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野与卫星（GB）》池钧砾川

42、第 40 章

　　不等林玥尧说完，望暹径直打断了林玥尧的话。

　　林玥尧当时只当是刚跑完步身上冒着热气，加之雨水粘在脸上，被风吹过后水汽蒸发带走了皮肤表面的温度，在凉凉的表面下才衬得自己的皮肤发烫。

　　所以居然是脸红吗，自己竟完全没有意识到。

　　林玥尧木然地眨了眨眼：“可能我太久没运动了，一下子跑起来，身体有点反应不过来。”

　　“是吗？”望暹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往林玥尧身边移近了些。她侧过身子将手掌贴在林玥尧的胸骨上，对方失序的急促心跳隔着薄薄的皮肤一下一下打在望暹的手心上。

　　至此，林玥尧对望暹这段时间的逾矩行为实在是有些忍无可忍，他伸手握住望暹的手腕，说：“是你们年轻人……又有什么新流行的东西吗？为什么我总感觉你最近好像一直在拿我寻开心，像做什么实验一样？”

　　“为什么这么说？”望暹面不改色地用她那无辜的双眼追问。

　　见望暹这样，林玥尧反而莫名有些心虚——他要怎么说，说他看监控无意间发现了望暹偷吻他的肩膀？可这要怎么开口，林玥尧光是想象都觉得烫嘴，甚至都不太想去回想那天在手机里看到的监控画面。

　　一旦问了，或许就像打开潘多拉的魔盒，且林玥尧绝望的发现，无论结果如何，他竟不可抑制地害怕每种结果的后续走向。

　　“唉”，林玥尧深深地叹口气，目光沉沉地盯着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发呆，“我都一把年纪的人了，你就别总是逗我玩了。”

　　“你怎么就一把年纪了，是谁说你什么了吗？”听林玥尧自轻，望暹瞬间像嗅到危险的牧羊犬进入戒备状态。

　　“没有谁，就是——”

　　“不是我夸张，从我上小学到现在，明明每次见你的时候中间都隔了几年，但每一次，你的样子、样貌根本就没有什么变化啊，头发还是那么长，连皱纹都没有。别说其他同龄人了，就看苏柏哥，明明是他比你小，你俩站一起你倒像他的弟弟一样。”

　　望暹用指尖将贴在林玥尧眉骨上的一缕发丝拨到耳后，说：“有时我真的会怀疑你是不是什么吸血鬼来的，深邃的双眼、浓密的眉毛、高高的鼻子、苍白的脸庞。”望暹说着，手指就一一从她描述的地方划过。“现在只有我们两人，你悄悄告诉我是不是真的，我保证不会说出去。”

　　虽然听起来有些浮夸，但林玥尧的思考重心确实在不知不觉间移到了望暹的形容上，林玥尧忍俊不禁，将信将疑地扭头看向望暹说：“哪有那么夸张，把我描述得天花乱坠像什么都市传说一样……”

　　“那现实就是这样啊，不信你出去和别人说你今年已经三十三岁了，除非你把身份证拿出来给他们看，不然光看外表谁能看得出来。”望暹说得恳切，“而且你说话的声音也好听，缓缓的沉沉的，总给人一种很脚踏实地，让人很安心的感觉。”

　　“要不你开个副业，在网上做种ASMR的哄睡视频，绝对会有很多人看的。”望暹坐正狠狠伸了个懒腰，“要不是这里条件不允许，我都想在这打地铺，就听着你讲话慢慢睡过去呢。”

　　“原来在你心中，我是这样的形象吗？”第一次被人如此直白的夸赞，林玥尧多少有些应接不暇。

　　“什么叫‘原来’，是一直都是这样。”望暹急忙反驳，但一转头，却看到林玥尧垂着眼略带羞赧地低声笑着，带起的嘴角将唇齿间露得恰到好处的小三角衬得更加动人。

　　“真想把你一辈子锁在身边……”望暹感觉自己的魂都要被对方牵走，情不自禁低声自语。

　　“嗯，什么？”林玥尧没听清后半句，忍不住问道。

　　“我说，刚刚拧衣服的时候我就想说了，明明你现在每天都有按时吃饭，为什么感觉你还是那么瘦，腰居然那么细，好像都不长肉似的。”望暹说着就站起来就这自己的腰比划。

　　“可能我吸收没那么好，不是那么容易胖吧。”林玥尧下意识也跟着站起。

　　“一般来说，一个成年男性的腰围大概得有四掌的距离。”

　　“四掌……”林玥尧学着望暹的样子也张开手在自己的腰上比划着，“那我可能，确实是有些太瘦了。”

　　中规中矩的手掌大小下，林玥尧来回比了好几回，每回都是指尖对指尖，但最终量出来的长度，可能也就三掌多一些，连三掌半的长度都不知道能不能有。

　　林玥尧自嘲地笑笑，望暹刚准备上前，一只不知从哪窜出来的飞蛾像无头苍蝇一样朝着望暹的脸就撞去，带着灰的翅膀堪堪擦过望暹的眼睛，尽管躲避及时，但飞蛾翅膀上抖落的一部分粉尘还是落进了望暹的眼睛里。

