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朕面临危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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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皇帝于宫中遇刺的消息传遍朝堂上下，然而这件事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风浪，甚至朝堂之上无人主动提及，仿佛听到的是寻常琐事。
这已经是第四十七回了。
群臣从最初的群情激愤，彻夜护驾，到如今的波澜不惊。心照不宣，满朝文武适应这种“惯例”的速度，快得令人心惊。他们几乎只用了一刻时不到，就猜到了刺客是谁派出去的。
这朝堂之上，最想要皇帝死的人，只有了楚怀慬。
然而，想归想，谁也无法证明。
楚怀慬行事滴水不漏，刺客不是当场自尽便是踪影全无，从未留下半分把柄。
这无端的指控也绝非空穴来风，3年前，新帝第一次遇刺，就是在御书房，而当时御书房只有新帝和楚怀慬两人，无人知晓那天发生了什么，只知从那之后，楚怀慬变成了如今的楚相。
当时楚怀慬手上捏着免死令牌，新帝动他不得，况且楚怀慬身后站着嚼舌如簧的半壁文官，可以说如果当时他刺杀成功了，凭借那群文官颠倒是非的能力，也能将弑君说成是护君，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新帝也从一开始的愤怒，甚至自要扬言定要将楚怀慬凌迟处死，诛灭九族。而现在楚怀慬不仅活的好好的，朝堂上几乎有大半朝臣都来他的麾下，皇帝的权利倒是被架空的一点不剩。
连纳妃都权利都被剥夺了，有传闻楚怀慬是为了不让新帝留下子嗣，想要谋权上位。
到现在，新帝只能害怕楚怀慬每一次派来猝不及防的刺杀。
刺杀的翌日，新帝会在朝堂上对着对着空气咬牙切齿，指桑骂槐的咒骂刺客，后又作死的挑衅楚怀慬。
而今天却新帝却显得十分异常，他先是在朝堂上哭诉着自己前段时间夜不能寐，一闭眼就想到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深感惭愧。
丝毫没有提昨晚刺杀之事，反而自顾自的下起了罪己诏，说他冤枉了顾明殊，差点犯下大错，又是自从当上新帝以来，没有拯救百姓与水深火热之中等等。
给一帮本来生了退隐决心不再辅佐新帝的中立派老头感动的泪流满面，前段时间还在中立派老头们寒心，今天在新帝一番哭诉下，又暖了起来。
而对此，朝堂之上，另外两党的态度截然不同。
楚党随了他们主子冷眼旁观，右党则是心中充满不屑，只认为这是新帝又想搞什么花招。
然而，当萧景珩在群臣的面前将好不容易从顾明殊手中扣出的兵权还了回去，还给顾将军赔罪，两人在朝堂之上扮演了一场君臣相授的感人场景。
两党这才意识到新帝不是嘴上说说，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顾明殊重新拿回了掌握西境虎符，这一举动直接将那些觊觎西境虎符的党派，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此刻，朝堂之上，唯有两人面不改色。一个是早有预料的顾明殊，而另一个则是楚怀慬。
他神色淡然，漠不关心位列百官之首。
今日新帝没有因为刺杀而在朝堂上大发雷霆，反而把他视为眼中钉的顾明殊放虎归山了，这种做派十分不符合新帝的昏君做派。
不管他们内心掀起多大的波浪，但今日他们朝会的目的和背后的利益就已经决定了今天朝会的纲要。
最先上奏的来自楚党的一个小官员，他上报的是江南因天灾导致洪水泛滥，江南百姓苦不堪言。
而朝堂每年会拨一大笔巨款，给接江南地区修建大坝，前不久的一场小小的洪灾就直摧毁了朝廷修建了几年的大坝。
一员青袍小官出列，手捧笏板，声音铿锵有力地禀奏坝
“启奏陛下，江南急报。今夏暴雨连月，江河暴涨，酿成百年未遇之大水。四府十六县顿成泽国，百姓流离失所，啼饥号寒，惨不忍睹。”
他略作停顿，深吸一口气，语带沉痛与疑虑“尤令人骇异者，乃三年前朝廷专拨二百八十万两库银修筑之‘永安大坝’。此等耗资巨万，历时数载之工事，竟在首次洪峰面前一触即溃”
满朝文武，顿时寂然。那小官猛地抬头，声音陡然激愤：
“臣冒死启奏！江南河道总督衙门及三省有司，恐有侵吞工款，以次充好之重大嫌隙！请陛下明察，彻查此中贪墨蠹国之奸宄！”
还未等萧景珩开口，另一名身着青袍的官员已疾步出列，声音陡然拔高：
“陈大人好大的口气！”
那官员面朝御座，拱手一揖，却侧目冷视先前上奏的楚党小官：
“仅凭一道急报、几处溃堤，便不分青红皂白，直指江南总督‘侵吞工款’、‘贪墨蠹国’，陈大人可知，江南总督乃陛下亲封的朝廷二品大员，执节地方，代天巡牧！你这般妄加揣测，究竟是在质疑总督，还是……”
