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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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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成婚
前线捷报连连,镇东军一路南下收复失地,打的契丹主骑着骆驼跑。
赢楚近日疲乏不已,动嘴皮子说话累的叹声不止。
“策儿,最近怎么样了?”
“六皇子是消沉了些,不过由沈太傅劝着,倒也肯进食了。”
赢楚歪身,靠向椅背,“他自小是养尊处优惯了,该送出去历练一下的。”
“也省得太子总假借着他的身份出去胡闹。”
赢楚深吸进一口气,扭过头,看向一旁伏案批卷的张择周,“最穷的县在哪一方?”
“鸢都。”
张择周对民生社稷了如指掌,想也不想,直接答出声。
“让策儿下去治理。”赢楚抬抬手,示意张择周提笔拟指。
张择周多问一嘴:“陛下是想让六皇子当皇帝?”
“朕想有个人能替一替太子。”
人生苦短,一对双生子轮流来当皇帝,不至于错过宫墙外的春夏秋冬。
龙椅是吸血的蚂蟥。任何人坐上去,都会被蒙蔽双眼,吸干血肉。
赢楚乏了,阖上眼皮。
才睡了一刻,便咳嗽起身,捏紧帕子,胡乱抹开唇角的血液。
“可要传太医?”张择周上前,问。
“择周。”
赢楚轻轻地唤了一声,长眸氤氲着水雾,“朕此生无憾了。”
张择周聪慧过人,此刻却辩解不出皇帝话中的深意,重复不断地问,“需我传太医吗?”
“太早了,太早了。”
“朕还想多帮他们撑几年。”皇帝使劲摇头,嘴里吐出稀碎的呓语。
张择周心中不安,擅自做主唤来太子。
“给陛下请安。”
春搜的气还没消掉。赢尧行过礼,拉开椅子,坐到张择周一旁,批阅奏折。
“陛下病了。”
“传太医。”
赢尧头也不抬地说。
“无用的。”
张择周语调上没有任何情绪的转变,平静淡然:“宣城的神医说,陛下最多还能活三月。”
“你想当皇帝吗?”
当皇帝意味着要摘下面具,以真面目示人。
赢尧没做好准备,忽而要置身一个新的处境。
他答不上来。
张择周跪在皇帝床前,“想与不想,你都要以六皇子的身份登基。”
“你和六皇子不可同时出现在文武百官面前,你若想当皇帝,就不要优柔寡断。”
“太傅死了这条心。”赢尧坚定地说,“我不会害老六的,也不会让任何人伤他性命。”
“你出生那年,皇帝昏庸无道,当时的重臣傅白想拥兵称帝。他需要一个借口,于是,挟持静安寺高僧散播谣言,说若是贵妃娘娘诞下双生子,则国亡之。”
“没想到,真的让他们说中了。”
“文引秋入宫抱走了六皇子,陛下御驾亲征,留你在皇宫,做面具太子。”
“直至今日,百姓们已然相信双生子降世是不祥之兆。若陛下仙逝,你和六皇子一同出现,会有心怀不轨之人拿此事大做文章,国必内乱。”
张择周一口气说完,动腿朝前跪一些,俯身,为皇帝掖好被角。
“这是真的?”赢尧不知道有这段往事。
他不明白父皇为何给他太子的头衔,却又将他圈养在深宫之中,不闻不问,不准任何人靠近。
“还请太子殿下在陛下殡天前做出抉择。”
太子过于娘气,在乎情谊。
张择周不想以身涉险。倘若赢尧没有当皇帝的野心,老皇帝死后,他立马投到右相麾下。
“父皇。”
赢尧握着那只枯黄的手,放出兜里的蛊虫。
手指晃动间,指间若有似无的丝线操纵着十几只灰青色的丑虫子爬进皇帝的口鼻眼。
“这是蛊?”张择周心中发怵,“皇帝死后,皇位自会是你的,你就这么急不可耐吗?”
皇家薄情,养出一个又一个弑父的孩子。
赢尧不反驳,闷声,做完一切。
虫子按原轨迹爬出,身上带着黑血。
“淤血已净,多加休养,父皇的龙体自会康健。”
张择周凑近看去,皇帝耳中有污水流出,呼吸却变得平稳有力。
…
沈长卿创业未半因明贞的少女心事而崩殂,闭门,于闺房抄写静心赋。
一抬头,房间多出一个人。
“吓死我了!你作甚!”
赢尧别扭地问:“我要去鸢都了,你随我同去吗?”
“为何要去那么偏僻的穷乡?”
鸢都距离沈长卿的家乡不远,沿海而立,水患频发,民生萧条。
赢尧说:“陛下派我去治理民生。”
“我不去。”沈长卿猛烈摇头,表明心中态度。
“为何?”
赢尧生在繁华之处,不知世间疾苦,误以为远离朝堂的偏远之处皆是桃花源。
沈长卿反问道:“我为何要陪你去?”
赢尧抿了抿嘴,耳根悄悄泛红,说话变得不利索,“你…你都亲过我了。我们不该同去吗?”
“你说什么荤话呢!”沈长卿打翻砚台,羞恼不已,“我几时亲过你?”
