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泽]爱即死亡》夕缶

3、Chapter 3离合

　　山谷内静悄悄的，荣纯的呼喊的回音在山壁间来回振荡着飞出了很远，空气显得更加安静了。见没有动静正要再喊一次，一股寒意猛地窜入后脖颈，庞然巨物竟已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后。

　　它还是上次那副样子，不出声说话，也许是不会说话。只是自己说的会被回应，明显是听得懂人类的语言。如果不是体型太过巨大还能飞，荣纯会觉得这巨龙和他们家的猫有些相似——

　　小荣纯无聊的时候也经常对猫咪絮絮叨叨，对方就是这样，听得懂但是不想搭理就不搭理，懒洋洋地在壁炉边摊着。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喜欢躲在某个地方暗中观察家里的其他人。

　　巨龙要是知道眼前这个小崽子敢将自己与猫咪比较，不知会作何反应，大概会好好作弄一番这胆大妄为的人类吧？

　　今天这小团子不再是小团子了，可那打扮也好看不到哪儿去。小荣纯想要抽出背后背的长剑，结果因为剑身太长抽到一半就卡住，本应该帅气的挑战宣言也被这个小插曲给破坏殆尽。

　　可越是着急就越是抽不出。御幸不知道这小崽子要做什么，不过他也很好奇，在一边耐心等待。可这幼崽明明已经顺利把剑取下，眼泪却突然开始吧嗒吧嗒往下掉。巨龙哪里见过这场面，为什么会哭？

　　别指望一只500多岁大龄龙青年理解一个8岁人类幼崽复杂而敏感的自尊心。他不知道小家伙多期待这次的会面，为此做了多少准备，只为了向它展示自己亲手制作的帅气战甲。

　　不过小荣纯哭只是因为忍不住，不是指望巨龙有所反馈。他自己默默哭完就擦擦眼泪，继续没说完的宣言：

　　“我今天是来挑战你的！”

　　还好总算是没再继续哭了。比起被人挑战，御幸完全不懂该怎么应对幼崽的眼泪。就当作陪他玩游戏，让小家伙开心开心罢。御幸扇了扇背后的巨大蝠翼，掀起一阵夹杂着冰雪的凌风。

　　一人一龙面对面站立，体型悬殊，实力也悬殊。小荣纯嗷嗷叫着就上了。所谓招未至声先到，气势挺足。不仅如此还有点小聪明，知道噤声绕后攻击——那木剑狠狠劈砍在巨龙的后脚跟。

　　御幸低下头，没看见小崽子。攻击过了吗？他是不是应该假装动一下？这么想着他就往前走了一小步。再一次用尽全身力气劈砍在对方脚后跟的小荣纯失去着力点，身体向前倒去，摔了个结结实实。

　　不过泽村荣纯是越挫越勇的类型。就这么和巨龙“战斗”了百十个回合，直到他再也没力气使出剑招。累得倒在地面上躺着，满身满脸都是摔出来的泥土。

　　知道这小崽子玩累了，天色也渐渐暗下来。御幸又叼起他的衣服准备送他回去。

　　“诶！我的剑！”

　　“……”

　　自从这回以后。小荣纯一有机会就来找巨龙“挑战”。御幸也习惯了人类幼崽时不时来踢馆。是否真的快乐有时候并非取决于天性，而是取决于习惯。

　　事实证明习惯比天性更顽固。过去的那么多岁月里，御幸一直与自己相处，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但现在某个小崽子不来，他反而觉得这里太过安静了。算算时间，这次那个幼崽有三个月没有来了。

　　他竟下意识开始计算这种无用的时间。那人类来不来对他来说并无影响，但姑且还是去看一看……

　　泽村荣纯住的地方他当然是知晓的。只是没想到来到这里，那座他只远远见过的小屋已被火烧的干干净净，什么也没剩下。没有找到那小崽子的尸骨，但他已经感应不到自己留下的印记，有可能是离开了也有可能是死了。

　　人类太脆弱。他们与死亡相伴。御幸一也不喜欢死亡。

　　巨龙头也不回地回到自己的洞穴。还好我是龙，拥有悠久的生命和强大的力量。御幸就这么想着，陷入不记春秋的长眠。

　　四季轮转，如魔法一般将所有伤痕掩藏磨平。但这魔法却治愈不了孤独。自从被教会的人捡回去已有七八年了，他现在也算是实现了年少时的梦想，成为光明骑士团的一员。

　　是那枚骑士徽章救了他一命。泽村已经得到了属于自己的新徽章，但他常常携带的还是原先的那一枚。摩挲着手中的金蓝色徽章，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曾经这枚徽章送给他一个梦想，如今梦想实现，送它的人已经不在。泽村发现，如果这梦想无法与重要的人分享，哪怕实现了也并不如曾经预想的那般美好。

　　在……那之后，他被安排在斯特兰迪首都的教会学校里学习。他没有监护人，所以算是过了几年苦日子。他没有任何背景，仅靠着一枚不知道是谁的徽章才获得入学资格——他被认为是某个牺牲后的光明骑士的遗孤。这些他都心知肚明却没有解释。

　　期间他拼命学习光明魔法和武技，终于在毕业之后以年纪第一的成绩被送入圣神教廷下属的光明骑士团。但每当他在镜中看见自己，他都在自问：这些年自己是否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卑劣的、连自己的父亲是谁都不能承认的人。

　　光明骑士团内部明争暗斗，不乏贵族子弟间的资源争夺。这一点泽村早就在教会学校学会了——梦想与现实的差距。

　　但他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个，除此以外他还能抓住什么呢？

　　他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得到的，泽村是知足的人。因此抓住了什么就拼命努力，他想要活得好一直活到老，不为别人，就为自己。

　　光明骑士团实质上是为圣神教廷干活的军队，之所以用“干活”这个词，是因为这些活既不算正义，也不算伟大。可能有部分任务是为了维持教廷“圣神”、“光明”的形象而做的。但大部分的都是不知所谓，总之逃不过权利二字。

　　目前自己所在小队参与的任务都不是大型任务，他们最近的日常就是护卫教廷内的“大人物”。不过泽村是有听说近期会将他们以及另外十几个队一起调离首都，去执行一个比较重要的长期任务。他也很好奇，是什么样的任务需要这么多人一起执行。

　　却没想到，是狩猎巨龙。

　　泽村想到了小时候的那一只巨龙。我还没有向它告别……它会不会觉得我是没有信用的人类？应该已经离开那里了吧，毕竟它的巢穴都被我知晓了。不知教团要狩猎的是哪一条巨龙……希望不要是它……

　　据说，要狩猎的巨龙是一头恶龙，祸害了不少人类的村庄。地方的教会向高层投诉，这才有如今他们这一次行动。

　　他们已经走了一个星期，一路都在向北方行进。越往北泽村就越是不安，只能不停地安慰着自己——那条巨龙应该不会那么傻还待在那里，也许去了别的地方。我从未见过它吃人，更何况那片山谷周围哪里有什么村落，肯定不是在找它……

　　但随着路边的环境逐渐熟悉，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也顾不上怀念欣赏家乡的景色了。

　　他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手心里的蓝金徽章，尖锐的金属棱角刺破手心。这是什么？命运？惩罚我的欺骗和隐瞒，是上帝要收回我命中不该得到的东西吗？

　　寂静幽谷内，冰霜巨龙仿佛感受到了什么，猛然掀开竖瞳。熟悉的印记……还有数量众多的光明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