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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糖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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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这天风很大,明明前几日还在二十来度。
季灰估计浦江气温要大跳水,走之前他叮嘱两小只要听沈泾川的话,好好穿衣服,风太大就不要到院子外面去玩:
“要是风大,就在玻璃房那边玩,别出去,听到了吗?”
“嗯……”两小只好像习惯了,对于季灰的离开没有反应,两人睡得迷迷糊糊听着他讲话。
“知道了知道了。”周钰声音从身后笼下来,他手臂越过季灰肩头,将一条围巾绕上他的脖子,“要提早两小时到机场。”
季灰拉过围巾的一角,一只手自己包上,一只手给两小只捻了捻被子。
起得太早,两人都有些困倦,车行平稳后,倦意便如山倒,周钰把后面的挡板升起,给自己和季灰都裹了层毯子。
闭上眼,眼部的酸胀感就泛上来,季灰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睡梦中迷迷糊糊听见周钰的呼唤,他吸了吸鼻子,哼了两声,迷糊间听到塑料稀碎的哗啦声。
周钰在剥糖纸。
一颗橘子味的薄荷糖。
周钰把糖果含进嘴里,在口腔里滚了滚,唾液被浸甜,他把糖果贴着口腔内侧的肉,糖贴在上面,不一会儿那块肉就变甜变涩,然后周钰就继续换一个地方。
“张嘴。”
糖果压着舌尖,声音近在咫尺,带着糖分的黏意,季灰感到温热的拇指轻轻按在自己的下唇,困倦使他异常顺从地仰了仰头,唇齿开启了一条缝。
周钰身体前倾,两人的下唇抵在一起,舌尖轻轻一推,下一秒甜的、清凉的小球滚到季灰的嘴里。
周钰回到原位,裹了裹身上的毯子,带着笑意看着他。
季灰咂巴了下嘴里的异物,睁开眼睛,灰黑的眸子在暗色里显得尤为清亮,表情看起来有些不满。
“差不多了,清醒下。”周钰把后面的灯打开,橙色暖光盖去黑暗。
“知道了……”季灰被光晃得眯了眯眼睛,咬碎了嘴里那颗糖果,酸甜与清凉直冲头顶,他没头没尾来了一句,“等会是不是……要飞很久。”
“嗯。”
车子停在机场的地下室,季灰解开安全带,伸手按灭了灯,一时间他完全看不清车内的空间和人。
后排宽敞,周钰看着他手摸了摸中间的座椅,摸索着往自己这边挪了几步,直到两人是双膝贴在一起。季灰手撑在座椅上,脖子微微前伸:
“那……亲一下。”
“嗯。”
唇贴上了的那一瞬间,周钰思绪有些放空,说实话,之前他完全没想过下一个和自己亲吻的人是什么样子。
更没想过自己竟然在吻一个男人。
那天为什么会答应呢?周钰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问题。
其实自己的性取向也没有那么坚定吧。
总之肯定不是因为什么工作事务,也不是因为什么同情可怜,要是拿这些东西来掩盖,呵呵……那真是道貌岸然。
毕竟有人会对文件夹或者缺脚破皮的小猫产生性趣吗?
小众爱好咱先暂且不提。
掌心习惯性地覆上季灰的腰,随后是熟悉的连锁反应果然,掌下的身体立刻绷紧,季灰的唇下意识地向旁边偏去寻找喘息的缝隙,喉间溢出一丝压抑的呻吟。
是的,季灰有些怕痒。如果在平常周钰碰了他腰部的软肉,便会被狠狠瞪一眼。
季灰很喜欢亲吻,比起拥抱、握手等肢体接触,他喜欢慢慢地一点点用干燥柔软的唇贴着周钰的皮肤,经过眉骨、耳朵、脸颊,最后回到正确的地方。
放在很久很久之前,对于周钰来说,亲吻和身体接触都是为了安抚身下的人,从而达成最后一步。
日常鲜少亲吻,毕竟周钰不搞实验室恋情。一边搞实验一边搞人,真tm恶俗。抬头见也低头见……也真的尴尬。
当然这只是对于周钰而言,事先声明他并没有歧视办公室恋情。
回归正题,一般来说周钰在这个时候会松开一个口,给面前的人一些喘息的机会。
若……几般来说。
总之这次周钰不打算留豁口,他跟着季灰的唇,重新重重地覆上,面前的人呼吸更乱了,呻吟从喉咙内挤压出,流过口腔透过骨头缝爬上周钰的耳膜。季灰的皮肤渐渐被染上一层红色,直到周钰身前的衣服被用力一扯,他才大发慈悲放开一点距离。
周钰垂眸看着他,好像没有很久吧。
季灰的抿起唇,半低着头,头发不算乱,微微翘着垂在额前,把眼睛遮住了一部分,眼睛透过睫毛的缝隙间向上看过来,那些还没来得及出来的气息都被他咽在肚子里,唇角微微濡湿,连眼睛也蒙上了一层水色。
这副样子就是等着被人吃掉的,周钰想。
……
行李办了托运。
过去是路程不算远,下飞机前,周钰给他重新包了围巾:“下去很冷,别冻着了。”
他们的目的地是雪场。
雪场旁边有个双层的小别墅,是他们的住所,一进门,干燥的暖意瞬间拥上来。内部有左右两条楼梯上去,左边是一间套房和露台,右边是两间房,周钰他们的房间在右侧。
“暖气很足,换单衣吧。”周钰张开手抚了抚空气,说着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季灰示意,“你先去。”
他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
“怎么了……我?”
