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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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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这辈子啥都不怕,最怕人刺激。张静端说她不敢去做贼,她还就要做给他看。但她不着急,半夜张静端来催过好几次,叫她赶紧去书房偷东西,自己等着抓她呢。小皇帝摊在床上睡大觉,悠闲的不得了。
“你别催我,我说了我会去就会去的。”
张静端喊不动她,就开始威胁,“快点去,过了这个村明早我就跟我娘说要娶你,看你怎么办!”
“知道,知道啦。”
张静端走的时候,小皇帝还在床上睡大觉。等到天快要亮的时候,她觉得时辰差不多了就摸到书房去了。但她没去通知张静端自己要去做贼了,到书房里装模作样的翻找。没一会儿走廊外就有脚步声了,小皇帝抬头一看,外面就喝了一声。
“谁!”
她故意打翻了个茶盖,外面又喝:“谁在里面!老爷,里面有贼!”
“我进去看看,管家你赶紧去叫人来。”
张静端一脚踢开门,走廊下的灯光就亮进了书房里。管家的声音可响亮了,站在门外就开始喊,“来人,快人啊!府里进贼了,抄家伙来书房!”
他一嚷张家上下立刻就热闹了起来,家丁婢女抄棍打灯笼就涌过来了。连着老夫人也惊到了,搀着婆子的手急匆匆的赶来,二爷的轮椅叫小湫推得飞快,第一个就到书房外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是你?你在干什么?”
“我….”
“我娘的玉,你!赵寻,我娘怜孤苦无处可去,收留你在府上。你竟半夜跑到她的书房里来偷东西,太不像话了!”
“我….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张静端演技不好,骂人的时候鼻子、眼睛、嘴巴、身体好像各有各的想法一样,滑稽的模样逗的小皇帝直笑。好用力的憋住笑,偷偷用口水抹眼睛。等老夫人和二爷来的时候,屋子里点上灯,眼睛就泪汪汪的了,可怜巴巴的像是平日和张静端卖乖的时候。
“老夫人,对不起。”
“唉,怎么能偷东西呢,小小年纪的。想要什么和我来说,只是不要天上的星星太阳都能给你啊。”老夫人有点失望,张静端赶紧道:“娘,这样的人在府上留不得,打发她走吧。”
“可她一个人孤零零能去哪呢?”
“儿子给她点安置银子就算是仁至义尽了。”
张静端让管家去支了十两银子,然后重重的放在小皇帝的怀里,“这些银子足够你自己做点小买卖了,自食其力总比不劳而获强,你走吧。”
“我….”
小皇帝抱着那包银子觉得好重啊,沉甸甸的,装模作样的再嚎了几声就道别了。老夫人还是舍不得心疼她,喊道:“天亮用了早饭再走吧。”
那一瞬间她有被小小的感动到,没和张静端商量就留下来吃早饭了。
张府的早饭是男女桌的,张静端和二爷在花厅里吃,女眷在房里吃。小皇帝虽然偷东西了,但老夫人还愿意让她一起吃饭,拉着她的手特别舍不得的说:
“孩子啊,不要走远了,就留在京城。安置下来了,给老夫人来封信,老夫人去看你好不好?”
小皇帝泪汪汪的问:“老夫人您不讨厌我吗?”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你应说出来,不该去偷的。云椒心眼实,眼里容不得沙子。等他气消了就好了,你还是他带回来的第一个姑娘呢。”
“没有,是我没有管住自己手,对不起。”
“没事没事啊,你年纪还小,改了就好。谁还没个糊涂的时候呢,记着别走远了。”
老夫人特别慈祥,说的叫小皇帝很愧疚。但她还是要走,不然真嫁给张静端怎么办。早饭过后她就走了,这个时候小湫和二爷也在房里议论她。小湫觉得特别奇怪,摸着下巴说话的模样很深沉。
“二爷,我觉得事情特别的怪。赵姑娘无亲无故,在京城就只认识大公子,怎么会来府上第一个晚上就偷东西呢。我遇到大公子的时候,好几天没吃上饭,知道他能给我饭吃,死皮赖脸的跟着他讨好他,跟抓救命稻草一样不撒手。赵姑娘她偷块玉…..”
“是有些怪,怎么刚好偷东西就被大哥抓到了。且她生的丰腴,珠圆玉润,从前应当也有些家世,不至于是如此目光短浅之人。小湫,你偷偷跟着那姑娘去看看。注意先别惊动她和大哥,对了还有老夫人,我们先弄清楚怎么回事。”
“二爷放心,我知道分寸。”
小湫激动的摩拳擦掌,但追出去的时候慢了。小皇帝出张家就钻到巷角里脱掉裙子,拆开发髻胡乱抓出个丸子顶在脑袋上。穿着张静端的衣服,扮作男人大摇大摆的上街了。小湫跟丢了人到处找,小皇帝就从她身后路过,拿着张静端打发的银子去买糖葫芦了。
街上已经过了早膳,各样的小摊都支起来了,人来人往的好热闹,叫卖声此起彼伏。路边还有捏泥人的,小摊上插着张飞、武松、孙行者、猪八戒各样的小人,栩栩如生,又好看又精致。
小皇帝兜里正是富裕,一口气把老头的小摊包圆了。两首抓满她的泥人起身的时候,路上突然热闹起来。好多人交头接耳的议论,指指点点一个卖米糕的小姑娘。小皇帝钻到人前看见了,是那小姑娘的裤子被血弄脏了。她不知道,拉着人问要不要买米糕。
“走开,不要!脏死了,晦气!”
