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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9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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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小芙去了王翠家的那天,陈安回家后在饭桌上没见着她,问王婉道:“婉娘,芙妹呢?”
王婉脸色苍白,正欲开口,杜霞却淡淡道:“她走了。”
陈安惊道:“她去哪儿了?”
“她大伯家把她领回去了。” 杜霞道。
陈安震惊地看着她,“她大伯?他家多少年没和芙妹家来往了,怎么突然接她去了,他们一家从来不喜芙妹,定会苛待她。” 他站起来沉声道:“我要带她回来。”
杜霞把筷子狠狠拍在桌上,“安儿,是我让他们领走左小芙的,她住这儿一天,我们家就永无宁日。她无父无母,按宗族礼法,自归她大伯家安排,你凑什么热闹?她姓左,不姓陈!”
陈安看着王婉道:“婉娘,什么时候的事儿?她临走前说了什么?”
王婉道:“今儿午饭前,她伯母和堂哥来,她没哭没闹,什么也没说,就跟着他们走了。”
陈安顿时道:“你骗我,芙妹最讨厌王翠了,她怎么可能乖乖跟她走?还叫她伯母?”
王婉被丈夫厉声质问,面色难看几分,委屈道:“真的,桂儿也在场,你问她。”
陈安知道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他快步出了正房,杜霞在他后面尖声叫道:“你敢把她领回来,我一头碰死!”
陈安住了脚,几个呼吸强压怒气才转身道:“我知道她必不肯做我的妾,所以这些日子犹豫着没告诉她,娘,我们各退一步,我只去给她送些钱傍身,瞧瞧她大伯家有没有好好待她,不会再把她往家里带了。”
杜霞语气软和了些,道:“天晚了,你也赶不到他家,明日再去不迟。”
陈安依稀记得王翠一家搬到外城,从这儿驾马车去得半日的功夫,他赶到那儿也是三更天了,只好道:“那我明日一早就去。”
他躺在床上半宿没睡着,天不亮就让马夫套了笼头,带着小厮往王翠家赶,晌午过才到她家,一进门就道:“左伯父,小芙呢?”
左庆丰没言语,倒是常丽乍见他容貌清俊,跟自己丈夫一个天一个泥巴,吃了一惊,更没想到他追到家里来了,道:“你是陈安吧。”
陈安虽不认识她,见她梳妇人发髻,怀着孕,定是左继武的妻子,道:“嫂子,小芙呢?我要接她走。” 虽再不能把芙妹往家里带,但他决定在外头置间宅子安顿她。
常丽脸上有了苦色,皱眉叹气,“今早婆母和堂哥就带她出了门,说要去人牙街……卖了她。”
陈安一时不稳,后退两步,颤声道;“卖了她?他们走了几个时辰了?”
“有三四个时辰了,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陈安想人牙街人来人往,牙行众多,他就是追过去也如大海捞针,不如在这儿等着,问了买家是谁,再赎她出来,他沉声道:“我在这儿等他们回来。”
常丽给他拿了条板凳,陈安直坐到天黑点灯,才见王翠和左继武喜气洋洋地回来了,他立刻站起来道:“小芙被卖到哪儿去了?”
王翠被吓了一跳,发牢骚道:“和陈老爷不相干,你娘封了我们钱,求着我们领她走的。”
陈安的心从昨晚起就没落下去,憋了一肚子火,怒声道:“快告诉我!”
王翠眼睛轱辘一转,道:“告诉你也行,就是……” 她食指和拇指搓了搓。
陈安掏出钱袋随手取了块银子砸在地上,道:“快说。”
王翠瞧着估摸也有一两,但看他这么在乎左小芙,只一两未免太便宜了,笑道:“陈老爷封我们十两银子,我们马上说。”
陈安不欲和她纠缠,心急如焚,把钱袋扔给她,道:“有六七两,你快点儿说,要是找回了她我再补上。”
王翠正欲再要,一直不吭声的左庆丰忽道:“跟他说了吧。”
王翠一扬眉就要骂,常丽赶紧道:“婆母就说吧,把人得罪狠了对咱们有什么好处?”
