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女主［穿书］》云阶月

64、追上

　　“他们不会有事吧？”离开山谷后，苏遥夜有些放心不下。

　　见苏遥夜有些吃力，温孤言放慢了速度：“不会，东西不在他们身上。而且晏灯疏身上有掌门的护体剑意，就算真打不过跑路也不成问题。”

　　“我们大约是在茶摊那会儿就被盯上了。”温孤言拿出之前晏灯疏递来的法宝天罗地网，将之展开，露出藏在里面的罗盘，“那边不能走了，得绕一下路。”

　　“嗯。”苏遥夜点了点头，忽然身形一顿。

　　“怎么？”温孤言回头。
　　苏遥夜张了张嘴，攥着袖角说：“离开承平县时，我给了杜章一张保命的符纸……”

　　而刚刚那张符纸被触发了。远隔千里，她也能感觉出对面的攻击有多猛烈，杜章恐怕凶多吉少。

　　“现在担心也没有用，”温孤言出言安慰，“完成任务后，我们再去承平县看看，兴许他没事呢。”
　　“说的也是。”嘴角扯出个笑，苏遥夜没再提这事。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跟着罗盘的指引，快速穿梭在山石林木间。

　　越是靠近无尽海，风中的咸湿味也越发重了。
　　层层叠叠的树影摇曳，似从地底爬出的枯手，挣扎着要把两个逃命的孩子拖回去。

　　看着周围的影子，小雉神思恍惚，不慎被绊了一下。
　　连带着前面的姐姐一起摔在地上，滚了两圈。

　　“快、快起来。”小燕急忙把弟弟拉起来，“别怕，等到了无尽海，就没有人可以抓住我们了。”

　　翻过这座山，她就能带弟弟回家了。

　　“……”小雉眼神空茫，小燕要他起来就起来，要他走就走，像个行尸走肉一样。

　　自从小燕把自家弟弟从惊鹊城救出来后，他就时不时会陷入这种状态。
　　长达千年的封印，对他神魂造成的伤害太大，一时半会恢复不了。
　　虽然心疼弟弟，但现在性命攸关，小燕就算拖也要把他拖到无尽海边。

　　离无尽海还有段距离，已经能隐约听到海浪声了。

　　小燕伤势未好，灵力所剩不多了，还要留着化形带小雉飞回去，两人最后这段路几乎是完全在靠仙兽的身体力量在跑。

　　然而刚跑了没几步，边上垂下来的树藤忽然活了过来，一把卷住了小雉的脚踝，将他拖了过去！

　　“小雉！”小燕被拽倒在地，眼看着那些成精的树藤就要钻进他的血肉里，瞳孔忽然拉长，似乎想要变回原形。

　　这时一条长绫卷来，将小雉与那些树藤一起裹了进去。

　　手腕一翻，苏遥夜捞住流月往自己这边一扯，扯断了那些树藤，同时两道风刃打出去，斩草除根。
　　将孩子接到手里，苏遥夜边扒开裹满孩子全身的树藤，边往女孩那边走：“你们是附件村子的孩子吗？怎么跑这里来了，很危……”

　　看清两个孩子脸的瞬间，苏遥夜剩下的话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下不去，差点把自己噎死。
　　她见鬼了？

　　见来人是苏遥夜，小燕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她冲上前抢回自己弟弟就要走。

　　“等一下，”苏遥夜抓住小燕的肩膀，“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这两个孩子有体温有影子，不是鬼，那会是什么？
　　暴露宝宸鸟身份的羽毛是在收留他们的妇人家门口发现的，那晚他们就已经不在妇人家里了……

　　“师妹。”温孤言喊了她一声，示意她看罗盘指针的方向。
　　铅灰色的指针定定地指着两个孩子的方向，宣告苏遥夜心底的猜测彻底坐实。

　　这两个孩子就是宝宸鸟的人身，他们一路追踪的镇国之宝。

　　苏遥夜被这个事实震在了原地，抓着小燕的手不知该不该松。

　　反正已经被识破，小燕干脆也不藏了，狠狠咬了苏遥夜一口。
　　趁她吃痛缩手，连忙拽了小雉就要往林子里钻，但扭头就撞上了温孤言。

　　堵住他们逃跑的路线后，温孤言撩起眼皮看向苏遥夜，似是想说些什么。

　　然而未及开口，就被另外的不速之客打断了：“凤梧山好歹也是名门正派，两位道友如此欺负两个孩子不好吧。”

　　一男一女拂开树枝藤蔓的阴影，含笑走来。
　　二人容貌出众，看穿着都是散修。

　　明明这两人都没有露出任何敌意，苏遥夜直觉他们哪里不对。

　　修士的直觉一般都比较准，苏遥夜悄悄握紧了流月，紧盯着他们。

　　“道友出现在这里，应该是有任务要执行吧。”女子言笑晏晏，“不如把这两个孩子交给我们照看？”

　　枝叶摩擦的沙沙声，像无数潜行的鬼魅。面前两人的影子完全藏在了灌木丛中，似蝎子藏起尾巴，蓄势待发。

　　“我看不必了吧。”苏遥夜掌心出了些汗。

　　被拒绝后，女子做出了受伤的表情，侧首看了眼男子，柔柔道：“那好吧，既然敬酒不吃，那就吃罚酒好了。”
　　她话音未落，男子陡然出手，一连十几颗霹雳珠向四周射出，随即猛然爆开！

