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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8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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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小芙觉得自己是鬼迷心窍了,居然真听了陈安的话来他家,楚瑛已经知道她的底细,想查到陈安家易如反掌,可她又想着,反正她和陈安要好的事左家村的人都知道,她来与不来也影响不了什么,她就是想来。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想起崔凌来,她差点儿忘了这个混蛋了。
对了,那家伙说在京城见面来着,也不知道现在在不在?不过反正腊月底还早着呢,这之前把靖阳的事解决了,再把崔凌揍一顿,完美。
左小芙这样想着,忽听王婉来叫她吃晚饭,便同她去了正屋,正用饭时,杜霞忽道:“安儿,你说给小芙找着落是怎么回事?”
陈安道:“芙妹再有几个月就二十了,早该成亲了,我想在同僚里相个好的,或者请他们介绍一个实诚人。”
杜霞点点头,颇为赞同,“原来如此,你这样想就很好。”
左小芙放下碗,轻声道:“安哥哥,我说过,我不嫁人,不用为我费心了。”
王婉无奈道:“小芙妹妹,你不嫁人,难道要剪了头发去做姑子吗?你放心,夫君这么把你的事放在心上,一定给你找个好人家。”
杜霞虽觉得以左小芙的出身嫁不了个好人家,可她出落得这么漂亮,也不愁没夫家,道:“安儿说的对,小芙,你再这样下去,庆余泉下有知,也不会安心的。”
左小芙觉得要是不拿话堵住他们,以后的日子就没个清净了,道:“以前有个男人说要娶我,可他另娶了别人,我再也不想嫁人了。”
三人皆是一惊,陈安急道:“芙妹,他是谁?你怎么认识的这个男人?”
“他是个骗子。” 她顿了顿,忽笑了一声,道:“我在妓院认识的。” 她说完,抬眼看着三人的反应。
杜霞惊得手不稳,筷子落到地上,王婉虚捂着嘴,震惊地看着她,陈安颤声道:“妓院是怎么回事?”
左小芙扒了口饭,若无其事地道:“出走后大半年,我被人骗进去了,后来那人给我赎了身,还说要娶我,可他骗了我,我就来京城了。” 她又吃了口饭,见三人仍是哑口无言,继续道:“所以安哥哥,不要费心给我找婆家了,我真的只在你家住几天就走。”
陈安面色惨白,他噩梦中的无数凄惨事之一,居然真的发生在她身上了,他强自镇定道:“芙妹,没事儿,我想想其他出路。” 他虽如此说,却知道她有这样的经历,根本不可能找得到好人家了。
左小芙透露出的事实令桌上没了言语,几人沉默地吃完了饭,她也回了厢房坐在床上,忽觉得这顿饭也没有她想的那么好。
不过肯定是因为她是个外人,她靠着墙,伸直双腿,无聊地看着自己的十个脚趾头弯动。
黑暗的室内,寂静的床上,她忽想起楚瑛,想起他们只要在一张床上,他就会抱着自己,他醒着睡着都会抱着她。
有人敲了房门,左小芙听出是王婉的脚步声,道:“进来吧。”
王婉端着蜡烛进来了,橘光下,她先是瞧见左小芙笔直纤细的双腿,看起来莹润弹软,被光照成温暖的蜜色,她想,这双腿在日头下应当是雪白如玉的,她把蜡烛放到桌上,坐到床边,道:“小芙妹妹,夫君他很后悔,他说,你都说了不想嫁人,他还逼你,害得你揭开伤心事儿。”
左小芙摇摇头,“我知道他都是为了我好,其实说是在妓院,我也没有受过摧折,有人……” 她忽低了头,道:“有人护着我,我也能保护自己。”
王婉忍不住摸摸她的脑袋,安慰道:“不要去想那些过去了,要向前看。” 她又道:“你说过两天要走,要去哪儿?”
左小芙抱着膝盖,叹道:“我也不知道,我想去找那个骗子,但我不该去找他,我应该做别的,可我要是真做了,他……他会恨我恨得想杀我,可我要是不做又不可能。”
这番话王婉听的云里雾里,她道:“你上哪儿找他?他叫什么名字?是什么人?”
左小芙只道:“他是什么人没告诉我,他的名字也是假的,我要是早知道,就不会……” 她深深叹了口气。
王婉此刻是真信左小芙脑子不太正常了,前言不搭后语,也不好好答她的问话,左小芙见她没什么可说的了,道:“婉姐姐,你去睡吧,我没事儿。”
王婉本是来宽解她的,谁料自己反而更忧心忡忡的了,一回卧房便对陈安道:“我觉得小芙妹妹真的不太对劲。”
陈安皱眉道:“她同你说什么了?”