叫她拉过的人都嫌弃的走开了,小皇帝感同身受。好看的泥人一把插进褡裢里,张飞的脑袋也怼断了。
“老板,你这布我买了!”
这一声引起了路过的青呢小轿的注意,里面的人打帘,好看的脸瞬间黑了。
“停轿!”
“老爷怎么了?”
“管家,你们先去书肆等我。”
张静端绷着脸下轿,小皇帝已经拿着一块靛蓝色花布披在那小姑娘身上,遮住了沾血的裤子。
“喂,你的裤子脏了,快回家吧。”
她特别小声的提醒,但小姑娘是懵的,呆呆的看着她,还问:“公子,您要买米糕吗?”
“你跟我来。”
小皇帝拉起她的手跑进巷子,张静端紧跟在其后。两个人听下来的时候,小姑娘脸已经涨红了。
“公子,你….你要干什么?”
“我说你的裤子上有血,你快回家吧。”
小姑娘迟疑了一瞬,扯过裤子回头一看,脸色顿时就慌了。
“我….我怎么会流血了…..呜….”
“你….你别哭啊,没事的。只是女人的葵水,你快回家找你娘,你娘会告诉你怎么弄的。”
“可是我娘死了,我会不会死啊?”
“啊?”小皇帝也懵了,好像看见了另一个自己,“你多大了,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十三岁,家里只有我爹和弟弟了。”
“你别怕,小姑娘长到十三岁就是会出血的,这个叫葵水,你别怕。”她把塞在褡裢里的宝贝册子翻开让她看,那姑娘憋着哭摇头,“我…..我不认识字。”
“啊?”小皇帝急的手忙脚乱,抓起她的手就跑,“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家,我教你怎么弄。”
“这….这边,那边反了。”
巷子里十五岁的小皇帝拉着比她还小两岁的小姑娘跑着回家,张静端远远的跟着,突然不着急抓小皇帝。待他不慌不忙的赶到城郊外的一座木房小院里,那小姑娘已经收拾妥当,换了新的衣裳,坐在窗下跟着小皇帝学缝月事带。
弄完出来的时候已经午时了,那小姑娘的赌鬼父亲也刚好回来,同小皇帝在院子外不远处打了照面。她好奇的回头看了眼,瞧见那小姑娘的弟弟跑到房里翻出刚缝好的月事带,跑出大声嚷嚷。
“喔喔,姐,你屁股流血啦!”
大概是小皇帝教她用的时候,叫他看见了,学着她们的样子把月事带包在屁股上,大摇大摆在院子里走。小姑娘看见了赶紧去抢,一把就叫她爹提住脖子。
“你来红了?”
小姑娘像小猫一样绷直了身子,胆怯的不敢看他,只是低眼睛点头。
“晦气,难怪老子输钱!怎么还不弄饭,你又偷懒是不是,赔钱货!”
那男人跟着就把她摔到地下,往她膝盖上踢了一脚,扯过小男孩屁股上的月事带扔到地下。
“狗蛋,别碰女人的东西,晦气!”
小皇帝顿时火冒三丈,急吼吼的冲回去,藏在老树后的张静端跑上前一把拽住她的手,强行拖走。“你要干什么,还不赶紧回宫去!”
“你….张静端你怎么在这里!我才不着急回宫,我要把那男人和兔崽子揍一顿,太气人了!”
“干什么,你现在是个男人,现在逞一时之快出了一口恶气是痛快了。你一走,那男人只会打的那小姑娘越狠!回宫去,我跟你说的话你都成耳旁风是不是?说了让你不要鼓捣女人的事,你怎么就不听,还教人缝月事带,你是唯恐别人不知道你的身份是不是!”
“你以为我想吗?那姑娘没有娘,没人教她,我才教她的!”
小皇帝一般站理的时候,吼的会特别的大声,因为这样才能够压制住张静端。
“我和你说的话你是一点都听不懂是不是?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不是你该操心的,她不会,村子里的妇人自然会教她的,这些事你自己知道就好了!”
张静端气得脑袋烟拖着小皇帝,她不走反而摔开他的手,特别失望的喊他的名字,“张静端,你也觉得女人来葵水晦气是不是?你总说这些事不重要,那什么才重要?做男人的事,做皇帝的事,行军打仗,劳役赋税才算重要?你知道不知道,就算是天子脚下也会有像我和她这样没有娘的人弄不清楚女人的事。你知不知到女人十三岁到十五岁会来月事,会来到四十多岁。有的人会出特别多的血,有的人又只有一点。知不知道来月事会身子会肚子疼,腰酸,头疼,容易受凉。知不知道来月事不要碰冷水,不要泡在浴桶里洗澡会生病。”
张静端脸色缓和了,每次不管有没有理,他都说不过她。
“对不起,刚才是我太急了,过来。”
他伸手,她不管多生气都会跑过来,很自然的牵住她的手,像是老首辅牵着她从奶娃娃一直长亭亭玉立的小姑娘一样。
“我没有嫌弃女人的月事晦气,只是你的身份,不要总做女人的事,一不小心会叫人抓住把柄的。”
“是吗?”小皇帝还是有点生气,“如果你不嫌弃,为什么你们家吃饭要男女分桌吃饭。”
“是我爹在时就有的规矩,好像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女人不上桌,只能在房里吃饭。”
“我就知道,你们嫌弃女人晦气。”
张静端停下来特别认真的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没….有。”
只是他也难过了,“但我真的没有和我娘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即便是她做寿,从来也都是我爹领着我和静和在堂前陪宾客吃饭,我娘一直都房里吃。”
“你看,我就知道。”
这是事实,张静端没有办法反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