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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皇帝去先农坛了,张静端有孝在身,除了经筵讲师之外所有的差使都停了,平日里就在府中给父亲丁忧守丧。皇帝没事找他的话,他一般就出宫回府了。但是今天皇帝走前又那般问他了,他莫名有点不安。

      出宫不自觉就往先农坛去了,刚好就跟在皇帝后面,看着她到神坛前祭拜先农,再到具衣殿换龙袍,然后下到神坛下的那“一亩三分地里”。穿着薄薄的春衫,撩起袍角扎进腰带里,裤腿也挽起到膝盖上,露出一双好看的小腿。

      好….好看…..张静端站的远远的,终于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了。小皇帝十五岁了,终究是女子,又来了月事,身体终究会长开和男人越来越不一样的。他回到具服殿让内侍拿了皇帝一件氅衣,守殿门的老公公对着他感慨,“张大人的帝师做得称职,教导圣上严慈相济,只怕亲父子也不过如此了。大人如今膝下几子了?圣上年岁应当也和府上公子相当,正是好动难管的时哩。”

      “有劳公公,本官官还未娶妻,膝下并无子嗣。春寒料峭,本官去给圣上送衣服了。”

      “大人年纪不小了,还没娶妻呢。您又不是和老奴一样,怎还不娶呢。”

      大概是先农坛除了春耕礼外,平日里无甚人,老太监乏透了瞧着人了话就多。张静端接过衣服尴尬的跑了,老太监还站在殿门外自言自语。

      春仲,礼部按礼制都会在先农坛举行亲耕礼。这事从小皇帝还抱在老首辅手上就开始要做了,年年如此,一年不落。这天祭拜完先农,会由六部尚书牵牛,皇帝亲自执犁扬鞭子,在耕田里走一个三推三返。旁边还有会几百农民手提粪箕、净桶,陪着一起做出忙碌耕作的姿态,然后由画师用丹青记录下这君民共作的场景。

      小皇帝现在已经不是当年抱在手上的小娃娃了,拿起犁来轻轻松松的没有任何问题,赶牛也熟练的不用尚书们在前面牵绳子了。但她得意的时候往往最容易栽跟头,象征性的犁完正在教导文武百官要重农桑,农民要勤农事的时候。张静端突然挤到了人前来,往她身上披了一件龙纹氅衣。

      小皇帝正懵着呢,“张….张师父,您怎么来了?”

      在人前她还是很敬重他,会像叫老首辅一样尊称他一声张师父。

      “春寒料峭,虽说春耕出了汗,圣上也要仔细着凉了。”

      张静端用眼神示意她,裤子上有血。小皇帝会意过来,顿时如遭五雷轰顶,脸都白了。僵在原地,紧紧抓着肩上的龙袍,一下不知该做什么,如何是好了。

      张静端提醒礼官春耕礼已经结束,皇帝可还宫了。众臣和百姓一起下跪声呼万岁,小皇帝听得身上直冒冷汗,僵硬的抓住内侍的手,跟蜗牛一样往龙撵上挪,灰溜溜的跑回宫了。

      月事这东西,她一站就怕动,一坐就怕起,每次有点小动作血就哗哗的下,像是被捅了个血窟窿一样。她没敢在内侍宫女面前站起来,让人把轿子抬到寝宫外面放着,突然说要见张静端,让人去找。脸色也故意绷起来黑的吓人,把宫女太监都赶跑了,等寝殿门殿静悄悄的过了半响没有任何动静,确认安全了才敢站起来。扯龙袍扭头一看没再沾到外衣上,遂才跑进寝殿里换衣服。

      这事麻烦的紧,要洗澡,换月事带,再把东西洗干净烘干两个时辰就过去了。内侍去传唤张静端,大概是没找着人一直没来。小皇帝收拾妥当就有功夫忧伤了,踱步到御花园就听见假山下有几个太监凑在一起悄悄非议她。

      “…..皇上好像长胸肌了,你们看见了吗?”

      “哪儿是胸肌,那是皇上吃出的肥肉,谁家胸肌长在胸上软绵绵的。”

      几个小太监倏的把那说话的小子围住,堵在了假山洞里,“你怎么知道是软绵绵的?”

