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女主［穿书］》云阶月

191、星 薛定谔的深

　　温孤言一路将苏遥夜背回了杪秋院。

　　一进院子，苏遥夜就从温孤言背上跳了下来，活蹦乱跳得像刚上岸的鱼。

　　“你脚这么快就好了？”温孤言扬眉。
　　“我是修士，自愈力强。”苏遥夜笑嘻嘻地说。
　　“行吧。”温孤言耸肩。

　　请人喝了杯茶，又腻乎一会，苏遥夜才送人回去。

　　临别时，温孤言瞥见苏遥夜发髻间还有没摘干净的杏花，伸手帮了她一下。
　　他站在门边，手探到苏遥夜的耳后，半环住了她。
　　两个人靠得很近，属于对方的气息毫无保留地侵入鼻腔，温孤言一低头就能吻上她的眼尾。

　　杏花柔软的花瓣落在掌心，温孤言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微微低下头。
　　他动作不快，因此苏遥夜很轻松就拦住了他的动作。

　　嘴唇碰到温软的掌心，温孤言与苏遥夜对视，眉头轻挑，无声地表达着疑问。

　　苏遥夜“唔”了声，说：“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更进一步的可以再等等吗？”
　　她个人实在不太想用颜灵的身体来谈恋爱，哪怕对方已经把身体交给了她，她们也终究是两个人。

　　要是没法换身体也就算了，但修仙界是有法子给自己捏一个身体的，就是对修为有要求，起码要大乘期的修为。
　　很早之前，苏遥夜就考虑过大乘期后给自己重新捏个身体，但中间还有个问题要解决，就是万象星轨和颜灵的血契。
　　在绝灵阵的事上，她还需要用到万象星轨，而颜灵与万象星轨缔结的是血契。

　　不确定万象星轨会不会认离开换掉颜灵身体的自己，所以苏遥夜一直还没决定好。

　　将这个理由告诉了温孤言，苏遥夜向后退了步。

　　“这件事还要多多辛苦你啦。”苏遥夜嘿嘿笑。

　　拿回刀灵力量的温孤言能直接与万象星轨沟通，不过而从黑渊回来后，万象星轨的器灵就又陷入了沉睡，后续温孤言试着唤醒过它几次，都没成功。

　　温孤言直起上身：“要是问了它不认怎么办？”
　　“能我们在青云大陆只能谈一场美好美丽的精神恋爱了。”苏遥夜低头怼手指。
　　恋爱一年多了，两个人都还停留在牵手抱抱的进度条上，是苏遥夜不想进一步发展吗？
　　那是条件不允许啊，她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有点精神洁癖，不太能接受这种事。

　　果然看小说是看小说，真轮到自己又是另一回事了。苏遥夜叹气。

　　似乎是想不到什么词来回应，温孤言盯了苏遥夜半晌，无语扶额。

　　“实在不行，你可以多想想。”苏遥夜拍拍他的肩，“我现在的身体是颜灵的，你亲我的时候是在亲我呢还是亲颜灵呢？而且颜灵这具身体在我穿过来前已经断气了，你等于是在亲一个死人啊。”
　　“这样想会不会好点？”她试图把自己的精神洁癖传染给温孤言，这样两个人就可以愉快地玩耍了。

　　“停。”温孤言抬手捂住苏遥夜的嘴，“我接受，行了吧。”
　　他的手挡住了苏遥夜半边脸，那双澄澈清透亮的眼睛含着笑意和歉意看向他，眼尾的钩子勾在心上。
　　没破皮，但留下一阵酥麻的痒。

　　“万象星轨的事，我会和十长老想办法的。”温孤言揉揉苏遥夜的头，“不能亲近也不是什么大事。”
　　“非常感谢你的理解。”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后，苏遥夜与温孤言对视一眼，都转开脸笑开了。
　　两人在愉快的氛围里好好道了个别，苏遥夜在拥抱的时候还乘机揩油，爪子在温孤言腹肌上摸了好几把，被当场抓获。

　　从男朋友那充完电，苏遥夜转身回屋，打坐修炼继续巩固修为根基。
　　这一年多来，苏遥夜修为已经巩固的差不多了，风寻月拿过些报酬不错的任务，邀她一起去，她都拒绝了。在把星璃的尸骨要回来前，她暂时不想去接任务。

　　没记错的话，颜星中毒的第三天就已经危在旦夕，颜子恒放出话来，只要能治好颜星，颜家就满足对方三个愿望。
　　然而玉心毒太过刁钻，在没有炼出解毒丹的情况下，大罗神仙也没有办法。
　　最后颜家终于收集齐解毒丹的药材，却迟来一步，颜星在痛苦中死去。

　　“颜星……”深夜，结束修炼的苏遥夜泡在浴桶里想事。
　　说实话，她对颜星和他生母没什么想法，只是觉得颜子恒很好笑。

　　人活着的时候不好好珍惜，死了找替身在那凹什么深情人设？
　　那位和星璃长相相似的女子，颜子恒还给她改了名为璃，让底下人尊称她为璃夫人，对她几乎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想想这点，苏遥夜就被恶心得想吐。