　　“啊……”下意识紧闭双眼后，针扎般的异物感不仅没有缓解，反而痛得更加剧烈，望暹不得不捂着眼睛，用掌心的温度试图让自己的双眼尽可能放松。

　　“怎么了？”林玥尧抬头只看到乱窜着飞回角落里的巨大飞蛾和正弯腰捂着眼的望暹，望暹垂着头，没被遮挡住的半边脸拧成一团。

　　看样子一时半会缓不过来，林玥尧便搀着望暹缓缓回到长凳边坐下，“刚刚怎么了，眼睛还好吗？严不严重？”林玥尧捧起望暹的脸侧，引着她慢慢抬起脸。

　　“应该——不严重吧，被那个飞蛾扫了一下，有种眼睛里进沙子的感觉，就，稍微有点刺刺的，一下子睁不开。”望暹闭着眼乖乖地答道。

　　“你……让我看一下。”

　　望暹难得表现出百依百顺的模样，她能感觉到林玥尧就站在离她身前很近的地方，对方因无奈或心疼的叹息就这么轻轻地打在望暹脸上。

　　随林玥尧动作晃动的衣摆偶尔轻轻挠过望暹的下巴，贴在脸上的手掌冰凉，指腹紧紧插进望暹湿透的发丝间。另一只手的拇指则反复缓缓地蹭过望暹薄薄的眼皮，似乎是想将表面沾染的粉尘先轻轻拭去。

　　林玥尧将望暹的上下眼睑扒开查看同时又轻轻往里吹气，望暹眼前像隔了层毛玻璃一样什么也看不清。她突然想到林玥尧眼中的自己此刻正花着脸，眼睛还不收控地一直猛眨眼；而林玥尧此刻神色凝重，多半像研究着什么稀有物品一样紧皱着眉头，如此对比强烈的滑稽场面逐渐在脑中浮现，想到这，望暹一时没忍住笑出来。

　　“怎么了？是觉得痒吗，稍微忍一忍哦。”林玥尧轻按着望暹的眼皮揉了揉，或许是觉得怎么样都没法将眼皮表面的灰擦拭干净，他便拉起一段衣摆充当毛巾给望暹擦脸。

　　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好奇心驱使着望暹浅浅睁开没事的那侧眼睛一探究竟，光线穿过衣领，利落地勾勒出对方漂亮的锁骨，略薄的胸肌线条在阴影中若隐若现，朦朦胧胧看不真切的反光让面前这具躯体染上一丝难以描述的勾人气息。

　　受不了。

　　望暹这么想着，手臂缓缓抬起微微收力，就这么环着面前人的腰身将自己完全嵌进了对方的怀抱里。未来得及放下的衣摆皱皱巴巴地挤在望暹脸侧，但望暹并不在意，她小心又贪婪地嗅着林玥尧身上那股熟悉无比的沐浴露味道，像吸完猫薄荷的小猫，思绪浮上云端，脑袋餍足地贴着林玥尧轻轻蹭着。

　　林玥尧了解望暹的性子，平时遇到些小磕小碰，望暹总恨不得弄出些要昭告天下的动静；可当她真正难受时，反而安安静静不声不响，总让人后知后觉的担心和害怕。

　　望暹突然靠近的那一刻，林玥尧本能地僵住一瞬，但他还是很快反应过来，轻轻回抱住她那颗同样湿漉漉的脑袋。

　　“还是很难受吗？可惜现在没有办法处理，再忍一下吧，忍一下……”林玥尧隔着自己的手臂像哄睡一样规律地拍着哄着望暹。望暹摇摇头：“已经没那么难受了，就是要再缓一下。”

　　“好，不过一会还是不舒服的话一定要说哦，眼睛的问题可不是开玩笑的。”林玥尧用手指一下又一下地顺着望暹的头发。

　　“嗯……”被林玥尧完全包围的望暹很快被困意拖着下沉，但望暹并不想睡觉，她想清醒着好好记下这难得的与林玥尧独处的时光。

　　两人回归沉默，望暹静静透过胸腔的起伏感受着对方的呼吸。

　　亭外的雨依然很大，乱飞的雨线织成一张雾白的网遮住远处的景象，一时间，世界好像就剩下这一方小小的空间，剩下这小小的、狼狈的两人依偎在一起取暖。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亭外的雨已经见小，久到林玥尧几乎要以为望暹已经睡着的时候，怀抱在胸口的脑袋突然动了动，问：“玥尧哥，你以后可以经常像现在这样抱抱我吗？”

　　“只要你想，当然可以啊。”林玥尧为难一瞬，但脑海中另一个不愿让望暹难过的想法立刻切断了他的犹豫。

　　是意料之外的干脆回答，轻易得逞了的望暹不免想顺着杆子往上多爬一些，埋在衣服里的语气仍闷闷的，但尾音却染上些愉悦：“那……”

　　“什么？”望暹的话语淹没在亭外的雨声中。

　　望暹嘿嘿一笑，热气隔着衣服打在林玥尧的皮肤上说：“没什么。”她鼻子再次猛吸一口，双臂突然收紧，狠狠将林玥尧整个人勒进怀里。

　　突如其来的动作使林玥尧身体里的空气被猛然挤出，林玥尧反应不及，喉间漏出一声短促的轻喘，他几乎被勒得喘不上气，顾不上发烫的脸颊抬手就拍了拍望暹的肩膀：“咳干什么！万一被人看到了。”

　　“这里哪有别人，没有别人，就算被看到了，那又怎么样呢？”望暹仰头看向林玥尧，被长时间闷住的脸颊也红扑扑的，身心都得到极大满足的她此刻看起来容光焕发。

　　林玥尧抬手捂住望暹的双眼将她毛茸茸的脑袋推远了些。

　　纯良又狡黠，让他没有一点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