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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兄弟 看来已经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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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大夫们在蓉夫人的脑袋上扎了更多的针,蓉夫人彻底失去意识后,进入了梦魇,嘴里一直念叨着:“都是我的错。”眼泪怎么都流不完。
“此法凶险,以重针强镇心神,或可得片刻安宁。但夫人心神损耗太过,何时能醒,醒后又当如何,老朽实无把握。”大夫收回最后一根针。
慕砚立在床尾,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低低“嗯”了一声,挥了挥手。
蓉夫人始终没有醒来,霍宵晴拧干一块热棉帕,轻轻拭去蓉夫人额上的虚汗和新涌出的泪。慕砚的目光从母亲脸上移开,落在霍宵晴低垂的侧脸上。这些时日,她一直陪着他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
飞鸽将霍宵晴的建议传到了桐城,果然解决了大坝防水难题,新筑的防水堤坝已经过汛前试压,滴水未漏。接下来就是要放闸蓄水,正式投入使用了。
西濑的运河工程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只有蓉夫人的状态每况愈下。
大夫再次进言:“夫人这病拖不得。都城太医手段多,还是应该尽快去都城。”
可是蓉夫人时而昏沉时而狂躁,如果要去都城,得有个人在身边照顾她且能压制得住她才行。
慕砚往都城书信一封,恳请陛下派遣一批优良的太医过来诊治,谁知派出的太医队伍还没到西濑境内,居然发生了意外,众太医全部命陨郊外。此事实在蹊跷,像是有人故意所为,但经此一事,都城的太医说什么都不敢过来了,还是只能他们前往都城。
陛下很快下了新旨,让慕砚送蓉夫人入都诊治。恰逢桐城水利初成,陛下要论功行赏,可是旨意里却只字未提霍宵晴。她还是没洗脱罪名,只能在西濑和桐城活动,无诏入都,是死罪。
慕砚放下旨意,对霍宵晴说:“你跟我一起走,我会护着你。”
霍宵晴却觉得麻烦,万一路上再和蓉夫人起争执什么的,蓉夫人发病,耽误进程。
他们这一走,正好两尊大佛都送走了,接下来的西濑岂不是她最有话语权?不用再受制于人,好好规划运河后续事项,同时还可以去野外考察,勘探矿脉,岂不美哉?
霍宵晴别开脸:“你还是先护着蓉夫人吧。”
慕砚拗不过她,索性不与她争辩,接下来几日,他不再同她商议任何事,只冷着脸布置行程,暗自与她冷战较劲。他想着出发前强行将人掳走就是了。
可却在出发前一夜,霍宵晴从运河工地独自返回,月色昏暗,途经一片竹林时居然冒出一个埋伏的刺客。
她本能地向前扑倒,一道黑影擦着她的后背掠过,手中短刃寒光凛冽。刺客一击不中,旋身再刺。霍宵晴抓起地上沙石向后扬去,趁机向路边陡坡翻滚。刺客挥开沙石,疾追而下,刀刃直刺她后心。
就在此时,慕砚从天而降,剑光如电,架开短刃。他手腕一翻,剑尖顺势刺入刺客右臂。刺客闷哼一声,左手射出三枚袖箭。慕砚侧身闪避,剑势不停,划透刺客手腕。
短刃落地。慕砚一脚踹中刺客膝弯,将其压倒在地,剑尖抵住咽喉。
“谁派你的?”
刺客眼神死寂,嘴角忽然溢出一股黑血,头一歪,没了气息。
慕砚迅速捏开他下颌,齿缝里藏着毒囊,已咬破了。
他站起身:“宵晴?你没事吧?”
霍宵晴惊魂未定:“他死了?”
慕砚脸色难看:“嗯,是死士。”
霍宵晴心有余悸,到底多大仇多大怨,派死士来杀自己?还好慕砚及时出现,不然她可就小命不保了!万一慕砚离开了,这群人不善罢甘休卷土重来怎么办?她总不能一直在王府躲着不出门吧?而且敌暗我明,躲也躲不过的!
霍宵晴还没开口呢,倒是慕砚先服软了:“宵晴,你现在留下已经不安全了,还是随我们一同去都城吧,我实在担心。”
“你放心,我有办法,你跟着我走,混在马车里不露面就是了,没有人会查的。”
“不,我要堂堂正正地回去!“霍宵晴想了想,是时候亮出底牌了,她该反击了,再拖下去,仇恨都要消弭了,该为原身霍家翻案了。
慕砚怔住:“什么?”
“有些事,该了结了。”
霍宵晴不多做解释,现在不知道周围是不是隔墙有耳,还是行事谨慎为妙。
于是她还是和慕砚、蓉夫人一起回了都城。
前往都城的路上,果然不太平。
马车行至一段狭窄山路时,两侧林中骤然射出数十支弩箭!慕砚拔剑护住车厢,箭矢钉在车壁上笃笃作响。
七八名黑衣蒙面人从林中跃出,直扑马车。慕砚留下两名侍卫守住车驾,持剑迎上。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一名刺客觑准空隙,挥刀劈向车厢窗口。霍宵晴正从缝隙中观察,见状急退。慕砚余光瞥见,回身已来不及,只得用左肩硬撞开那名刺客,刀锋划过他肩头。
“慕砚!”霍宵晴惊呼。
“待在车里!”慕砚咬牙,右手剑势更疾,逼退几人。侍卫赶来支援,刺客见难以得手,一声呼哨,迅速退入林中。
慕砚捂着左肩,血从指缝渗出。他看向霍宵晴,确认她无恙,才沉声道:“看来他们的目标不止你一个。”
霍宵晴连忙撕下衣襟给他包扎。
看来已经有人等不及了。
……
到了都城,蓉夫人的意识竟短暂清醒过来。当她看见皇帝时,刹那间有点恍惚。她其实没见过当今圣上,但是,她从他身上看出了慕文忠的影子。
蓉夫人呆呆看着他,忽然流下泪来:“文忠……文忠……”
皇帝也忍不住哽咽:“皇嫂,朕总算见到你了!朕也是十分想念皇兄啊!以后你就好好留在都城治病,朕会代皇兄好好照顾你和砚儿的!”