他语锋一转，语气冰冷：“在质疑陛下的识人之明？！”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
陈姓官员脸色一白，却昂首反唇相讥：“林大人何必急着替人扣帽？下官所奏，桩桩件件皆关民生国本，倒是林大人……”
他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对方“如此急于驳斥，句句不离‘陛下亲封’，莫非是与江南那边，有什么不便明言的牵扯？还是说，这朝中有人，根本听不得‘江南’二字被彻查？！”
眼看着两党有越来越多的人这场“争辩”，言辞愈发激烈，几近攻讦。
萧景珩高踞御座，冷眼旁观，他不清楚台下这些官员来自哪个党派，但无论是来自哪个党派，总归看他们狗咬狗，倒也是挺有趣的，古代人吵架就是要比现代人好玩。
看他们吵的越来越激烈，争的面红耳赤。萧景珩才出声打断，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因为一张张激动愤慨而有些涨红的脸：
“江南水患，关乎民生社稷，朕已知悉。此事牵连甚广，需详加查证，今日不必再议。”
他稍作停顿，无意间瞥向位列百官之首，始终面色平静的楚怀慬身上，楚怀慬垂眸遮住眼下的神色，敏锐察觉到有来着上方的视线，他抬眸看去。
萧景珩立马挪开视线：“若众卿无其他要事启奏，便……”
侍立一旁的鸿胪寺官员即刻会意，向前一步，昂首扬声：“退朝！”
一声唱喏，余音在巍峨殿宇间回荡，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朝争，划下了一个略带悬念的休止符。
萧景珩行至殿门处，脚步一顿，侧首对身旁侍立的近侍低语了一句，近侍心领神会，悄无声息来到顾明殊身边。
这朝堂之中，他现在唯一能相信的人只有顾明殊，所以他需要从顾明殊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朝堂上情况复杂，作为一个现代人，萧景珩亲身经历，完全不能和以前一样当游戏看待，毕竟他现在可没有所谓的读档选项，以至于他必须步步谨慎。
御书房内，萧景珩挥手屏退了左右，他径自走到宽大的紫檀御案后坐下，抬眸看向紧随而入的顾明殊。
顾明殊不急不缓地走至御案前三步之处，整肃衣冠，旋即撩袍，屈膝，俯身，动作流畅而恭谨，行了一个标准的跪拜大礼
“臣，顾明殊，参见陛下。”
“免礼。”萧景珩抬了抬手，又特意补了一句，“往后私下见朕，不必行此大礼。”
“谢陛下恩典。”顾明殊缓缓起身。
萧景珩叫他过来无非是想了解现在朝堂上的情况，朝堂之上可还有其他可用之才。
江南的事一定要处理，否则定是亡国大患，但此事牵连甚广，需派遣一位既能压制右党、又独立于楚党之外的能臣方能彻查。
昨夜仓促，许多事未及细问。
顾明殊虽是武将，对朝堂党争原本并不热衷，可自从被“萧景珩”以各种名目强留京城，困于这繁华牢笼，他不想懂也只得懂了。
只是文武殊途，隔阂犹在，顾明殊虽尽力禀报，能明确推举的人选也寥寥无几。
萧景珩知此事急不得，便让他先退下。
顾明殊行礼告退，行至门边，脚步却顿住了，他欲言又止的望了一眼坐在御案后的萧景珩。
萧景珩知他心中所想，无非就是想要回西境，西境是这个国家最重要的关口，也是抵御西蛮重要边线。
如今外敌虎视眈眈，多次骚扰边境。
可眼下朝堂未稳，自己根基犹虚，若连这唯一可信的将星都放归边关，他便真成了无人可依的孤家寡人。
他叹了一口气“待朕理顺朝堂，坐稳这江山，定准卿重返西境，执掌边军。”
对于顾明殊来说，京城是困住他的囚笼，而手中拿着钥匙的人，是他效忠的主上，他哪怕在向往西境浩瀚的天空，他也只能心甘情愿的留在主上的身边。
“臣愿为陛下手中刃，陛下所指，便是臣心所向。西境之事臣可等。但请陛下，万事慎之，保重龙体。”
顾明殊默然离开御书房，沿着朱漆回廊缓步而行。宫道深长，忽见前方一道略显单薄的身影，正朝御书房方向行来。
是楚怀慬。
对方着一身紫色官服，径直走了过去，与顾明殊擦肩而过，衣袖拂动间，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冷香。
顾明殊脚步微顿，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他望着那道越来越远，恍惚间，竟与多年前那个总是与主上并肩，温文尔雅的公子身影，缓缓重叠。
只是如今，那背影只剩清冷料峭，再无半分当年温度。
物是人非。
萧党旧人，零落星散，至如今形同陌路，便可知当年主上性情骤变，于他们这些誓死相随的旧部而言，是何等彻骨之伤。
顾明殊指尖微动，下意识的想要立刻折返，跟上去。
但不知为何，他却迈不动步子。
或许是因为无意中瞥见楚怀慬眼中，那一缕尚未掩埋的忧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