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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8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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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瑛看着自京城送来的八百里加急文书,分明是好消息,却让他眉心止不住地跳。
一旁的韩泉瞧他面色沉沉,道:“王爷,可是京师出了差池?”
“是好消息。” 楚瑛将文书递与他,指尖轻柔眉心,叹道:“你自己看吧。”
韩泉扫了一眼,惊讶道:“靖阳长公主殿下重返朝堂,还是因崔凌鼎力扶持……”
楚瑛靠在椅背上,一手撑颐,幽幽叹道:“这个祸害啊。”
他知崔凌实力高强,却不知他竟能轻而易举地刺杀数名处军政要位的官员将领,搅乱京城一团浑水,让长公主得以重新把持一部分朝政。
韩泉忍不住道:“他究竟意欲何为?”
“他给我的信里说别派人追捕他了,他很困扰。” 楚瑛顿了顿,道:“只是他没选赵璋,反而襄助母亲,虽有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之意,也的确因此一步登天,可到底……在他成了母亲的近臣之后便知晓了我的身份,我忧心他会对母亲不利。”
韩泉道:“此人确实不能以常理度之,需小心防备。” 他对左小芙的执着太不正常了,纵使在靖阳麾下,也不意味着能和楚瑛化敌为友。
楚瑛道:“他的事先放一边。母亲提到她与赵璋分庭抗礼,僵持不下,因此走了步险招,刺杀慕容鸿,若成,赵璋最大的倚仗和“功绩”就没了,绊倒他便是指日可待。”
韩泉道:“可左姑娘和公主还在燕国,会不会牵连到她们?”
楚瑛点点头道:“我最担心这个,小芙的来信唐家爷孙也送到了,你立刻出发去接应她们。”
韩泉领命,正要出帐,又听楚瑛叫住他,“别告诉小芙崔凌的消息,王妃之事,亦不必提及。”
韩泉作了一揖,“属下明白。”
楚瑛叹道:“去吧,要把她们两个都平安无事地带回来。”
茫茫雪岭中,左小芙没看见自己背后有人,只是那如芒刺背的感觉并未消退。她放下猎物,抽出剑,走出几十步,白雪皑皑,渺无人迹。
可能是自己多疑了。
她收剑入鞘,正欲往回走,忽觉顶上寒风袭来,侧身一躲,见数寸雪中直挺挺插着一支箭,仰头,男人可怖的庞然黑影自树干间袭下,刀光似电劈来。
左小芙抽剑横档,被震得虎口发麻,脚往雪中陷了一寸,踉跄着几乎站立不稳。
慕容鸿沉沉看着这个他几乎没注意过的齐国侍女,冷笑一声,“倒是没看出来。” 先察觉到他藏身于后,又躲过暗箭,还能挡下他一击。
左小芙惊怕惶然,一边提防他,一边左右扫视是否有他的军马在附近。
若有,她们性命皆休。
慕容鸿不甚让紫衣走脱,立刻着人地毯式搜查,他亦将此当成消遣,权当狩猎,竟真寻到了蛛丝马迹,虽未见刺客,但想必这侍女乃至楚瑧都与刺客脱不了干系。
他不多言,亦未有留活口的心思,招招致命,只过了十几招,他心中愈发惊异,瞧着左小芙的身形,那股熟悉感越发涌上心头。
慕容鸿的攻击大开大合,刚猛无俦,左小芙剑似雨花,飘逸迅疾,一时分不出胜负。
只是渐渐的,左小芙力有支绌,被他逼得频频后退,此时二人在一片斜坡上,她一脚踩在松软深厚的雪中,没有踏在实处,踉跄着滚下山坡。
慕容鸿见状,立刻飞身上前,俯身刺她胸膛。
左小芙翻滚身子,堪堪躲过致命处,被一刀戳中肩肉。
慕容鸿立刻双掌压住刀柄下按,欲铡下她一颗脑袋。
左小芙双手抵在刀柄下,拼了命推。
慕容鸿跨坐着,忽见她挣扎时露出一截白皙侧颈,上头有两排咬痕,冷笑道:“原来是你。” 他用尽全力往下压刀,一想到能砍下这颗头颅,兴奋无比。
他居高临下,气力又胜她一筹,赢是板上钉钉的事,但左小芙在生死关头,心中强撑着大仇未报的那口气,双手虽颤,却也勉力强撑着。
刀已触到了她的颈项,左小芙感受到了那抹雪厉的冰冷。
她从未离死这么近。
她喉间忽翻涌几丝呜咽,泄出鼻腔,眼中乍现潋滟波光。
她终是怕了,要哭了。
