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野与卫星（GB）》池钧砾川

40、第 39 章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等林玥尧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揽着望暹跑出了一段距离。他一手遮在自己额前，一手悬在望暹的脑袋上替她遮挡雨水，尽管在这瓢泼大雨面前，这样的行为显得有些无济于事。

　　淋了雨的望暹似乎格外兴奋，林玥尧能感觉到她似乎在勉强自己不要笑出来，但她似乎并不能忍住，畅快的笑声一直回荡在长长的弯曲的廊桥上。

　　“我服了怎么还有那么长啊——我的衣服都要湿透了！”望暹对着面前的雨水大声嗔怪道，“我一定要知道这个廊桥到底是哪个天才修的！我真的是服了！就完全没考虑下雨天吗！”

　　“快了快了。”不知为何，看到这样的场景，林玥尧只觉得好玩，一时竟像看到了望暹小时候的样子。

　　“对了！你不是带了伞吗？伞呢？”尽管两人就挨在一起，但周围巨大的水声还是让人忍不住提高声量问话。

　　“伞在拍照的时候就交给外公了，他说可以用来给外婆当拍摄道具。”

　　“哦！那就好！他们没淋到就行！”

　　哗然的雨声中突然传来一阵突兀的铃声，前方不过几十来米就到达凉亭，两人默契地加快步子，拐过最后的几个弯后快速地冲进了凉亭。

　　“估计是外婆他们打来的……”林玥尧随意把头发顺到脑后，猛猛甩了甩湿淋淋的手从兜里掏出手机接起电话。

　　林玥尧打开免提，熟悉又关切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你们在哪呀，这下着大雨你俩又没伞的，怎么一转头影都不见一个，打几个电话也不接。”

　　“我们在湖中间的凉亭那里，现在在这里躲雨。”林玥尧如实回道。

　　“你们怎么跑那里去啦？身上有没有淋湿啊？”外公的语速急切，有些分辨不出情绪。

　　“哎呀你们那会在拍照，我就想着让玥尧哥陪我到亭子上看看嘛，谁知道走一半明明大晴天的突然就开始下雨，这上不上下不下的，就干脆跑到亭子这躲躲了。”望暹边拧着衣边的水边无意识地向二老撒娇。

　　“我就知道又是你的主意，就仗着玥尧哥听你的话。”外公语气无奈，“所以淋湿了没有啊？”

　　无遮挡在雨里几乎跑了个200米的程度，还是那种折返跑，在这种情况下说自己没淋湿根本不会有人信。

　　说是拧衣服，也只是把衣服拧得不往下滴水而已。

　　望暹下意识抬头看向林玥尧吐了吐舌，见现下似乎是没法糊弄，便对着电话那头嘿嘿一笑当做回应。

　　“嘿什么嘿。”电话那头沉默一阵，似乎是被望暹突如其来的耍赖整无语了。

　　但稍显严肃的讯问仍要继续，见望暹这边没法攻破，电话那头便将矛头转向林玥尧：“小尧你也是，整天由着小星胡闹！”

　　天气突变本没什么，甚至因难得有机会可以名正言顺的淋雨、在大雨里狂奔，还让人生出一种回归原始的自由和享受。但面对外公无端像指责一样的质问，望暹能理解外公心里的担心，但她不能接受是以这样奇怪的方式：

　　“干嘛！今天这样的天气谁知道会下雨嘛，又不是我让下的又不是我要淋雨。出来玩本来开开心心的，干嘛一直这样说我们。”望暹佯装嗔怒，尾音却带上一丝委屈，电话那头瞬间噤声。

　　自望暹长大后，这还是林玥尧第一次碰上祖孙俩拌嘴，他一时愣在原地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几次张了张口又欲言又止，就这么默默端着手机守着电话两头胶着的沉默。

　　对比林玥尧，望暹看起来倒显得云淡风轻，只见她随意抻了抻被拧皱的衣摆，似乎并不在意对方接下来会作何反应。她往前走近几步，自然地伸手卷起林玥尧同样淋湿的衣摆。

　　林玥尧怔愣一瞬，赶忙伸手推拒。

　　拧衣服本就需要较大的力气，偏偏望暹将衣服攥得死紧，林玥尧受过伤的右手根本使不上什么力气。

　　他正打算将手机换到右手，用左手去和望暹做斗争，电话那头又突然传出声响：“好啦，刚刚是我一下子着急上火，我担心你们淋了雨又吹冷风会感冒，我刚刚语气不好，我向你道歉！”

　　“好啦，我原谅你！望暹面不改色脆生生地回道，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停。

　　她没忍住挑了下眉，全然无视林玥尧再次按上来试图阻挠的双手。几个来回后，望暹稍稍用力，猛地攥着拧起的衣摆将林玥尧朝自己身前拉近了些，本就因湿透而紧贴在身上的衣料瞬间收紧，将林玥尧纤瘦的腰线勾勒得清晰无疑。

　　林玥尧被扯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撞在望暹身上，彼此额前垂下的碎发几乎交叠在一起，甚至仔细能听到对方尚未完全平复的鼻息。