　　火焰和气浪瞬间荡平了周围的树林，苏遥夜只来得及用灵力护住自己。
　　流月护着她急速后退，躲开爆炸的波及。

　　地上被炸出一个大坑，周围火星纷飞，烟尘四起。爆炸产生的火焰蹿得极高，火舌张牙舞爪伸向外蔓延，空气也被炙烤得扭曲。

　　苏遥夜一呼吸就呛了满口的烟，掩唇咳了两声，喊了声“温孤言”。
　　她没听见回应，也没听见自己的声音，耳膜被震伤了，能听见的只有一阵阵的轰鸣。
　　自从穿来这里，不是闻尸臭和血味，就是听爆炸声，鼻子和耳朵跟着她也是遭老罪了。

　　灼眼的火光中，苏遥夜看见那对男女放了个信号烟花，正朝自己这边来，运起灵力治好耳朵的伤，她正准备应战。

　　这群人，对他们一出手就是这么阴损的杀招，恐怕不是正道中人。

　　这时，有人轻拍了下她的肩：“我来。”
　　是温孤言。

　　领悟到他话里的意思，苏遥夜眉尖微蹙：“你一个人行吗？”
　　他们刚才放了信号，说明附近肯定有他们的同伙。

　　将天罗地网和罗盘都放进了她手里，温孤言道：“刚才宝宸鸟趁乱跑了，我来拦住他们，你去追。”
　　“放心，这次不到要挖心头血的地步。”

　　“铮”的一声，烛阴出鞘，雪白刀刃映着熊熊火光，如同饮血。

　　不知是因为温孤言的体温，还是因为周围灼热的火焰，罗盘上的温度有些烫人。
　　低头看着它，苏遥夜不由又想起一路上的遇到的人，她被烫的有些抓不住这个罗盘。
　　“要不还是我留下吧。”她咬牙道。

　　温孤言回首，视线蜻蜓点水般扫过苏遥夜，声音没什么起伏：“我是师兄，留下来是理所应当。”

　　“至于最后怎么选，看你自己。”

　　“？！”不等苏遥夜再开口，温孤言已经上前同二人交起手来。

　　没有时间再犹豫，苏遥夜足尖一点，将火海与刀光剑影甩在身后。

　　跟着罗盘的指引一路往山上飞奔，周围的树木愈发稀少，细矮的青草灌木顺着山的坡度向上延伸，又被粗粝的山石截断。
　　远处的景色浮光掠影般从眼角余光中划过，苏遥夜脚下的路越发陡峭。

　　奇绝的山峰高耸入云，两山间的夹缝渐渐缩小。小燕拽着小雉跌跌撞撞地跑在嶙峋山路间，她眼前只剩下这条并不好走的路，周围的一切虚化扭曲，组成过往一幕幕的回忆。

　　她奔走在过往的岁月中，禁不住泪如雨下。

　　无尽海上有棵神树，她和弟弟一同诞生在树上。日出而歌，日落而歇，周而复始地度过了百年。
　　百年后，他们开始好奇陆上的世界，于是来到了青云大陆。
　　那时的南明国还不叫南明，遍地战火，天灾不断。

　　他们路过一个被旱灾波及镇子，小雉化身成一只凡鸟设下考验，一名善良的樵夫路过救了他。然后他们施法降下大雨。
　　这样的事他们不止做过一次，每次听到凡人传颂他们的故事，小雉都会说他要救更多的人。

　　那时她也没觉得这有什么，既然他们有这样的力量，为何不做呢。

　　有一次他们化成人身混迹市井时，听到有人给孩子东郭先生与狼的故事，本来还未往心里去。
　　直到被一批又一批的人追捕时，她才明白，原来人也可以是狼。

　　追捕他们的人里有凡人，有修士，有他们救过的，也有曾传扬过他们故事的人。

　　而点名要抓他们以定国运的人，就是南明的开国皇帝，也是那名善良樵夫的儿子……

　　最后在回家的路上，小雉被抓住带了回去，她受了重伤，为了躲开那些人，沉入无尽海底。
　　千年后，她被天道唤醒，南明走到末路，她把面目全非的弟弟救了出来。
　　再次踏上千年前未走完的回家路。

　　为什么不放过他们呢？他们已经做了那么多了。
　　小燕大口喘着粗气，道路在模糊的视野中摇晃颠簸。
　　他们不想报仇，不想再掺和陆上的事了，他们只是想回家啊。

　　不远处天光刺破眼泪组成的水幕，海浪声呼应心脏的鼓点，震耳欲聋。

　　马上到了！

　　就在这时状况再生，身后的小雉没跟上她的步子，摔了一跤。小燕连忙转过身来搀扶他，而那名在贺城见过的修士也已经追了上来。

　　山道尽头，一线天光如练，在两峰之间劈出一道窄线。

　　湿咸的海风从夹缝中吹来，如泣如诉。小燕的头发被风吹起，盖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哀伤怨恨的眼睛。

　　苏遥夜捏紧了手中的天罗地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