      “我….我不小心撞到的,但是我觉得皇上有点娘炮,一点阳刚之气都没有。”

      他们在底下议论的起劲,说起来哪位将军孔武有力,哪个侍郎弱不禁风跟病秧子一样好是热闹。小皇帝站在上面听颇为忧伤,昨天确实批奏疏的时候,有个磨墨小太监胳膊肘撞到她了。当时疼得直冒冷汗,晚上那儿就青了一块。

      她这胸脯…..小皇帝掉头回寝宫,趁着没人的时偷偷用手揉了一下,疼的跟针扎一样。等关起门来掀开开衣服看,这胸脯从她来了月事后长得就愈发的快了,跟个桃一样一天一个样。

      小皇帝惆虑的紧,在桌上铺纸写了好多问题。鼓捣完后又裁了条三尺长的白绫,一头绑在柱子上,一头缠在胸脯上,一圈一圈往身上缠,憋气使劲勒紧。挺起来的胸脯终于被压下去了些,就是有点喘不过气,脑袋发晕。

      她正忙的时候,内侍终于找到张静端了,正在慢悠悠的赶来寝宫。推开宫门就看见皇帝在珠帘后转圈,信手打起珠帘,撞见一片白花花的肉吓的一激灵,连忙转身呵道:

      “皇上又在干什么,怎么不穿衣服!”

      “我….我在裹胸,张静端你过来帮我一下,我使不上力了。”

      小皇帝朝张静端叫唤,伸手递给他一节布条。张静端头大想生气,但每次她做这些令人啼笑皆非的事似乎都有正经理由的。他只好拿住布头,好在小皇帝虽然没穿衣服,但胸裹的差不多了。只露出来两条胳膊和削瘦的后背,被穿过窗缝的阳光晒的发白发亮,像是羊脂玉一样。

      “喂,你帮我缠一下,用力,不然我一动它就松了。”

      小皇帝见他拿着布头站在柱子旁边发愣故意很大声的吓了他一跳,张静端尴尬的垂眼,“我….我要怎么帮你?”

      他突然变得跟木头一样,不知所措了。小皇帝嫌弃的紧,叫他站着就好,使劲拉着布条不要动。又跟陀螺一样转起来,直到布条一点点变短裹在她身上,转到了张静端跟前。今日她这布也不知道怎么裁的,布头刚好留在后背了,她只得转过脑袋喊张静端。

      “张静端,你帮我把布头塞进去,弄紧点不要掉了。”

      张静端绷着脸十分嫌弃她的多事,但是塞布头的时候,手指小心碰温热的肌肤,划过削瘦的蝴蝶骨时还是有点发抖了。他正紧张呢,小皇帝转过身来,突然伸爪子朝他胸膛摸了一把还使劲按,他吓的魂都掉了。

      “….皇上干什么?!”

      “我摸你的胸看看….”要是平日她这般不着调,张静端早就抓住她的爪子甩一边去了。但今天他又点怕,只是尴尬的躲开了。

      “你摸摸看朕的,像不像你的,硬硬的像拿男人吗?”

      张静端又一次瞳孔地震了,面红耳赤,又恨不得把小皇帝的脑袋拧下来。

      “虚表而已,皇上拿出做男人的自信和威严来了,自然不会有人敢怀疑皇上的身份!”

      “….”

      小皇帝知道又不小心触到这位爷的逆鳞了,灰溜溜的跑去拿衣裳穿上。虽然当皇帝要有男人的自信和威严,但当女人还实在是有诸多应付不来的麻烦事。小皇帝把自己刚才写的纸拿了过来,递给张静端看。

      “男人的事朕尽力去做,但女人的事我实在弄不明白,你想办法帮朕问问吧。”

      张静端定眼一看那白纸黑字:女人为什么要来月事?月事要来几天?为什么会肚子痛、屁股痛、胸痛?为什么血会漏弄到裤子上?为什么手脚特别凉,捂不暖和?屁股为什么会变大,会长毛…..目光匆匆瞟完,张静端想也不想当即黑脸拒绝。

      “臣不去,女人的事皇上慢慢的自然就会了,这是女子的天性。”

      “可是朕现在就不明白…..”

