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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蒙蔽 她不是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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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资?
华朗一愣,下意识地想问问这是干嘛的,但看着面前军士不耐烦的模样,又将问题咽了下去。
华郎将求助的视线投向了柳寒君,但柳寒君理都不理他,伸手拿过一包行李,瞥了他一眼后,就背着行李走出了营地。
就在华朗无措之时,又一个军士拿过行李,给了华朗一个嫌弃的眼神后,跟在了柳寒君身后。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的军士走出了营地,并都不约而同地给了华朗一个嫌弃的眼神。
女军士还好,基本不会对华朗动手动脚。
男军士就不一样了,好几个男军士离开之前,都或轻或重地捶了一下华朗,还有讨厌的家伙,走老远了还对着迷惑的华朗做着大大的鬼脸。
“哼!”
队伍末尾,是一个脑袋看起来不太灵光,整个行动过程一直都在拉着别人不停问东问西的活泼女子。
女子老早就抱着行李鼓起了脸,试图学着别人那般用斜眼看人,可尝试许久,都实在挤不出嫌弃的表情。
最后只能凑过来,对着华朗恶狠狠地哼了一声。
见华朗张嘴想说些什么,女子被吓了一跳,赶紧跑到队伍最前方,去找她此前一直黏着的柳寒君。
华朗看着这群人渐行渐远,整个人突然被一种没由来的孤寂感包围。
周围火光明亮,他却像是堕入了深渊。
今日这群人,他一个也不认识。
事实上,为了更好地配合工作,城中安排行动队伍下乡,除本地人外,一般都会就近选取文吏或村官关系较好之人,若是没有相熟之人,也会优先安排相识之人。
就算实在没有相熟相识之人,要派新人过来磨合,也会选取经历、故乡、学识、年纪较为相近之人过来,且多为同性。
可这一次过来的军士们,华朗一个也不认识。
这是非常罕见的一件事情。
因为虽然远离主城,但华朗也算是江水新政权中的老人了,是从寻花巷覆灭和血罩十日时起,就一路见证江水变化的老人。
是陪着江水新政权从无到有,从缺到全,从劣到良的,老人。
稳定城中秩序时,他在,统计全域居民时,他在,建立全民书院时,他在。
若无意外,等到江水从江水城变为江水国之时,他也能在。
可是,他亲手造出了意外。
因为对未知的害怕,他亲手把自己推出了那个让他感到安心的地方。
在大家的优待之下,华朗在工作之外,和护卫军并无多少接触。
但收容了大部分巷中姐妹的苍狼,对于华朗来说,就像是另一个家一样。
可这一次,竟无一个家人在行动队之中。
这意味着什么,华朗身为一个陪着江水一路走来的人,当然知道答案,并且无比赞同因为那个答案而采取的做法。
至少此刻,主城,并不信任他。
因为不信任,所以,特地调来了一批全员不认识他的队伍。
探查那个村落时,两个老军士没带他,为的是不连累他,可该担起这份责任的,明明是他。
直到这时,华朗才真正明白,自己的弱小和胆怯,给身边人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若是他早点表明自己对仙人的恐惧,姐妹们也就不用在工作之余,还要小心翼翼地猜测他的情况;若是他能早点克服对被调戏的恐惧,军士们也就不用处处因他掣肘,每次都提前带他离开村子;若是他能早点明白自己的处境早点独立,这次的行动中军士们就不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因为他,本该早点获救的幸存者们白白多受了这么久的苦,因为他,私下去探查村子的军士们被诬告得接受调查,因为他,那些和他熟识之人也得接受询问。
华朗曾悄声问过进第二户房屋探查的军士,那个生育妇人的死期是什么时候。
但不知道是他声音太小,还是军士太忙,军士并未回答,甚至没有转头看他。
那时的华朗被自己的害怕淹没,没敢再多问。
可如今发现比受欺和受罚更可怕的,是被人丢弃后,华朗又无比后悔当时没能再问一次。
发现自己真正恐惧的是何物时,华朗才真正敢正视自己的一切。
发现不管是曾经害怕还是如今害怕的事情已经变成现实时,华朗才真正想要鼓起勇气改变这一切。
发现自己有可能被踢出那个他单方面认为自己融入不进去的集体时,华朗才真正想要重回这个大家庭的怀抱。
周围灯火通明,人群熙熙攘攘,但偌大的营地中,却无一人是华朗的旧识。
华朗挺直身体,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陪着这个崭新的江水一路走下去,他想陪伴这个新兴的政权从良到优。
一介罪人之身的他,想达到这个目的,首先要为了自己做下的错事负责。
他要回城领罚。
“哎哟喂,快走啦我的文吏大人,真要我们八抬大轿请你啊?”
