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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9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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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小芙打算在陈安家暂歇一个月,等胎相稳固了再南下去找周音,她呆了半个月,见崔凌没来缠自己,估计是楚瑛刚登基,他也正忙着呢。
她怀孕的事只有陈安夫妇知道,连平常喝药都是让她和王婉同屋,生怕走漏一丝风声。
新朝刚立,每日都要去早朝,陈安见皇上瘦了些,从前的温润如玉却是消失了,气质寒冽如冰,眼眸深沉,叫人不敢直视。
他也不知道皇上知不知道芙妹在他那儿,但皇上从没瞄过他一眼,让陈安松了一口气,此外崔大人虽从前和皇上不和,但是诸番手段下,屹立不倒,每日笑意盈盈,如春风和煦。
新朝到底有新气象,大赦天下,开恩科,一道道新政出台,朝中忙得不可开交,皇帝每日只睡两三个时辰,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治理朝政上,几乎没有一日歇息的。
外头风起云涌,左小芙却在陈安家两耳不闻窗外事,她一心和王婉学着做给孩子穿的小衣服和绣花样子,这日她和王婉坐在窗边榻上,绣架上绷着一件杏黄小衣,左小芙一针一线地往上面绣小老虎,王婉瞧她还只绣了小半个歪歪扭扭的轮廓,笑道:“芙妹,你怎么确定是个男孩呢?”
左小芙笑道:“我喜欢小老虎,男孩女孩都用小老虎。”
二人做了会儿绣活,左小芙便觉得无聊了,丢下绣架道:“婉姐姐,今儿日头好,我们出去买菜吧。”
王婉道:“你有了身子,万一磕着碰着怎么办?”
“不会的,大夫也说了,适当走走对孩子好。”
王婉无法,二人连带着桂儿去了附近的菜市口,此时街上喧阗无比,车马不绝,连绵的摊上蔬果毕集,左小芙近日总想吃些口味重的,便买了些酱瓜咸菜,辣辣的腌萝卜干儿,又见王婉称了红豆,她随手从桂儿提的篮子里抓了几颗,暗暗对准人群里的几个人一一弹出,那些人皆被当胸击中,跌倒在地,惹得周遭行人皆惊。
左小芙冷冷瞥了这几个人一眼,他们都一言不发地爬起来走了,不敢再跟踪她。
她前几日就注意到这些人在陈安的宅子附近乱晃,怕是崔凌派来的,今儿顺道趁出门的功夫打发了。
她们买好了菜,正要往回走时,街头来了一队骑兵,行人皆纷纷避让,左小芙站在人群里,瞧领头的竟是韩泉,二人四目相对,她有些尴尬地别过脸,韩泉则是不动神色地收回视线。
回了陈宅,饭桌上,杜霞一脸和蔼地问道:“小芙,皇上何时接你回去啊?”
左小芙正嚼着今儿才买的萝卜干,陈安忙道:“娘,芙妹想住就住着呗。”
杜霞笑道:“小芙想住多久自然都可以,只是这都半个月了……”
陈安道:“皇上刚登基,事情多得很,想来也是怕芙妹寂寞,才让她暂住到咱们这儿来的。”
杜霞觉得有理,她正要说话,左小芙却道:“我吃饱了,先回去歇着了。” 说着便独自一人回了房。
她点起蜡烛,拿了白日丢下的绣活继续,忽觉屋外有动静,出去一看,竟是韩泉翻墙进来,她勾勾手,让韩泉进了屋,道:“阿泉,你来做什么?”
韩泉把挎着的包袱递给她,“你的东西。”
左小芙接过了,打开一瞧,是她之前备好的几件换洗衣裳和银票,道:“是……他让你来的?”
“我自己来的。” 他瞥到桌上放着的婴儿小衣,叹道:“今儿我瞧你挤在人堆里还用手护着肚子,就有些怀疑了,没想到真的……”
左小芙收起小衣,坐到床边低着头,默默不语。
韩泉倚着桌案,许久才道:“小芙,他知道的话,你们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顿了顿,道:“他这些日子,其实也不好过。”
左小芙头埋得更深了,“阿泉,我的身孕有两个多月了。” 她深深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孩子是谁的。”
韩泉惊得朝她走近几步,“还有谁?” 他瞬间便想到了答案,喃喃道:“两个多月,是那一晚在皇城司。”
他怒声道:“崔凌怎么能这么对你?”