      “现在不明白,不代表以后不明白。皇上要想藏好自己的身份就忘了是女人的事,总之这些鸡毛蒜皮的事,臣不会去问。臣怎么也是男人,逮着这些事去问,不但会引起怀疑,更容易让人当成变态。”

      张静端拒绝的毫不留情,皇帝瞄见他充血的耳朵就知道这些事难为他这个正人君子了,无比惆怅难过的叹了口气。

      “唉,朕要多久才能明白呢。”

      她没写出来的事还有好多好多呢,但比起当皇帝,装男人,好像都是不重要的事。

      “张静端,你看….”小皇帝突然抬手指殿梁,“这座宫殿的房梁特别的高,高到朕以前特别苦闷的时候,想找跟白绫挂了脖子都挂不上去。”

      她也有好多事没告诉张静端,宫里的夜特别的冷,特别长,她一个人睡不着的时候会想过去死。但她又怕死,割手腕又怕疼的厉害,泡在洗澡桶里憋气,憋到头痛胸口痛了就会忍不住钻出来,站在御花园的假山上,又怕摔下去死的太难看。

      “你走吧,朕今天亲耕累了,要睡觉了。”

      寝殿周围十丈之内不会有任何宫女太监和侍卫,夜里从小到大孤零零的只会有她一个人。春天虽然会有各种各样的虫子声,但到秋天就都死光了。她其实很害怕一个人在这里,很少会赶人。但今天她早早的就把张静端赶走,还把写的那些纸烧了。一个人睡了白日,然后就会有漫长的夜。

      出宫的张静端本来是不想帮小皇帝去问那些女人的事的,但他看到她写的纸条了,那些小黑字就跟蚂蚁一样细细啃了他的脑子一路,然后又啃了一夜。

      第二天他终于是忍不住了,趁没人的时候又找到了院子低下晒太阳,嗑瓜子的小湫。看见他来找自己,小湫有些意外,但是挺高兴的。从板凳上翻起来,让了半边凳子给他。

      “大公子找我有事吗?”

      张静端坐下,捋了捋长袍一本正经的盖在膝盖上,眼睛望着院子冒出粉红色花苞的桃树。

      “小湫,二爷的荷包你缝好了吗?”

      “荷….荷包,我在缝着呢。要绣花,可费时间了呢。”

      这个时候小湫布还没扯呢,把月事带给大公子后,他不缠着自己,二爷和老夫人也给她派新的差使了,她一不小心就忘记这事了。但这件事不能让大公子知道,不然他会觉得自己伺候二爷不认真。也不能让二爷知道,不然二爷会伤心的,他腿残了心里最是脆弱受不了一点轻视。

      “那好好绣,绣好二爷开心了,我就让管家给你涨月俸。”

      “是,我会好好绣的,大公子!”

      小湫应大公子应的特别大声响亮,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太阳底下会发光的银锭子一样。

      “小湫…..”大公子又喊,小湫竖起耳朵听的特别认真,“大公子,怎么了?”

      “小湫你来月事会肚子痛吗?”

      这话在心里憋久了,张静端突然一下就冒出口了,竟没想到没有他想的那般难为情。但小湫有点吓到了,皱着眉头道:“没有啊。”

      “那你来月事手脚冷不冷,要流几天血,会感到难受吗?”

      张静端问的时候眼睛总是看着那棵桃树,小湫叫他问得心里打鼓,凑到他跟前眨巴着大眼睛,特别认真道:“大公子您怎么了,那么关心我?您不会喜欢我吧?”

      “……”张静端吓一跳,险些摔下椅去。小湫只盯着他,语重心长的说道:“大公子,我是二爷房里的人。而且您都那么老了,我才十六岁。”

      张静端哭笑不得,“我…..我很老了吗?”

      “您都二十三了,您使使劲好色点都能做我爹了。”

      小湫脸上真的是十分真诚掩饰不住的嫌弃,张静端忍俊不禁,心下颇为无奈:朝廷里人家嫌弃他二十三岁嘴上没毛,齐办事不牢,到了这丫头片子眼睛他就已经是老的没人要了。

      “那以后不要叫我大公子了,叫我老爷。”

      “喔….”小湫觉得怪怪的,叫老爷显得大公子更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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