见华朗居然要朝着营地走去,落在后面的一位苍狼军士无奈地回来喊道。
哎?
这句话好像在哪儿听到过。
华朗一愣,然后猛地回过头。
前方,营地光芒照耀不到之处,是星星点点的不规则光点,光点附近,是隐隐绰绰的人影,人影背着光芒,看不清模样。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那片遮挡了火光的人影,是由很多人组成的。
大家,竟然都在等他?
陷入自我审判许久的华朗理智回笼,这才想起大家离开前都发生了什么。
他被自己刻意放大的害怕蒙蔽,完全没意识到,大家走前对他的嫌弃,代表着什么。
华朗抬手擦了擦汗,掩去了眼角的泪水,然后快步跟上了这群在今日之前与他素不相识的军士们。
……
那是段二姨。
她怎么会一直没注意到,那个落跑的女人除了是个疯子,还是她的二姨。
段玉珠站在大锅前,握着锅勺愣在原地。
苍狼接到紧急行动,出发前,也没忘记她这个预备役,来书院把她带上了。
城里长大的段玉珠并非真正的军士,对江水周边的村子也不甚熟悉,虽被苍狼带走,却也没法出去执行任务,只能呆在城郊的营地中,为大家准备吃食。
和段玉珠一道的,还有许多军队预备役。
由于身有特长,段玉珠被安排了许多杀鸡杀猪宰羊解牛的工作,手几乎就没停下来过。
驻守营地的姐姐们都是苍狼老兵,和段玉珠十分熟悉,自然也没瞒着段玉珠,把这次行动的情况都说了一个遍。
段玉珠听着,只觉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至于忽略了什么,她自己却是不知。
直到看到了那个被抬进来的昏迷女人。
女人是从她父亲的老家村子解救出来的。
解救?
段玉珠刚听到这个词时,还有些疑惑。
然后她就看清了女人的脸。
二姨。
那个因为生不出儿子,而疯掉的村中女人。
段玉珠回老家的次数不多,上一次见到她,还是在儿时。
那时,二姨还没疯,还能下地,还能做活。段玉珠随父亲在村中走动时,瘦瘦小小的六指二姨见她犯困,抱着她去了里屋,还在床边唱着歌谣哄她,一直到她沉沉睡去。
她喜欢二姨。
可再次听到她的消息时,已是几年之后了。
二姨连生四个,都是女儿。
四个表妹两个存活,两个夭折,存活的表妹,一个被送去别家,一个则自己偷跑出了村子。
怀第五个时,好不容易有了儿子的二姨,却因为身体太差,没能把孩子生下来。
这一遭过后,二姨就疯了。
疯了没多久,二姨就跑出村子不见了踪影。
段玉珠不知道二姨最终怎么样了,只知道,父母亲是拿二姨的事情来吓唬她,让她别跟乡下的野小子偷跑。
段玉珠没见过几个疯女人,除了城北偶尔逃出来又被抓回去的女人外,她所见过的人中,能被称为疯子的,只有姑姑一个。
可段玉珠知道,姑姑没疯,姑姑只是,被逼成了疯子的样子。
父母担心姑姑,可他们家自身都难保,所以连丢肉,都只敢把肉留到生蛆在扔过去。
段玉珠关心过疯子,但只关心姑姑一个疯子,至于那个只见过一面的疯子二姨,段玉珠也只在被父母告诫时,短暂为二姨感到惋惜过。
长大后,她就再也没见过二姨,可那个女人被抬进来的一瞬间,她就认出了二姨。
女人蓬头垢面,浑身散发着恶臭,垂落在一旁的手上,有着六根手指。
二姨,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神仙大人降下的神雨,连垂死的姑姑都能救回来,为什么,会救不回来只是疯了的二姨。
段玉珠放下锅勺,强忍着情绪和身旁的大娘说了句要去看自己二姨,便解开围裙,跟在了担架后面。
“我二姨这是怎么了?”段玉珠问。
带人回来的军士段玉珠并不认识,军士闻言,刚想反问,可看清段玉珠年轻的脸庞后,便直接开始回答段玉珠的问题。
“被拴起来了。”
“你二叔怕她好了要跑,把她的腿打断了。”
段玉珠眼睛充血,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她没走?她好起来过?”
军士便指挥段玉珠拿她腰间的行李边继续回答着段玉珠的问题。
“你不知道?”
“你二叔怪她生不出儿子,把她关在屋里,隔三岔五就打她解气,打得狠了,人就不行了。”
“你二叔把她扔在了树林里等死,但村里有人悄悄给她送吃的,让她撑到了神雨的到来。”
“神雨救活了她,治好了她身上的伤。”
“可有人送吃的,就有人在盯着她,她一好,就有人通知了你二叔。”
“你二叔知道后,在神雨停下的当天夜里,就把她的腿给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