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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不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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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分别之后,左佑一直忙着准备期中汇报。
难度不低的专业课让人有些头疼,她在图书馆待了一下午,拿着手机去了卫生间,随手点开小视频软件翻看着。
【美女跳舞】
左佑点了个赞
【一口气看完理论物理,耗时八个月制作...】
【小猫】
【美味香酥烧饼,团购价...】
【母亲节给妈妈送这个】
母亲节?左佑退出视频软件,点开日历,五月的第二个星期日,还有几天。她也想给妈妈买份礼物,可寄到国外会不会太麻烦?
算了,该买还是要买。妈妈就像个小姑娘,既喜欢漂亮衣服,也爱吃好吃的。
这几个月妈妈在欧洲,左佑干脆下单了一箱正宗牛油火锅底料,又多给卖家补了些钱,让对方发国际快递,顺利的话,应该能在节日前送到妈妈手里。
天色渐渐暗了,左佑收拾好东西,准备买点晚饭带回宿舍。
【等会儿见。】
是刘淳发来的消息。左佑一阵无奈,就因为自己当初给了对方一点善意,竟被他缠上了。
这人怎么如此死缠烂打?自己根本没告诉他要去哪,他凭什么说“等会儿见”?难道附近有人在盯着她,甚至在跟踪她?
抬头看向图书馆的楼道,天色暗沉,她的高敏感体质让她瞬间紧绷起来,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似的喘不过气,惊恐发作又来了。
左佑控制不住地咬紧牙关,一遍遍告诉自己要放松,可肌肉的紧张感怎么也压不住。
她大口喘着气,强迫自己别多想。
“别怕,佑佑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左佑抱着双臂安慰自己,背起书包往寝室走。
已经快到夏天了,她却觉得浑身发冷、不停发抖,强烈的濒死感让她无比惶恐。
妈妈在国外,爸爸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就算他们赶回来,又能做些什么?
最终还是要靠自己调节。左佑最害怕的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她颤抖着拨通了程星野的电话。
“喂,程医生,我在图书馆……我有些控制不住,它又来了,它为什么还不走?”
电流传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可她不知道,此时的程星野也是自身难保。
刚才玩游戏时,程星野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已经让江晏清十分不爽。
她从沙发上的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本想直接关掉,可看到来电显示备注的“左佑”,指尖顿了顿。
江晏清拿着手里的鞭子,轻轻点在程星野赤裸的后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程医生,你的小患者我也认识,咱们来听听她找你有什么事。”
“不要……佑佑会怕的……”
话音未落,江晏清猛地挥动鞭子抽在她身上,程星野眼角瞬间泛出泪花。
“谁给你的胆子说‘不’?”
电话被点开免提,左佑带着哭腔的嗓音里满是无助。江晏清听着,心里又软又气,佑佑,为什么不舒服要打给她,而不是打给我?
理智告诉江晏清,程星野是左佑的医生,自己不懂这些专业知识,左佑这么做很合理。
可她就是生气,气左佑没能力却硬要自己扛下一切,气每次自己递出机会,左佑都不回应。
“佑佑……放松……呼吸……用我教过你的方法……”
江晏清故意在电话接通时抬起脚,不合时宜地挑逗着程星野。
还好左佑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状态上,没工夫察觉程星野的语气有什么不对劲。
“程医生,我怕……”
电话那头,左佑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嗓音软绵绵的,像小猫叫似的,一点都不刺耳。
江晏清听得心里发痒,左佑可比程星野会哭多了,怎么回事,竟然还想听更多。
“佑佑,坐下……摸摸身边的东西,地面是真的,桌子也是真的,对不对?头顶还有灯呢。”
程星野一步步引导着左佑平复身体反应。
突然,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模糊的嘈杂声,像是有人被强行带走似的。
这声音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江晏清的玩味心态,让她意识到,左佑正面临着真实的、她无法掌控的危险。
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江晏清的情绪从一开始的兴奋,彻底变成了担忧。
左佑的状态似乎越来越崩溃,她松开手把东西扔到一边,转身去拿车钥匙。
“穿衣服,去江大。”
程星野看江晏清对这孩子如此上心,也不想泼冷水。反正江大离自己家不远,她赶紧收拾好,坐进了副驾驶。
图书馆这边,蹲在墙根的左佑听见有人说话,连忙擦干眼泪挂了电话。
她怕别人看到自己这副模样,若是被关心,免不了要接受一连串询问和解释,可对方未必能真的理解。
“什么社长?”
对面站着两个高个子女生,气场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左佑眼眶红红的,还在努力调整呼吸,心里的紧张感却越来越强烈。
她们是怎么找到自己的?她们说的“社长”,难道是刘淳?