王婉挨着丈夫坐下,叹道:“我也搞不懂,大概是那个男人对她很好,可是名字身份都是骗她的,小芙妹妹说她想去找他,可又不敢去。”
陈安想起小时候无忧无虑,活泼天真的左小芙,鼻头酸涩,道:“当年她就是打死我,我也该死死拉着她,我明知道她笨笨的,知道她会被人骗,可还是放她走了,害得她被人欺负成这样。”
王婉安慰道:“夫君,你已经尽力了。”
陈安忽看向王婉,道:“婉娘,我虽说找不到好夫家给芙妹了,可我想……我总得让她下半辈子有个依靠。”
王婉看着夫君的双眼,许久后叹道:“她都这样了,我……我若不依,小芙妹妹也太可怜了。”
陈安搂着她道:“你放心,我不会负你,也不会欺负芙妹,她心里没我,我对她的感情也无关风月。”
王婉埋首在他怀中,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翌日早饭时,左小芙见陈安穿着官服,挑眉道:“安哥哥,你要上早朝吗?”
陈安点点头,见她神色一如往常,提着的心落下去一点儿。
左小芙喝了口粥,若无其事地道:“我听说这一年朝廷出了好些事儿,还好吧?”
一提这个,陈安就叹了口气,道:“说好也好,百废待兴,百姓的日子也渐渐好起来了,可说不好也不好。”
“哪里不好?”
陈安道:“党同伐异,争锋相对,我们下面这帮人每日都过得战战兢兢。”
左小芙幽幽道:“你故意让我听不懂是不是?”
陈安笑道:“上头几位大人物政见不合,也看对方不顺眼,拿刀乱砍,一不小心就砍到我们这些芝麻小官身上。”
“你这样说,我就懂了。” 左小芙又道:“大人物是谁?该不会是刚回来的宁王吧?”
陈安点点头,正好也用完了饭,收拾一下便匆匆上朝去了。
早朝一如既往的刀光剑影,下朝时陈安忽听有人叫住他,一听那声音,整个人都僵住了,转过身拱手行了一礼,恭声道:“崔大人叫住下官,所为何事?”
崔凌笑眯眯地道:“陈安,听说你连告了两日假,为的什么?”
管得宽!陈安面上恭敬地道:“下官家中有事,故而告假。”
崔凌道:“何事?”
陈安只好道:“是下官的远房亲戚投奔了来。”
崔凌笑得眉眼弯弯,看得陈安不禁低下头,他道:“什么远房亲戚?”
“是下官的远房表妹。”
“哦……” 崔凌这声哦尾音极长,听得陈安心里发怵,他笑道:“你的表妹啊,人家既然孤苦无依地投奔了你,可要照顾好她。”
陈安也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这人一向喜怒无常,不知哪句话得罪了他就会被抓住小辫子收拾一顿,他只道:“是。”
崔凌这才放了陈安离开,他快步追上不远处的楚瑛,和他并肩而行,笑道:“我惹她生气我知道,可你怎么也惹她生气了呢?宁愿投奔所谓的远房表哥也不要宁王爷。”
楚瑛沉着脸,脚下迈得更快了,也不吭声,上了马车就走,崔凌亦不拦他,只看着他远去,脸上失了笑意。
陈安回家后,到了晚间,先是让王婉把长生抱回房中,便进杜霞的卧房,端了盆水给她洗脚,边洗边道:“娘,我想同您说个事儿。”
杜霞笑道:“什么事儿?”
陈安替她擦了脚,才道:“娘,我想纳芙妹为妾。”
“什么?” 杜霞顿时皱眉道:“你都知道她那些事儿了,怎么还要她?”
“娘,芙妹嫁不了个好人家,只有我能照顾她了。” 陈安沉声道。
杜霞咬牙道:“不行,她曾为妓,连清白之身都没了,就是做妾也不行,你怎么不想想婉娘?她伺候你多年,又生了长生,你这么做难道不寒她的心吗?”
“我同婉娘说过了,我也不是真要和芙妹有什么,只是给她一个名分,照顾她一辈子。”
“我看你是魔怔了,你瞧左小芙说起在妓院呆过的时候有一丝羞愧吗?她说不定根本没引以为耻,还大剌剌地把这事儿告诉所有人。” 杜霞叹道:“她以前也是个好人家的女儿,可这五年够改变一个人了,她孤身在外靠什么活?还不是靠勾搭男人,你瞧她那面皮儿养得白白净净的,哪里像她说的四处流浪,怕不是这五年都呆在那种地方,才能养成这样,以她的姿色,勾搭的男人怕是数也数不过来。”
陈安静静听她说完,道:“娘,我不会碰芙妹,我只想给她一个容身之处。”
杜霞怒道:“你不碰她,她就不会勾引你吗?我看只要她甜甜叫两声哥哥,你连宠妾灭妻的事都干得出来。”
陈安无奈道:“她不会,我也不会。”
“她勾人而不自知,她明知你有家室,还跟着来家里,还上桌吃饭,还直直看着你说笑。” 杜霞冷笑道:“总之,我在一天,就不会让她加入这个家,更不会让她破坏这个家。”
左小芙抱胸斜倚着杜霞卧房外的墙,仰头看看月亮,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