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女主［穿书］》云阶月

179、封印之内 冷静

　　四周空茫茫的一片，被大雾完全笼罩，头顶的天空也被封锁，仰头只能看见一片缥缈流淌的白。
　　一条平缓的长河自世界尽头流出，潺潺的水声一直淌过云萝身侧。
　　她坐在岸边的石头上，双脚落在冰凉刺骨的河水中，红绣鞋被河水完全浸透。

　　嫁衣的裙摆飘在水面上，像是绽放的红莲，河水顺着衣服的纹理向上缓慢攀爬。
　　云萝坐在石头上一动不动，耷拉着眼皮任由寒意侵入骨髓。

　　“孩子，过来。”
　　浓雾里浮现出一个比山岳还要庞大的黑影，它垂下巨大的头颅，向云萝发出呼唤。

　　抬起苍白的脸，云萝慢吞吞地瞥一眼那庞大的身影，继续扭头盯着河水流过来的方向。

　　她在等什么？
　　忘了。

　　她为什么在这里？
　　不知道。

　　她是谁？
　　……

　　她应该过去吗？
　　……

　　云萝固执地盯着远处越来越模糊的水面，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点点抽走，她阻止不了，只能放任。
　　随着体内仅剩的东西被抽走，她的感知和情绪会越发模糊。
　　等完全被抽空，她或许连等待的执念都不会有了，她会顺着那个声音的呼唤，走上被画好的命运线，顺理成章地滑入深渊。

　　或许背后的深渊才是她的归宿吧，云萝歪了下头。
　　五感、记忆、情感、自我……她的所有存在都被缓缓抽走。
　　她在逐渐被炮制成一个空荡的血肉容器，就像两百年前她出生时应该变成的那样。

　　见她如此冥顽不灵，魔兽浅浅叹了口气，如同一个包容任性孩子的父亲。

　　罢了，不过再多耗费一点时间罢了。

　　至于闯进封印的那两个人……
　　没想到他也会来，正好去和他叙叙旧。

　　——

　　封印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浓烈的黑暗凝成实体，粘滞地包裹住两人。
　　普通的照明之法根本无法起效，所有的光都被那粘稠如烂泥的黑吞噬了。

　　站稳后，温孤言点燃一团烛龙焰，驱散黑暗，照亮两人周身方寸的空间。
　　脚下土黄色的地面坚硬平坦，是随处可见的那种土。

　　苏遥夜犹豫片刻，将手伸进一旁的黑暗中感受了下，在其中动作时会受到轻微的阻力，像被水包裹一样，但比水要重点。
　　“这东西的影响没办法用法术消除，”她评价道，“要是打起来就糟糕了。”
　　拍拍她的肩，温孤言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来都来了，还能出去不成？”

　　说的也是，苏遥夜打量起四周。
　　她试图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寻找到任何能分辨方向的东西，然而一无所获。
　　她也试着呼喊云萝的名字，声音却被黑暗全然吞噬。如果不是靠得够近，他们或许连对方说的话都听不见。

　　紧抓着苏遥夜的手，温孤言与她并肩往前走着。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半天，也许半年，苏遥夜的耐心在没有尽头的黑暗中消磨殆尽。

　　“这里的空间和时间都很混乱。”温孤言安抚地捏了下她的手，“好歹我们不用担心出去的时候没人接应，被魔修包围。”
　　“那我们要怎么找到云萝？”苏遥夜问。
　　“我试试看能不能定位。”

　　温孤言按了按自己躁动不已的心脏，分出两缕神识，在错乱的空间中寻找熟悉的气息。
　　自跳下来后，他的心脏就一直跳得很快，血液快速从全身流过，似乎魂魄都在为封印下的某样东西战栗。
　　他就像是在黑夜中踽踽独行的飞蛾，陡然遇见耀眼的灯火，便要奋不顾身地扑过去，直到烈焰将全身焚烧成灰，才能堪堪止住那血液中流动的激狂。

　　就温孤言所知，能对他造成这种影响的只有云山客了。
　　很显然，云山客的残魂就在这里面。
　　想到这里，温孤言舌头轻轻撩过犬齿。

　　派不上用场，只能被温孤言牵着走的感觉并不好受，苏遥夜心底的焦躁越烧越旺。

　　“我们要不分开找吧？”苏遥夜忍不住建议，“这样说不定会比较快？”
　　“很危险。”温孤言回头看她，“我们要是分开的话，很可能就没法汇合了。”

　　封印里的空间是完全混乱，它们就像一堆打碎后重新拼合的箱子，表面看上去是一个整体，实际上完全不稳定。
　　你不知道脚下踩着的地面下一刻会被挤到哪里去，哪怕两个人原地站着不动，也会变得越来越远。

　　“抱歉，我太心急了。”听了温孤言的解释，苏遥夜忍不住咬住下唇。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有些神经质地反复默念着，逼迫自己给出一个解决的办法。

