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集》白夜天

16、第八章 记得

　　余念下山的时候遇到一个姑娘，十八九岁，还穿着校服，眼神依旧怯怯的，和她打招呼：“余念姐。”

　　时间真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裹挟着所有人往前走，它公平公正到不为任何人停留，一切悲伤的，痛苦的，愤恨的都被它抛在脑后，并告诉人们不许再回头。情绪在往前走的路途里被磨平了棱角，余念曾经那么厌恶这个女孩，现在居然也能这么平和地对待她。

　　至少还有人还记得余乐。哪怕只是一个救命恩人的形象。

　　遗忘是时间的附属品，它和时间一样可怕。余念从不怀疑时间的力量，就算是她，也不能完全记起过去的一切了。她时常做梦，梦见过去，梦见她坐在书桌前，窗外是碧绿摇曳着的枝桠，斑驳的阳光在树影间闪烁，窗格泛着白光，朦朦胧胧的像一幅画。可她孤零零地坐着，四周那么昏暗，她的身侧空寂，没有余乐。她找遍了整个家，都没有余乐。
　　她醒来都觉得惶恐，认为这是时光对她的惩罚，一定要她遗忘。

　　十年的时间那么久，她在无数的梦里一遍遍地找，始终找不到，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余乐也那么过分，一次都不肯到她的梦里来。谁都在欺负她，她只能在醒来后一遍遍地回忆，把还记住的过往一点点地用文字记下来。他们之间留下的照片那样少，在她脑海中甚至勾勒不出一段清晰的影像，可她还在坚持。

　　总得有一个人记得。她已经背负了这么久，那段时光已成为她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她已经在往前走了，回忆过去和往前走并不冲突。她心甘情愿地背负这一切一起往前走，十七岁那年的晦暗潮湿始终环绕在她的生命里，可前十七年经历的那些美好同样不可磨灭，她始终记得。
　　并永远为这一点美好继续努力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