没人比慕容鸿更能感受到她的身子在细颤。
身下的人纤细,暖融,秀美的面庞含着原始的恐惧,杏眸含泪,只有手还迸发着能与他僵持的力道。
他忽起了另一番心思。在砍下她脑袋之前,他应该做点儿别的。
这心思似汛水猛兽,叫嚣着冲涌而下,让他兴奋,快活。
她双手已经抵在锁骨处,几乎没了施力点,慕容鸿完全可以轻松了结她。
于是他释放了一只手,单手握着刀柄。
左小芙的呜咽声陡然尖细,双手一瞬间失了力气,只是刀的主人并未施力向下要她命。
隔着厚厚的鹿皮袍,他依稀能感觉到浅浅的绵软。小小的幼鸟。
自最初那一瞬的软弱后,她憎恨,愤怒,拼了命挣扎,收了眼泪。
她的挣扎是慕容鸿也不可小觑的,他亦被带着摇晃了下身子。
慕容鸿肩部一阵剧痛,欲念乍退,回头见一把匕首插入肉中,末端连着黑鞭。
一丈外,紫衣面色如雪,几乎摇摇欲坠。
慕容鸿拔下匕首一扯,紫衣踉跄近前,被他一掌击在伤处,踉跄倒地,生死不知。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压住刀柄,欲结果了身下人。
虽然他对她有些心思,但是他深知这个女人是不能放任不管的,稍有不慎,或许会栽在她手里。
慕容鸿早在放开一只手时就顺带把左小芙的剑扔得远远的,她手边只有蓬软的雪,只能趁着慕容鸿对付紫衣的那几息去夺横亘在她颈项的刀。
二人你争我夺间,慕容鸿忽听背后的破风声响,立刻闪身避开,他看了眼箭,又看了眼远处拿着弓的楚瑧,笑了,“很准。”
楚瑧颤抖着又搭了支箭,对准他。
左小芙和他拉开距离,拣回剑,咬牙道:“瑧儿,走。”
她与慕容鸿刀剑相接,挟着满腔愤恨,出招又凌厉三分。
楚瑧看着二人的刀光剑影,放下了弓箭,暗将匕首握在手中,伺机接近。
楚瑧正欲一刀刺入慕容鸿后背,后者忽转身一刀划来,惊得左小芙魂飞魄散,立刻挡在她身前,手中的剑却来不及挡下慕容鸿的攻势,被他一刀划在小腹。
慕容鸿正欲再来一击,一只脚被鞭子缠绕向后拉,步伐踉跄。
左小芙被伤,双膝一软,就要栽倒。楚瑧见状,心中已不求活,只想慕容鸿死,抱着玉石俱焚的心扑进他怀中,刺入匕首。
慕容鸿只觉被蛰了一下,霎时间没反应过来,全身气力飞速流失,但他还有力气对楚瑧刺下一刀。
这一刀被左小芙强撑着弹开,楚瑧拔出匕首,又刺了一刀。
慕容鸿巨山倾倒,左小芙一只手捂着肚子,跪倒在地。
楚瑧猩红着眼,目眦欲裂,她刚才亲眼目睹慕容鸿对左小芙做了什么,要不是紫衣拦着,她早不要命地冲过去了。
她一刀一刀刺着慕容鸿,生怕他又站起来。
十几刀后,确定他已死透了,才回过神来,转头道:“小芙姐!” 她飞快跑回洞中拿来药和绢布为她包扎伤口。
紫衣站不起来,挪着到左小芙身边,拿过楚瑧手里的绢布替她包扎。她更有经验得多。
“肠子漏出来了。” 紫衣平静地道。
左小芙惨白着脸,唇瓣都在哆嗦。
紫衣嘴角微抽,似乎轻轻地笑了下,“不过塞回去的话应该能活。”
楚瑧嚎啕大哭,“都怪我。”
左小芙勉强笑着,安慰她,“不怪你,是你杀了他呢。你不来,我再跟他打下去,也胜不了。”
楚瑧见她衣襟都被扯烂了,露出一痕冻得青白的胸脯,拿毡毯裹住她,抱着她,身子犹在发颤。
紫衣割下慕容鸿的头颅,道:“此地不宜久留。”
左小芙亦赞同,勉强上了马,由楚瑧执缰,紫衣独骑一匹。
三人星夜赶路,楚瑧觉得怀中的左小芙沉沉靠着她,又摸到她浑身滚烫,道:“小芙姐?你发烧了。”
左小芙没有清晰的字句回她,闭着眼,嗯了一声。
楚瑧看向紫衣,“我们歇一歇吧。”
紫衣沉声道:“不行,她的伤不是包袱里的药能治好的,得尽快跟你们的人汇合,希望他们带了大夫。你和她说话,别让她睡过去。”
楚瑧一刻也不敢停嘴,生怕听到左小芙迷迷糊糊的唔嗯之声也没了。
他们一直沿一条蜿蜒溪河赶路,至岭外围时,树木逐渐稀疏,紫衣眼尖,看见几十条漆黑人影。
人影中有一人快马而来,楚瑧一见来人,热泪盈眶,“泉哥哥。”
韩泉来不及行礼寒暄,借着月光见左小芙闭着眼,双靥坨红,道:“小芙受伤了?”
他喊她的闺名,让楚瑧觉得有丝不对劲,却来不及细想,想问他有没有带大夫来。
紫衣却在她前面开了口,悠悠道:“她小腹被划了一刀,韩泉,快给她找大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