　　感受到她的急迫，温孤言刚想出声安抚，那两缕分出去的神识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同时，一股无形的力量悄无声息地穿过错乱的空间，死死地咬住了温孤言半边身体，烛龙焰陡然熄灭。
　　他神情一凛，刚要运起灵力抵抗，丹田内突然一阵虚软，就被打到七寸的蛇一样，刚聚起的灵力迅速溃散。

　　仅有的光源熄灭，苏遥夜一怔，还不及疑惑，温孤言的方向就传来一股巨力！
　　她猛地被拽倒，下意识抓紧了温孤言的手，瞬间就跟着被拖出好几丈远。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温孤言挥开苏遥夜的手，消失在了黑暗里。

　　无尽的黑暗沉沉地压过来，苏遥夜一个人伏在地上，甚至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只留下了她独自一人。
　　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苏遥夜动了动唇。
　　不是你说分开危险的吗？怎么不跟我一起……

　　指尖残留的温度在以极快的速度冷却，苏遥夜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让人疑心她胸口下一秒就会爆开。
　　进入封印地以后，积累的所有无力和焦虑被点燃，冲天的火焰几乎要烧毁她的理智。

　　“冷静，冷静。”苏遥夜把自己蜷起来，十指紧紧绞在一起，发出的“咔咔”声被黑暗完全吞没。
　　现在温孤言也不见了，她没有多少可以时间浪费。

　　默念到第二十个冷静后，苏遥夜做了几个深呼吸，强硬地将所有七情六欲暂时挖出来丢掉。
　　抛开情绪影响后，她脑子清明了不少，重新梳理起情况。

　　被拖走前，温孤言说他不会有事。以苏遥夜对他的了解，那话不是单纯的安慰，他应该是知道情况的，暂时不是很危急。
　　而这里的空间混乱应该是封印和魔兽力量同时导致的结果，除了刚才的异变，一切都还算平静。说明仪式没完全成功，魔兽还未破开封印。
　　现在当务之急还是救出云萝。

　　可要怎么找呢？
　　苏遥夜不知不觉间，将下唇咬得鲜血淋漓。

　　她不擅长追踪之术，在这样一个混乱又黑暗的空间中寻人，比大海捞针还难。
　　要是这里的空间能恢复正常的话……

　　空间？
　　她忽然想到什么，伸手摸向自己腰际。
　　万象星轨触手生温，静默地垂挂在腰带上，就像块用好料子雕成的普通玉佩。

　　将玉佩扯下来拿到面前，苏遥夜垂着眼皮不知在想些什么。

　　另一边，温孤言被不知那股力量拖行了多久，整个身体都被那股力量包裹了进去。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像被衔在什么东西的嘴巴里，这种弱点被人掌握的联想让他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影响丹田的异常力量散去，温孤言召出烛龙焰，火光大盛，将拖拽他的东西烧成了飞灰。

　　大片的烛龙焰将温孤言所在之地照亮，和之前呆的地方没什么不同，脚下还是那普通又坚硬的地面。
　　封印阵下的地形全是一马平川的荒地，但只是感觉上是这样而已。

　　温孤言闭目感应了下，确认这里就是自己那两缕消失神识的目的地。它们穿过无数移动破碎的空间后，殊途同归了。
　　而自己那两缕神识，一道是去找魔兽的，一道找的是云山客。

　　他和苏遥夜一样，不擅长追踪术，但不论魔兽还是云山客都和他关系匪浅，他可以凭靠这个找到他们。

　　本以为魔兽会守着云萝完成仪式，没想到祂却是来了这里。
　　他还以为在这里等他的只有一个熟“人”呢。

　　轻笑一声，温孤言有些庆幸刚才松开了苏遥夜的手。
　　那两个家伙都在自己这里的话，那她那边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与其担心她，你不如先担心担心自己。”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眉梢微扬，温孤言回过头去，果不其然看见了自己的脸。

　　烛龙焰散成一团团拳头大的火悬在四周，照亮两人方圆十步左右的范围。
　　火焰跃动的光落在心魔脸上，照的边缘轮廓如同水面的倒映般起伏。
　　温孤言看着“自己”，倒没多少意外的情绪。

　　感应到云山客残魂以后，他就猜到自己渡过心魔劫的契机就在这里。

　　“哈，真热闹。”温孤言嘲讽地说。
　　心魔、云山客、魔兽，再加上他们三个困在里面的修士，封印地诞生的八十万年里都没有这么热闹过吧。

　　“看看你现在，和心上人在一起的感觉怎么样？很不错吧？”心魔恶意地说。
　　“嗯，你说的对，确实很不错。”温孤言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心魔：“……”

　　“这招已经没用了，”温孤言好心提醒，“要不想点新的切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