说着,竟与蓉夫人相对落泪。哭到动情处,皇帝一把拉过旁边的慕砚,三人抱作一团。侍从们纷纷低头拭泪。
此时慕砚被他俩簇拥着抹鼻涕眼泪,只觉得心累。
霍宵晴在旁边看着这个场面,感慨万千。
不远处,太子慕桢却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霍宵晴。
皇帝整理好情绪之后,吩咐宫人扶蓉夫人去休息,也让太医重新为慕砚包扎伤口。
等到他终于将视线转移到霍宵晴身上了,语气淡了下来:“你就是霍宵晴?你不应该在桐城修水利或是在西濑挖沟渠吗?回都城干什么?”
慕砚:“陛下,她——”
霍宵晴:“陛下万安,我此行是来献宝的。”
她上前一步,跪下,双手奉上一卷图纸。
“哦?”皇帝狐疑地接过。
图纸展开是精细绘制的桐城矿脉分布图,铁、铜、银矿标注清晰,储量估算详实。
皇帝眼睛亮了:“这是?”
“桐城山脉矿脉实测图。”霍宵晴声音清晰,“若开采得当,可保桐城乃至东寰三十年资源无忧。”
皇帝大喜,看向霍宵晴的目光顿时不同:“好!好!没想到你还有这般本事!朕要赏你!”
慕砚站在一旁,心中震动。他从未听她提过此图,她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他一方面惊异于她的能耐,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好像根本就不被她信任……但他也立即吞咽下情绪,禀明皇帝,桐城的水利进展多亏了霍宵晴,还有西濑运河现在一切顺利,霍宵晴也功不可没,他一桩桩一件件陈述霍宵晴的功绩,皇帝喜笑颜开,连连称赞。
无人注意的角落,慕桢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眼神微冷。
当晚,皇帝在丽妃宫中设了小宴。席间皇帝对慕砚格外亲热,不断给他夹菜,说起安西王旧事,又红了眼眶,拉着慕砚的手:“皇兄当年怎么会……”他努力止住眼泪,视线落到慕砚的肩上,眼睛却愈发酸涩,“你这好端端地怎么又受伤了,疼不疼啊?疼不要忍着,朕让太医院给你配最好的药!往后在都城里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说着说着,他竟又抱着慕砚又哭了起来。
这阵仗,好像慕砚才是他亲儿子一般,他对待慕桢都没有这样。
慕桢坐在下首,目光痴痴地望向相拥的皇帝和慕砚身上。
等到皇帝终于舍得撒开手了,丽妃连忙端起酒杯:“小慕王爷,本宫也敬你一杯。”
慕砚刚要拿起酒杯,慕桢却上前夺走了。
“丽娘娘,慕砚哥哥身上有伤,不能喝酒。”慕桢嘴角噙着笑,眼神却深不见底。
慕砚只是抬手拍拍他,准备拿回酒杯:“无妨。”
慕桢却一再坚持:“哥哥,喝了酒不利于你伤口痊愈,还是我替你喝吧。”
皇帝欣慰地指着他们对丽妃说:“看他们兄弟俩关系多好,就跟当年朕和皇兄一般!”
丽妃:“呵呵,就是说呢。”
次日,霍宵晴受封,不是什么工部或者有技术含量的官,而是‘献宝大人’。她接过这个圣旨时,自嘲地笑了笑。不过有官职就有一定的权限,她借着受封的名义前往档房,同时也去暗中调阅霍家旧案的卷宗。
同一时间,慕砚被慕桢拉去校场指导他们射箭。慕桢还叫来了几位世家子弟,都是慕砚旧识。
“听说王爷此次带了位佳人回都?”有人打趣,“何时请我们吃酒?”
慕砚道:“莫要胡说。”
另一人笑道:“殿下何必藏着掖着?听闻那美人还献了矿脉图,深受陛下的器重啊!你们还真是夫唱妇随,郎才女貌,说不定啊,日后在这都城……”
慕桢打断道:“哥哥,我先去换个弓。”
“我同你去。”
两人一走,众人便换了个话题继续八卦起来。
“陛下对王爷是真疼爱,比对咱们太子殿下都亲。”
“不过太子和王爷也好得跟亲兄弟似的,说不定,这个皇位都能拱手相送呢!”
“当年陛下的皇位不就是老安西王让出来的吗?”
聊着聊着,他们居然传成了皇帝有意废太子。他们之中有些人与太子不太对付,背地里明里暗里讽刺太子要失势了,话未说完,旁边人使了个眼色。众人这才发现,慕桢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正微笑着看着他们。
“在聊什么呢?”
气氛一时尴尬。
下一轮射箭时,方才说话的那位子弟去旁边更换弓具。慕砚因为肩上的伤没法尽全力射箭,此时已经兴致缺缺准备离开了。两人短暂地同行了一段距离。
慕桢立在场中,搭箭,开弓。箭矢却并未射向靶心,而是偏了方向,朝着他们射去。
其中一人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太医,快传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