　　对待星璃的女儿，多一丝的维护都不愿意付出，对待星璃，连她死前不想葬入颜家祖坟的愿望都不愿满足。
　　他可真深情。

　　对星璃冷酷无情，是因为颜子恒后来嫌星璃不够温柔体贴，不体谅他的难处。对颜灵冷眼旁观，是因为她总是向着星璃，性格也像星璃。
　　对璃夫人好是因为她长得像星璃，对颜星好是因为他生母像星璃。
　　什么薛定谔的深情。

　　不高兴地拍了下水面，苏遥夜捞起一把花瓣搓脸。
　　算了，那种人渣，剖析他的心理有什么意义。

　　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苏遥夜舒舒服服地洗完澡，上床睡觉。

　　今夜星光灿烂，悬挂天际的弯月，在繁星的簇拥中和下方的人间亲亲热热地打着招呼。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苏遥夜梦见了颜灵小时候的事。

　　那应该是颜灵八岁左右的事，星璃和颜子恒间已经连表面和平都不愿维持了，一见面就吵架。
　　在周夫人的示意下，颜家所有孩子，不管亲的堂的，都孤立颜灵，修炼聊天都不带她。
　　他们中有些孩子，见周夫人厌恶颜灵母女，颜子恒又不为颜灵撑腰，便集伙欺负她。

　　最开始颜灵不明白他们的恶意和疏离从何而来，还以为是自己的错。
　　被欺负过几次后就不再抱有和好的想法，颜灵就呆在星璃的院子里，和身边的丫鬟玩。

　　那次颜灵完成当天的修炼任务后，拉着院子里的侍女玩捉迷藏，玩到一半时，颜子恒来了。

　　“怎么不出去和你那些兄弟姐妹玩？”颜子恒弯腰摸颜灵的头。
　　“他们讨厌我，欺负我，我也不喜欢他们。”颜灵抬头看着颜子恒，“父亲是来找娘亲的吗？”
　　“是，”颜子恒点头，“你娘亲呢？”

　　颜灵垂下头没说话，她心里是不希望父亲来的。
　　每次父亲来都要和娘亲吵架，父亲走后，娘亲总要伤心。
　　他们把自己当小孩，以为有了结界隔音，她就什么都不知道，可她什么都知道，连那些兄弟弟妹孤立欺负她的原因，她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她只是小，不是笨。

　　可颜子恒听不见颜灵的心声，见她不答，就径直进去找人了。

　　大丫鬟极有眼色地带颜灵回了房间，其他人轮流给她将笑话，表演节目，分散她的注意力。
　　但颜灵的全部心思都飞到了星璃那边，连一眼都不愿意投去。

　　终于星璃那边有了动静，摔砸东西的剧烈响动传来。颜灵顿时坐不住了，从榻上跳下来，推门朝星璃的房间跑去。

　　跑到房间门口时，正好撞上出来的颜子恒。

　　扶了把要摔倒的颜灵，颜子恒说：“跑那么快做什么？”
　　他语气冷淡，眼中余怒未消。

　　颜灵抬头看了眼颜子恒，没说话，绕开他奔进房间里。
　　闷头掀开内寝的帘子，颜灵一眼就看见了坐倒在红枫画屏上的星璃。
　　她捂着脸，坐在一片狼藉中，泪水大颗大颗地从指缝中流出，滴落在画屏上穿梭在红枫间的白鹤上。

　　那是颜灵第一次看见星璃流泪，虽然被困住，但她永远是骄傲的，永不屈服的，即使受到再大的委屈也只是和着血往下咽。
　　那也是头一次星璃将自己的狼狈的脆弱展现在女儿面前。

　　心里窒息般的难受，颜灵没怎么犹豫，上前抱住了星璃，试图用自己单薄幼小的躯体给她一些温暖。

　　重重的高墙深院里，羽翼未丰的小白鹤紧紧靠在折翼的大白鹤身旁，给她梳理乱蓬蓬的羽毛，想要安慰和保护她。
　　可惜小白鹤的翅膀太小太弱，她无法带着大白鹤离开，也无法替她挡去外界的风雨，反而要大白鹤抬起断掉的翅膀保护自己。
　　小白鹤那天之后开始拼命修炼，想要早点变强，早点成为大白鹤遮风挡雨的屋檐，想早点带她离开。
　　可还未等她强大起来，伤痕累累的大白鹤就去世了。

　　小白鹤孤独地徘徊在高墙内，将带走大白鹤的尸骨变作唯一的目标和愿望，可却连这点渴望都被剥夺。

　　从梦中醒来，苏遥夜还沉浸在那股哀伤迷茫的情绪里无法自拔。
　　梦里的一切，都像烟雨一样将人笼罩，从皮肤浸入到血液中，在全身流转。

　　“虽然你已经不在这具身体里了，但我还是想说，”苏遥夜按着心脏的位置说，“放心吧，这个愿望我会帮你实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