏！可以了吧！”
她说罢便哭起来：“都怪那可恶的苏我氏！要是父亲还在，我又何至于在这里日日吃糠咽菜，过这种苦日子……呜呜呜……”
小稻不善言辞，只能握着主子的手，拍抚着她的后背安慰她。
“那个苏我鲇子，当真是碍眼！”物部善信哭够了，抬起头恶狠狠地说道：“本来我的日子就已经够不顺心了，她还偏要过来给我心里添堵，贱人！”
小稻轻声说道：“小姐是要……？”
“她不是做帮工吗？那就让她做，好好做个够！”物部善信眼睛一转便有了主意：“织工每十五日就要交出一匹布，她如果交不出来，我看纪尼还能怎么保她！”
“那我今天晚上就去把她的布剪了！”小稻作势就要去柜子里翻剪刀，却被物部善信给拦住了。
“别，你傻啊。她今天一天才能织多少？你去剪了也碍不着什么事，她接下来织快一点不久好了，当然是要在她交差的前一天晚上剪才效果最好了。”
“哦。”小稻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夸赞道：“还是小姐心细，奴婢都没有想到这一层呢。”
“要不说你傻，连干坏事都干不明白。”物部善信高兴多了：“我一时半会儿解决不掉苏我马子，我还不能解决一个她吗？等时候一到，我就把这个碍眼的女人给赶走！”
“嗯，我们一定能够把她赶走的！”小稻笑着捧场道。
物部善信的想法，鲇子是一点也不知道，她现在只专注于手上的织布工作，心心念念着明日的认字课程。
第二日午后，鲇子对着水面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整整齐齐地往纪尼的禅房去了。
“你来了。”纪尼刚刚用过午食，正在院子里散步，见她来了，笑着把她领进来。
“过去我读书的时候，常常被长辈们夸奖，还算是学得不错。但当学生和当老师还是不一样的，我没有经验，你就是我的第一个学生。我要是哪里讲得不清楚了，你就来问我，不要怕麻烦。”
鲇子突然有些打起了退堂鼓，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学会写字。万一自己非常笨，学了很多遍还是学不会，那该怎么办？
近在咫尺的大好机会让她有点退缩，她面对纪尼的话语，只能胡乱点点头。
纪尼从书架上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鲇子：“我当年启蒙的时候，用得也是这一本。”
她指着封皮上的三个大字，一字一顿地念道：“千，字，文。”
“千，字，文。”鲇子开口跟读，她眼睛紧盯着这三个字符，想要赶紧把它们刻进自己的脑袋里。
“对，就是这么念的。”纪尼点点头：“如今我们书写的文字都是从海那边的唐国传来的，就连这本书也是那边小孩子启蒙用的。你才刚刚开始学习，用这本书正好。”
说着，她在桌子上铺开纸，将书桌上的笔墨纸砚等用具都介绍了一边，并亲手写了“千字文”三字以作演示。
“来，你试试看。”
鲇子学着纪尼的样子握住毛笔，心中十分紧张，手腕悬在半空中，有些不敢落笔。
“不要怕，一开始写得不好是正常的，只有先写了，才知道自己到底能写成什么样。”纪尼用眼神鼓励鲇子：“试试看。”
鲇子咽了一口口水，口中一边念，笔下一边写：“千，一撇……”
她第一次拿笔，还把握不好落笔的力度，一笔下去，墨迹晕开一大块，粗粗大大的，看着不像是一撇。
鲇子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写：“一横，一竖。”
一个扭扭歪歪，丑得像虫子爬的“千”字出现在纸上，和一旁纪尼娟秀的字迹完全没有可比性。
但鲇子还是很高兴，虽然自己写得丑，但也算是写出来了。
这可是她学会的第一个字呢！
她一鼓作气，又仿着纪尼的笔迹，在下面写下了“字”和“文”。
大人的腕力比小孩子要强得多，对于自身的肌肉的控制也要更擅长。鲇子很快就学会了什么样的力度才能写出正好的笔画，除了还不会写笔锋，其他地方已经很像模像样了。
鲇子高兴地笑起来，抬头去看纪尼。
纪尼本也没指望鲇子第一次就能写得有多好，故而只有夸奖：“你写得很好，往后再多练一练，就也能和我写的一样好了。”
“嗯！”
“来，我再教你几句里面的内容。”纪尼翻开小册子：“你今天的任务就是把我教给你的都背下来记牢，再学会怎么写。”
第一天上课，纪尼没敢教太多，总共十几个新字，鲇子努努力就都记住了。剩下的时间就是用来练字，反复地写。
等结束了，鲇子也没有松懈。她担心自己的记性太差，学完就忘，所以在织布的时候也在心里默念背诵，手指时不时地在空气中比划一下，晚上回到房间里，还要对着月光，用茶水在桌子上写字练习。
鲇子的刻苦并没有辜负她，她把每天的新知识都掌握得十分牢固，学习速度一日千里。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学写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