“是我记错了。”
意识到被老六骗了。
赢尧尴尬扶额。
“阿兄,你回来了。”
沈嫣的声音隔老远传来。
沈长卿怒瞪赢尧一眼,推开前窗,目光迎上许久不回家的哥哥。
“诺。”沈萱把食盒举过头顶,奶声奶气地说,“金六坊的桂花酥可甜了。”
“阿兄有些乏了。”沈約蹲下身,掏出袖中的梳子,熟练地为妹妹梳理乱掉的头发,“你们吃吧。”
“哎呀。”沈嫣望着兄长走开的身影,心里很不是滋味,“阿兄好像不开心。”
沈萱咬着手指问:“娶新娘子就有吃不完的蜜饯了,为什么会不开心?”
“沈长卿。”
“沈长卿。”
喊声,一次高过一次。
“嗯?”
沈长卿收回视线,拉上窗子。
赢尧突然较真地问:“若是今生今世都不能再见面,你想对我说什么?”
沈长卿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点说笑的痕迹。
可惜没有。
沈长卿思来想去,说出一句分量很轻的话,“那我祝你安好。”
赢尧微微笑了笑。
沈长卿问:“你要离开我吗?”
“明晚我来找你。”
赢尧丢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大步离开。
他着急。
他很想知道赢策要不要皇位。
寝宫内,一群奴才跪在地上,平日里最为亲厚的老太监,声音沙哑:“六皇子,您就吃一口吧。三日后是沈太傅大喜的日子,您不吃哪有力气去贺喜啊!”
床上一动不动的躯壳听到这话,立刻来了精神,几乎是弹射起身,挥动的胳膊像狂风一样,推翻所有人。
“唉吆喂。”
老太监摔得生疼,又不敢还手。
“下去吧。”恰逢此时,赢尧走进来,请退他们。
屋里静的像一滩死水。
“你想当皇帝吗?”
赢尧的话像风拂过水面。
“想。”
后者给出打水漂般激动地回声。
赢尧看着他的眼睛,问:“你当皇帝后想做什么?”
赢策赤脚走在地上,仰头大喊:“让沈約出家当和尚!”
“不够。”赢尧摇摇头,捡起地上四落的物件,“你想当皇帝,我让给你便是。”
“我替你去肃州城,你在京中替代我。过段时间就称太子病重死了,六皇子为新的储君。”
“世间万般疾苦,你不必做到先祖的高度,只需善待百姓。不然我随时杀了你,取而代之。”
“嗯。”赢策抱着枕头,灵魂出窍一般,看向远处,最终点头应下。
赢尧做出选择,不再城中逗留。备好马车,挑上几个心仪的面具转进行囊,一路前行。
才出宫门,暴雨如骤。
风吹起帘布。
他看见,沈府侧门一身形单薄的女子,用力攥紧手中伞,不被大风吹走。
“他让我在这里等他,人却迟迟不来。”
抱怨的声音冲破雨幕,是不加掩饰的怒火。
轿中,赢尧微微勾起嘴角,悄悄打量着她。
“小姐们快进屋,今日的风雨太大了。”一阵猛风扑面而来,风流带着雨水全砸在身上。婢女们拉着沈长卿往回走,家丁关门谢客。
“走吧。”赢尧说。
“不下去好好告个别吗?”经此一别,再想见面不只是哪年哪月了。
“罢了,她并不喜欢我,也拿不出真心待我。”赢尧轻轻闭上眼睛,感受风的抚摸,“多看几眼也是徒生悲伤罢了。”
“驾!”
出了城,马跑的越来越快。
往后看,繁华京城不过是黄土上的一个小黑点。
长路漫漫,赢尧颇为无聊,走出轿子,与尹敞一同驾马。
“尹敞,你不后悔吗?留在宫中伺候赢策,还有俸禄可领。跟着我说不定会吃不上饭。”
“奴才…”
才出宫,尹敞一时改不过来自称,“小人不信,尧公子这么多年经营黑市没攒下银钱。”
赢尧放声大笑,拉起面纱,防止漫天黄沙进口。
天高海阔,风雨肆意。
尹敞也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朝着马屁股抽了一鞭,大声说:“尧公子不会是不舍得给小人花吧?小人当初可是因为放您出宫去,挨了不少板子呢。”
一时间,仿佛只剩下天地和自由的风。
…
沈約大婚当日,正是太子寿辰,百官上赶着进宫贺寿,极少有人登门沈家。
宫中特派人手出来,操办婚礼宴席。
“太子殿下说了,沈太傅不要只顾着成婚,忘了自己官居何职。”
没有官职的亲眷口误遮拦,“这太子也忒不讲理了。沈大人成亲高堂还没拜呢,就催着进宫。”
“是呀。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
沈約不顾旁人的议论,潦草地拜堂成亲。
他木然地将公主抱回洞房,顺手撩起对方的红盖头,柔声说道:“府上有三位妹妹,其中年龄稍长的两个与你年纪相仿,你若是觉得这里无趣,我带你去找她们玩。”
重见天日,新娘子新奇地打量周围环境,眼神澄澈,有着孩童般的天真。
沈約拿起一块酥饼,递给她,“我现在进宫谢恩,晚上不一定回来,你想睡在哪里都可以。”
“谢谢你。”
女孩笑容灿然,凑上前,亲了亲沈約的脸颊。
“不必多谢。”沈約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抚摸被亲到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