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女主［穿书］》云阶月

163、失约之人 愧疚

　　极度的冲击让苏遥夜的心魔险些失控，但好在她还记得自己在黑渊执行任务，强行将翻涌的七情六欲从身体里剥离，把自己制成一个无血无泪的木偶人。

　　她垂着眼，按着焰尾狐抽出它体内的锁妖链。随后面无表情地将昏迷的焰尾狐抱出兽房，整个过程中连手都不曾颤一下。
　　冷静地好像方才险些崩溃的人不是自己。

　　焰尾狐这种妖兽，虽然珍惜但用处并不多，不是剥皮炼进法衣里，就是当个漂亮的小玩意养着。
　　它们之所以珍惜，完全是因为它们的弱小和漂亮，曾经被大肆捕捉过。

　　原本的安排是拍卖妖兽时，将焰尾狐推上去做个开胃菜。
　　结果眼看着马上要推上去了，这狐狸突然在笼子里发疯，扭头咬烂了自己后背漂亮的毛皮。男人打开笼子想要阻止，它又冲上来要咬他的脖子。
　　一怒之下，男人就没控制好力道。

　　虽然伤得重，但救也是能救的，只是要花费的丹药相比于焰尾狐本身的价值来说，太不值当。
　　所以男人只是让苏遥夜把焰尾狐带下去。

　　奇珍楼里有地方专门回收这些失去了价值的拍品，焰尾狐送到那里应该会被杀死，然后剥皮抽骨。

　　苏遥夜不打算把焰尾狐送到那里去，她抱着焰尾狐的手一直暗暗地用灵力维持着它的性命。
　　来到后院，趁着四下无人时，她给焰尾狐喂了颗保命的丹药，随后其将收进万象星轨之中。

　　左右负责处理这些拍品的人也不知道送来的会是什么拍品，苏遥夜干脆拿了其他新鲜的妖兽尸体偷梁换柱。

　　做完这一切，苏遥夜并没有感到一丝轻松或者高兴。
　　她抽离了所有情绪，如今剩下的只有麻木。

　　回到兽房，苏遥夜帮着男人将拍卖的妖兽送上去，看着它们哭叫、挣扎，被抽在身上的鞭子逼地推到笼子角落。
　　每一只妖兽都能让苏遥夜联想到焰尾狐，但她此刻连一丝情绪都不敢生出，生怕这一点缝隙就让还不容易建起的大坝垮塌。

　　当妖兽拍卖结束，苏遥夜没回房间休息，而是木然地往外走去。
　　她好像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了，所以她可能需要找个没人的地方，给自己做个心肺复苏。
　　可刚从后门走出奇珍楼，她就被斜刺里伸出的一只手抓住，带到一个昏暗无人的角落。

　　苏遥夜没有挣扎，因为那人的气息很熟悉，几乎瞬间她就猜到来人是谁了。
　　“隔着衣服抓着她的腕骨，掌心的温度隔着两层布料传来，变得有些模糊，但这又是她惯常与这人最熟悉地接触。
　　薄薄的布料构成最厚的屏障，他们就这样望着彼此，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你怎么来了？”苏遥夜动了动手腕，“你那边的工作应该还没结束才对。”

　　分配任务时，温孤言是负责去给那些雅间里的贵宾送点心茶水的，按理说所有人都走了，他才能出来。

　　“注意到你情况不对，过来看看。”温孤言转身看她，“放心，和北辰师兄告过假了。”
　　“……没关心你。”苏遥夜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

　　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温孤言，她好不容易铸起的大坝就不断往下掉细小的碎石，噼里啪啦的，怎么也止不住。

　　大概是因为温孤言与自己在地洞里共度的那段时光吧，他是世上唯二知道曾有两只苔烟蛇救过一个女修，曾有只濒死的雪灵兽将刚出生的孩子交给一条蛇一个女修，曾经他们成为过朋友……
　　同样他也是唯二听到苏遥夜承诺会回去的人。

　　霎时间，大坝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纹，苏遥夜强行剥离的七情六欲冲破封锁，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她吞没。

　　珠子似的眼泪砸在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土，灰黑的地面被泅出一片看不清的暗影。

　　“到底怎么了？”温孤言拿出帕子，替苏遥夜拭泪。
　　眼泪越擦越多，温孤言都不知道原来她有这么多的眼泪。

　　之前在各个雅间穿梭时，他就注意到苏遥夜状态不对。
　　所以妖兽拍卖一结束，就赶紧过来找人，好在是及时赶上。

　　苏遥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强烈的感情堵住她的喉口，让她只能发出不成调的低泣。
　　水幕阻隔视野，本就昏暗的环境下，她越发看不清温孤言的脸。
　　翻江倒海般的冲击和变得迟钝的感官让她昏了头脑，上前一步将脸埋进了温孤言怀里，将所有哭嚎闷在熟悉的温度和气息中。