　　此时此刻，两人间的距离早远远超出了平常亲人朋友间该有的安全线。

　　心中的警铃再次拉响——这太危险了。

　　林玥尧试图后退，奈何衣服被望暹死死攥在手里。林玥尧冲望暹摆手示意说不用她来拧衣服，谁知望暹不仅没听，反而利落地抽出一只手将林玥尧表示抗议的手拍了下去。

　　搞什么？林玥尧一下子被望暹的举动气笑了，他不可置信地冲望暹做着口型，抬起手便作势要反击回去。

　　“那你们现在是怎么打算，先在亭子待着，等雨小一点我们再过去接你？”

　　“等雨小了再说吧，我们在亭子这也淋不到雨，反正也不赶时间，你们也找地方避避别被雨淋到了就行。”望暹仍声色如常地回复，要不是林玥尧亲眼所见，他完全不会相信面前这个正乖巧关心着对方的人和此刻看起来十分嚣张、正斜楞着脑袋垂眼扯着自己衣摆的人是同一个人，并且两个举动在同时同一时刻发生。

　　望暹就是拿准了林玥尧并不会真的打他，哪怕只是佯装，林玥尧抬起的手最终也不会落到自己身上。

　　看着望暹吊儿郎当完全混不吝的模样，林玥尧无端联想到了影视剧里的那些所谓的□□大姐大——仔细一想，望暹无论是性格、气质、还是身形，还真就适配黑老大这样的角色。

　　“那行，这一时半会也没别的办法。我和你外婆看这边上有个餐厅就先进来坐着了，一会问下店里的人能不能吹下衣服。行了那就先挂了，一会在微信保持联系，省着点话费昂。”

　　“行，微信保持联系，拜拜拜拜。”

　　通话结束，林玥尧发散的思维被强行收回，望暹这边也正好拧干了衣服。只见她抻开手里的衣摆用力扽了扽，然后煞有其事地仔细将每个皱褶都好好打理了一番，末了才终于抬眼重新对上林玥尧无奈到极点的眼神狡黠一笑。

　　“笑什么，玩够了？”几乎是松开的瞬间，林玥尧便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我玩什么了？”望暹振振有词，“我这不是看你衣服一直滴水，手里又拿着电话不方便拧干嘛。”

　　“你、嗐，你真是年轻有劲没处使，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说你好了。”林玥尧无言以对，只好笑着别过视线。

　　没想到望暹这次既没接话，也不反驳，只是默默走到一旁的长凳旁。

　　林玥尧见状便不动声色从兜里掏出包纸巾，说：“那凳子脏不脏，上面有没有水，要不要擦一下。”

　　只见望暹弯下腰吹口气仔细观察了下，又用手简单拂过，说：“感觉——不用，上面一点儿灰也没有，亮的反光，不知道是不是白天有人刚擦过。”

　　“那还挺好的，有人定期打理。”

　　挑高极高的凉亭仿佛一层无形的结界将亭内亭外分隔成两个世界，喧扰的雨声在亭内听起来像来自另一个遥远的世界，完成变成了背景里朦胧的白噪音。反观亭内，方才两人说话，哪怕是一般声量，两人的对话都因亭内的结构而像图片拉高了对比度般显得格外清晰，偶尔甚至能听到些回声；可一旦无人说话，亭内便轻易就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两人隔着三个人的空位坐下，望暹难得无话，林玥尧一时也突然短路想不到要说些什么开启话匣子。一时间，周围静得甚至能听到彼此规律的呼吸声。

　　林玥尧有些不自在地刷起手机，他眼睛盯着屏幕，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他本想与望暹保持些距离坐下，但自己似乎没把握好分寸，一下子离得有些太远，显得有些过分刻意。

　　望暹偶尔累了的时候也会突然像这样变得沉默寡言，林玥尧用余光悄悄观察着望暹，发现望暹也只是在低头刷着手机，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林玥尧始终觉得反常，于是他主动开口，说：“看天气预报说，这雨还要一个小时才能停。”

　　“嗯，也就几把游戏的事，很快就过去了。”望暹说着便打开了游戏，“你有更新吗，一起玩几把不？”

　　听起来毫无破绽，但林玥尧仍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思来想去，他决定重新解释下自己刚才的行为。

　　“我刚刚不让你帮我拧衣服，意思不是说不让你帮我拧，而是我觉得这些事我自己来做就好了，就像平时在家洗衣服晾衣服，这些事留着我来做就好了，不用你来操心。”张口的一瞬，林玥尧突然又感觉自己有些理不清究竟该如何向望暹解释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他感觉自己说出来的似乎和他心里想的始终不是一个意思，总会有些偏差。

　　望暹听罢挑了挑眉，但眼睛仍盯着手机屏幕，说：“那听你的意思，就是我帮你拧衣服你会觉得变扭，但如果是你帮我拧衣服，你就会觉得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嗯……”林玥尧觉得望暹听懂了他话里想表达的意思，可当望暹用自己的话重新转述时，她的措辞和语气又让这句话的意思显得有些微妙的怪异。“可能——差不多？就是——”

　　“就是你喜欢照顾我伺候我，但不习惯我照顾你伺候你呗。”望暹转头看向林玥尧，说着也忍不住笑出来。

　　“你真是，真会形容，我——”

　　“玥尧哥，刚刚我帮你拧衣服的时候，你的脸为什么那么红，就像你说的，是因为不习惯、不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