王翠念及他是官,今日已得了几年都花不完的银子,便道:“她自个儿要去宁王府,我们带了她去,谁成想王爷还真看上她了。”
“什么?宁王府!” 陈安可还记得芙妹所遭祸端皆自宁王府而起,她要去,定是奔着为爹爹报仇去的,他立刻疾步出门上了马车,再不管王翠一家人。
王翠眉开眼笑,“这小芙真是给我们送财来了。” 她笑意忽减,哼了一声:“不过她也算有福,那王爷跟没见过漂亮女人似的,拉着她就往府里走,唉,她的命才好啊,不像……” 她说着长长叹了口气,声音越来越沉,越来越低。
左继武没听见娘说了什么,站在院里一动不动,目光呆滞。
陈安从头到尾没朝他看过一眼。
陈安紧赶慢赶回了家,床都没沾就换上朝服去早朝去了,他站在文官列中偷瞄最前方的楚瑛,想着王爷容貌俊美如玉,年纪轻轻,温润沉静,其实对芙妹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但是……但是他就怕她干傻事。
陈安筋肉酸疼,脑袋昏昏,没听得很清今儿在议什么,但即使是心不在焉的他也听出来崔大人不同往日,既没调侃,也没笑意,只冷声驳斥宁王爷,和他作对,搞得垂帘听政的长公主都不得不出言安抚。
才下朝,陈安看着楚瑛的背影却不敢上前,毕竟他和宁王无私交,他又只是个七品小官,哪有直接要回芙妹的理?可王爷向来恤□□孤,说不定……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却见楚瑛已经快步离开了,只好先回了家,小心留意宁王府的消息。
祁顺这些年来颇得王府总管大太监冯佑重用,常随冯佑侍奉于靖阳长公主身侧,这日,他照常侍奉长公主和宁王爷用家常晚膳,忽听她道:“瑛儿,听说你很宠前几日买的女婢,夜夜留她在寝殿中,连玉萼她们都近不得你的身了。”
楚瑛拿筷的手一顿,若无其事地道:“母亲,是有这么回事。”
靖阳面露不快,道:“你既有这些心思,为什么说起立王妃一事就推三阻四?再不济,也该选两个侧妃,你也二十了,此事不能再拖。”
楚瑛语气虽轻,却坚定无比,道:“母亲,我不想成婚。” 他忽道:“说起来,瑧儿的驸马人选可有了?”
靖阳知他转移话题,却无可奈何,道:“我心里倒有个人选,正想问问你。” 她顿了顿,道:“我意属崔凌,且不说他那等相貌才智实力,就是为了让你俩亲厚起来,这门亲事便值得了。”
楚瑛本来正襟危坐,仔细听着,谁成想母亲提他,他忙道:“母亲不可!”
靖阳道:“我知道他在咸州和楚钧有过冲突,也知道你下令追杀过他,可现在我倚重他,和倚重你是一样的,但你俩总是不合,也无私交,这门亲事不光能缓和你们的关系,也没委屈了瑧儿。”
楚瑛道:“他心思阴重狠辣,笑里藏刀,定不会善待妹妹,母亲还是另择他人的好。”
靖阳叹道:“他未娶妻,连侍妾也没有,我也旁敲侧击地问过他,可他连半分这个心思也没有,唉。” 她忽看着楚瑛道:“有多少人家想把女儿许配给他,他都不要,倒和你挺像,也不知你们俩是怎么想的。”
楚瑛皮笑肉不笑地道:“他还是赶紧成家的好。”
“对了,把你那个婢女叫过来我瞧瞧。” 靖阳忽道:“我倒好奇她有多美,把你迷成这样。”
楚瑛赶紧道:“母亲,她不懂规矩,怕冲撞了您。” 他不知道左小芙有没有私下里去瞧过靖阳,但避免二人碰面肯定是对的。
靖阳笑了一声,道:“她如此得你欢心,定不是粗鄙不识礼数之人。” 她直接对冯佑道:“叫她过来。”
楚瑛阻拦不得,眼睁睁看着冯佑出门。
冯佑倒不必亲自去,只吩咐了祁顺,后者径直去了寝宫,见蚌窗之侧的榻上有一女子趴着看书,她只着素白寝衣,鸦发披散,一只手支着下巴,侧脸秀美,两只白藕似的小腿交叉翘起,不时动动粉圆的脚趾。
祁顺道:“长公主殿下要见你,随咱家来。”
左小芙转头看着祁顺,笑意盈盈,却不起身,道:“你不记得我了吗?”
祁顺皱眉道:“我何曾见过你,快穿了衣裳出来,莫让殿下等久了。”
他说完便出了门,左小芙随便套了条楚瑛给她备的衣裳,头发拿玉簪挽上就出了殿,对祁顺道:“走吧。”
祁顺这才瞧见她左脸竟有好长一道疤,忽觉得这个女人确实很眼熟,却又想不起来,直到她到了膳厅被长公主问起名字时,才恍然大悟。
“我叫左小芙。”
这个女人回话不用奴婢,还直视着长公主。
祁顺想起来了,那个粗鄙的乡野丫头,那个当街拦驾,被他抽了一鞭,又往死里打,被扔在路边等死的贱人。
祁顺头皮发麻,脊背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