刘淳是演讲俱乐部的社长……左佑的恐惧感不仅没减退,反而一步步陷入了深渊。
两个女生连哄带拉,把左佑带到了图书馆门前。广场上摆着一圈电子蜡烛,摆成了爱心的形状,果然没猜错,刘淳又在搞幺蛾子。
其中一个女生用力攥住她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左佑抬头,看见人群后的刘淳对她露出一个志在必得、毫无笑意的微笑,恐惧感再次加剧。
这种被动的感觉让她又怕又气,可周围围观的人太多,她担心自己此刻发作会让刘淳丢面子。
左佑早就发现刘淳是个性格极端的人,她怕对方被逼急了,会做出什么失控的事。
混乱的思绪里,全是各种社会新闻案例,拒绝追求者后被当街伤害……大脑开始无限放大恐惧。
地上的电子蜡烛闪着诡异的光芒,她的手指不自觉地颤抖。刘淳捧着花走了过来,看见她手抖,以为只是太紧张,伸手轻轻拉住了她。
“佑佑,别怕,别紧张,大家都会祝福我们的。”
“不是……你先松开,我不太舒服。”
刘淳单膝下跪,递上鲜花,开始了第N次表白……
左佑顾及着对方的情面,怕这个偏执的人狗急跳墙,只好接过鲜花,小声说:“对不起,我真的只把你当普通朋友。我等下会假装跟你走,等人散开了我再离开,不会让别人嘲笑你的。”
可刘淳显然不接受这个说法。
“佑佑,你说同意的声音太小了,大声一点,让大家都听见!”
周围不明所以的吃瓜群众开始起哄。左佑慌乱地看着四周,对上刘淳的目光,他的笑容里满是阴狠,让人不寒而栗。
“不!我不愿意!”
刘淳没想到左佑真的敢在众人面前拂他的面子,猛地站起来,伸手就抱住了她。
“你松开!”
“佑佑,我真的很喜欢你,你看看我好不好?没有比你更关心我的人了。”
左佑身形瘦弱,挣扎不开。周围的群众似乎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突然冲了过来,一把分开两人,紧接着一脚踹在刘淳的膝盖上,对方重心不稳,“咚”地一声跪在了地上。
熟悉的身影将还在颤抖的她护进怀里,风衣上带着江晏清独有的气息。
左佑感受到这股令人安心的味道,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呼吸也慢慢平复下来。
“佑佑是不是不舒服?”
“嗯。”
左佑的脑袋被她摁在怀里,程星野之前说过,对于缺乏安全感的幼儿来说,被包裹的感觉能起到缓解作用。
虽然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但这种时候,江晏清实在不想左佑被人围观。
“你是谁!怎么打人!”
“我是她姐姐。你有的是时间认识我,等着吧。”
江晏清想带左佑离开,可左佑抖得站不稳。她干脆托住左佑的臀部,将她的双腿架到自己腰间,把人抱了起来。
左佑的胳膊下意识地环住江晏清的脖子,脑袋靠在她颈间,冰凉的手指激得江晏清打了个寒颤。
江晏清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左佑身上,往上拉了拉,把她的头遮得严严实实。
之前赵院长已经给江晏清的车牌做过登记,她可以直接把车开进学校,停在不远处的校园主干道上。江晏清把左佑放进后座,程星野也坐在了副驾。
车子仿佛一道屏障,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像末世里的安全屋。
江晏清放好左佑,刚想换个姿势坐下,怀里的人却舍不得松开,难得任性地揪住了她的衬衫,指尖用力到发白,灰色的衣料被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江晏清只觉得空气都变得香甜,暗自得意,她一向享受被依赖的感觉,这种被紧紧抓住不放的滋味,恰好填补了她内心的空白。
她把手覆在左佑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乖,我不走,就是换个姿势。”
程星野在一旁指导左佑调整呼吸,缓解情绪。
她从包里拿出两片急性缓解药物,这种苯二氮卓类药物,通常只在焦虑症急性发作时短期使用,十几分钟就能减轻心慌、胸闷等症状。
若不是事发紧急,程星野绝不会轻易给她用这种药,这类国家管控的精神药物,存在潜在的成瘾性。
“佑佑,把药吃了,来,胳膊给我。”
程星野没想到这次发作这么严重。左佑的病情很特殊,她有心脏基础病。
没带听诊器,程星野只能靠摸脉判断,这是心脏问题,还是焦虑引起的躯体化反应。
“怎么样?”江晏清急切地问。
“还好,不是心脏问题,就是惊恐发作。”
病历上记录得很清楚,她和江晏清都明白,这次左佑的症状会这么严重,是因为她把恐惧在大脑里无限放大了。而这恐惧的根源,还要追溯到多年前。
【目睹暴力事件发生,却无法控制局面导致的无力感】
“你走开!我看见你就恶心!”
“恶心?那你就给我死!”
“救我!”
恍惚间,当年那个女同学崩溃的尖叫,仿佛和刘淳阴狠的表情重叠在了一起。
左佑的呼吸骤然停滞,腹部仿佛能回忆起当年那把刀子刺入时的幻痛,是她……那天,她也是这样倒下的……
前些年在学校,左佑放学路上亲眼目睹,一个女同学拒绝了男生的表白,紧接着,男生掏出刀刺了过去。
女同学倒在地上,左佑不知道她被医生带走后最终怎么样了,只知道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女生。
那天晚上,她的梦里全是那个女生求救的哭声。左佑的惊恐障碍,也是从那时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