周钰摘下眼镜,走到水池边打开冷水,将镜片置于水流下:
“到了,雪很大……嗯,行。”他挤了点洗洁精,慢条斯理地揉搓,“那个呀,不知道,谁管他啊。”哗啦啦啦——关水,他抽了张纸巾把水珠擦净,最后戴上。
“周钰。”季灰从浴室出来,提醒他自己好了。
周钰抬头朝他晃了晃手机,另一只手拿过要换的短袖,很自然地把脸凑了过去,下巴微抬,闭上了眼:
“我不是提早和您讲过了?对呀……人给你们带来看看。”
季灰愣了一下,两只手分别架住眼镜腿,慢慢抽出。他捏着镜架,听着电话里传出模糊不清的声音,小声道:“好了。”
“谢谢。”周钰也小声地说话,因近视而迷蒙的目光慢慢聚焦于季灰脸上,神情看起来很满意,下一句又恢复了原来的音量:
“随便,拍摄的事情我都不管。”
他一边说着,一边单手脱下厚重的羽绒外套,转身进了浴室。
晚餐有人送来,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同时之前周钰所说的导演和制片人到了。
“哟,这就吃上了?”大门打开,一位女性穿着银白色的羽绒服,像一块雪团,身后跟着一个戴墨镜的男人,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只露出下半张线条清晰的脸。
“林银、陈烁。”餐桌与玄关隔得很远,周钰并没起身,只抬手遥遥一指简单给季灰介绍了下,“季灰。”
季灰下意识想站起来打个招呼,肩头却蓦地一沉,周钰一手搭在他肩上,随后整个身体压了上来。季灰被压得微微倾身,不得不侧头看去。周钰却没事人似的,双手抱胸,歪头瞧着玄关的两人:“这不等着呢吗?我俩最有礼貌了。”
门口,林银正把脱下的羽绒服往身后男人怀里一塞,用气音对陈烁道:“周钰……他这是?”
“带资进组……看起来确实不错,不知道演技怎么样……”陈烁拉下墨镜,眉压着眼视线从镜框上方跃出。
林银打断他:“你满意就行,还有,你这个就是个草台班子……草垛子,用组这个字还是太奢侈了。”
“对对对,我这边发午饭都是提着两挂腊肉,一人扯一块肉吃。”
“好好珍惜吧,也就他不怕你家那些老古董投资你些钱了。”
陈烁抿了抿嘴角,没有讲话。
季灰任由周钰靠着,抬头看过去,两人说着小话,林小姐先坐到了餐桌前:“我叫林银,周钰和我们说过,季灰对吧,我们的男二。”
陈烁抱着她的外套跟过来,没坐,而是倚在林银的椅背旁,用一双墨镜盯着季灰看,季灰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我看看你的脸,头发撩起来。”陈烁突然来一句。
“啊?”季灰明显愣了一下,“好的。”他把额前的头发往后带,露出完整的额头和眉眼。陈烁跨步到他面前,指腹捏着季灰的下巴,力道不轻,迫使他抬起头,把他的头左转右转,像在调整一件展品的角度。
周钰眼睛向左上撇,看着贴着季灰脸的手,轻轻哼了一声。他坐起来,端端正正地拿起餐具:“不能先吃饭?”
林银耸了耸肩。
“你的眼睛很特别。”
“颜色比较浅。”季灰回答,察觉到身上一轻,周钰没有继续靠着他,他伸出只手向后探了探,结果什么都没摸到。
周钰把筷子放回桌上,林银坐在周钰对面,她扶着额看着周钰笑:“我们先吃吧。”
“周钰。”季灰叫了他一声。
周钰身子微微侧歪,一只手按在季灰的手背上,在他虎口处的皮肉上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一下,随后回正身体,拿起面前的碗给自己和季灰都盛了一碗汤:“没事,早就习惯了。”
“我一直都没习惯。”林银摇了摇脑袋。
等到四人坐回餐桌上,周钰才终于开始动筷子。
“周钰有给你看过剧本吗?”林银笑着问,季灰看了一眼旁边的周钰,他正对着盛出来的汤,用筷子挑着里面的东西。
与周钰同吃同住几个月,季灰发现他在家里异常挑食,不同在外面就餐,不论东西是否合口,他都或多或少都吃一些,而到了家里就开始放肆了。
有几个夜晚他们聊到菜,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兴冲冲跑去超市,买食材的时周钰又挑剔又挑食,选到不喜欢的他就会在自己耳边黏黏糊糊地说,我不喜欢吃这个。
于是许多菜都无法按照计划成功完成。
想到这,季灰不自觉地摸了摸耳垂。
“还没,最近在学习一些理论知识。”季灰把自己的汤碗推了过去,示意周钰可以放进来。
周钰从善如流,把汤里不喜欢的配菜都舀过去了。
陈烁:“你这么挑食吗?”
“那是你以前没发现。”周钰眼皮都没抬。
饭桌上没人说话,周钰一顿饭下来看起来兴致恹恹,吃完后他拽着季灰的肩膀提前离了座位,把他往楼上拐:
“我们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