左小芙叹道:“我当时想气阿瑛,是我故意纵容崔凌这么做的。”
韩泉愣了半天,退后几步坐到椅子上,道:“应该是皇上的,毕竟这几个月你们一直在一起。”
“在去皇城司之前,我都不让他……在里面,崔凌之后没几个时辰,他也……” 她捂着额头,道:“太近了,我真的不知道。”
韩泉听她说得私密,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道:“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想让他们知道,也不想跟他们任何一个在一起。” 左小芙摸着小腹,轻声道:“我要自己抚养这个孩子,大夫说再有半月胎相就稳固了,我打算走,我才不想呆在京城呢。”
韩泉看着她,“小芙,一个人抚养孩子很难的。”
左小芙勉强笑道:“我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照顾好孩子。”
韩泉道:“那一千两不够用,我还有些积蓄,回头都给你。”
左小芙摇摇头,道:“我不能拿你的钱,一千两绰绰有余了。”
韩泉看着她,烛火中,她莹润的肌肤成温暖的蜜色,五官秀美,骨相精致,那道疤几乎淡不可见,他怔怔看着她,忽道:“你知道的。”
左小芙对上他的双眸,韩泉反而低了头,轻声道:“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答应你。”
他向来面容冷峻,不苟言笑,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可如今却低着头,俊美的脸上浮出一抹绯红,左小芙凝神静听,几乎能听见他的心跳似乎都剧烈了些,她走向他,手搭在他的肩上,柔声道:“阿泉,得你如此,我……” 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叹息,一句:“多谢。”
韩泉亦深深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她,道:“你多保重。”
左小芙忽听见脚步声朝厢房来,忙道:“安哥哥他们来了,阿泉你快走!”
韩泉亦听见外头的响动,正要开门离开时,左小芙揪住他的衣袖往里拉,急道:“现在出去会和他们撞个正着,你先藏到……” 她回头看了看,厢房里只一个小衣橱,桌椅和床榻,只好道:“藏到床上去。”
韩泉上了床,左小芙赶紧放下帘子遮得严严实实,没过几息,听到陈安敲门:“芙妹,我能进来吗?”
左小芙上前开了门,却不放他们进来,“安哥哥,婉姐姐,怎么了?”
王婉道:“我们来瞧瞧你,芙妹,身子还好吗?”
左小芙倚着门,笑道:“挺好的。” 她佯作打了个哈欠,道:“就是容易犯困,我先睡啦。”
陈安虽欲多问几句她的心情,但见她不愿多说,只道:“那就好,你先睡吧。”
左小芙瞧二人回了卧房,才让韩泉出来,后者下了床,要出门时又回头深深凝望着她,左小芙笑了笑,朝他挥挥手,道:“你别担心,自己也多保重。”
韩泉也努力扬起一个微笑,趁夜色走了。
又过了七八天的功夫,大夫道胎相稳了,左小芙也不觉小腹疼痛,决定启程,她夜间去敲了陈安和王婉的卧房,“我要走了。”
二人一惊,陈安道:“你去哪儿?”
“我有个熟人在江南,是多年前教我读书写字的姐姐,我要去寻她。”
陈安道:“芙妹,你怀着身孕,万一在路上出了差池怎么办?” 虽然再过几个月显怀,这事儿恐怕瞒不过皇上,可他也不能看着她一个人又颠簸流离。
左小芙笑道:“安哥哥,你忘了?我会武功的,一路上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陈安无奈道:“我可不信你真的会武。”
左小芙眉一扬,“你不信我?我揍你一顿你就信了是不是?”
陈安见她神采飞扬如幼时,不由得展颜一笑,“那也得等孩子生下来再揍我。”
王婉亦劝她,“芙妹,生孩子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没人照顾不行的。”
左小芙摇摇头,“我明日就走。”
陈安叹道:“我总劝不住你对不对?” 他见左小芙点头,道:“你要走,也等我备些银子,再买两个丫头一路服侍你。”
左小芙道:“我朋友把我的银子送还给我了,都是皇上之前给我的,我花不完的,安哥哥不用给我钱。至于丫头,我不喜欢跟不熟的人日夜呆在一起,一个人上路更自在些。”
“安哥哥,婉姐姐,多谢你们一直这么照顾我。”
陈安叹道:“我始终没能为你做些什么,倒是托了你的福。”
左小芙笑道:“安哥哥,我一直当你是亲哥哥。”
陈安深深地看着她,“芙妹,那你也不必说一个谢字。”
左小芙上前抱了抱王婉,抱了抱陈安,道:“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们也保重。”
她回了厢房,收拾好小包袱,这次里面装了许多她和王婉给孩子缝的衣帽鞋袜,塞得鼓鼓囊囊的,才绣了半个的小老虎衣裳也塞了进去。
左小芙很快睡过去了,梦见在融融春日下,燕子绕梁时,她与周音一起逗弄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