　　愣神片刻后，温孤言将手放到苏遥夜背上，轻拍着安慰。
　　这次他识趣地没再追问，只是设下结界，辟出个无人能打扰的小空间，好让苏遥夜哭个痛快。

　　沉沉的黑暗压在结界上空，沉闷的哭声沿着结界的边缘流动，渐至嘶哑。

　　揪着温孤言的衣服哭了许久，等苏遥夜积蓄的眼泪差不多流干时，她感觉到眼睛又热又沉，这会大概肿得像一对桃子。
　　与布料亲密接触的皮肤，感受到温孤言的衣襟被眼睛浸得有湿又热。
　　迟来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苏遥夜手指不安地动了动，不知该不该抬头。

　　“哭完了？”温孤言摸摸苏遥夜光洁的额头，“所以现在能说说怎么回事吗？”

　　捂着眼睛退开半步，苏遥夜低声将方才在兽房的事说了。
　　听完温孤言沉默片刻，放在苏遥夜头上的手又摸了两下。

　　“如果我去看了它们的话……”苏遥夜忍不住假设。
　　“没有这个如果。”温孤言冷静地说，“我们这次出宗门是为了救人，没有多余时间在北玄国境内逗留。”
　　而且他们进入北玄国后不久，妖兽秘境就已经到了关闭的时间。

　　“而在此之前，你去看它们，也阻止不了这次发生的事。”温孤言道，“你又不能预知未来，没必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但之前去看了的话，至少还能多见一面。
　　这话苏遥夜没说出口，她也没法向温孤言解释自己对这事的激烈反应是为何，只能垂眼盯着自己的鞋尖。
　　而且她明明答应过的……

　　“狐狸怎么样？”温孤言问。
　　“还活着，就是受的伤太重，不知会不会留下后遗症。”苏遥夜说。

　　将自己手里可能用上的药都给了苏遥夜，温孤言询问她接下来想去哪。
　　现在这个情况，温孤言不放心她自己到处跑。

　　本来苏遥夜就是想自己一个人出来发泄下情绪，现在哭也哭完了，还拿到一堆药，她打算回去给焰尾狐上药。

　　“我送你。”温孤言拿出另一张干净帕子覆上苏遥夜的眼睛。
　　灵力顺着丝织品的纹路流过苏遥夜的眼睛，一点点带走她的不适。
　　等再拿开时，苏遥夜的眼睛已经恢复正常。她下意识对温孤言眨眨眼，清凌凌的波光在漆黑的瞳仁边转了一圈。
　　温孤言轻轻摩挲下指腹，按下去点她眉心的冲动。

　　因为要给焰尾狐上药，苏遥夜不好直接回杂役房去，先跟着温孤言去之前汇合的房间，找其他几人整合消息。

　　隔着一道屏风，温孤言几人正在分享各自打听到的情报，而苏遥夜之前状态不好，所有心思都耗费在在压制自己的情绪上，半点消息都没打听到。
　　于是她只能一边捧着焰尾狐上药，一边听他们说话。

　　足有成人手臂长的焰尾狐趴卧在小榻上，伤口处的毛都被剃掉，小心地用纱布包裹起来，淡淡的药味在这方小天地里蔓延。
　　它尾巴尖上的火又燃起来了，虽然只有一丁点火苗，但至少说明性命无忧。

　　苏遥夜伸出一根手指，一下下摸着焰尾狐毛茸茸的脑袋。
　　它刚刚生死里走过一遭，浑身毛发都透着股死气沉沉的枯燥，摸起来手感不是很好。
　　早就忘了初遇那会焰尾狐摸起来是什么手感，但总不会是现在这样，她神色黯然。

　　你还记得我吗？苏遥夜偏着头想。
　　你怪我吗？

　　我好像总是失约……

　　她微微一眨眼，滚圆的泪珠就从眼眶落下来。

　　“所以为什么你总要随意地给出一些无法实现的承诺呢？”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哀伤地语气贴着耳畔往里钻。
　　苏遥夜闭上眼，不用侧头去看，她也知道这是谁。
　　“你没有来找我，你也没有去找这只小狐狸，你将那个叫云萝的姑娘推向了死亡，你永远在犯一样的错。”
　　“你没有一次，践行你许诺的誓言。”

　　心魔的话语字字句句戳人肺腑，像是一把铁锹把掩在最底下的愧疚全部翻了上来。

　　愧疚是一种能要人命的感情……

　　牙齿几乎要被自己咬碎，苏遥夜强撑着不让心魔突破束缚。
　　颤着手从万象星轨里取出丹药吞下，她抬起眼，对上焰尾狐茫然警惕的眼睛，凄惶一笑。

　　对不起呀。

　　在心里说完这句，苏遥夜就眼前一黑，“咚”地一声倒在地上。

　　椅子和地面激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有人急急地跑过来，剩下的苏遥夜就听不到了。

　　——

　　黑渊里没有昼夜更替，魔市上摆摊的摊主摆摊收摊基本都看自己心情。
　　一名摊主刚做完一笔大买卖，准备拿灵石去好好潇洒一把，收摊时无意间瞥见远处建筑的暗影里，有几个人追着一人跑过房檐。

　　摊主没看见似的，扭头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在黑渊生存的一个法则，管好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当然不知道也不一定安全。

　　这几人都是诡渊宗的弟子，他们此次任务的目的只有一个——活捉叛徒祝无由！

　　前方的祝无由回头看了眼身后紧咬不放的人，眉目冰冷。

作者有话说

　　求求不要再掉收了嘤嘤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