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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你会想要枣变成苹果吗? “那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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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片云像是一块蘑菇片,奶油蘑菇意面里的蘑菇。”宋耀棠抬手指了指说。
“你待会儿想吃奶油蘑菇意面,西侧那间餐厅就有。”凯瑟琳看了一眼回答,那一朵云和蘑菇形状很不规律,切片的口蘑和它没有多少相像,那就是想吃了。
宋耀棠拢了拢头发,将脸埋进围巾里。她现在和和凯瑟琳坐在沙滩上,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配着明媚的天气像是常见的偶像剧风景,漂亮又浪漫。但她戴着皮毛一体的帽子和一件厚厚的羽绒服,一点儿也不浪漫。
入冬了的海从不存在什么温柔,寒冷的海风从不停歇。
“嗯。”宋耀棠眼睛弯了弯,出乎意料的答案,她很喜欢,她又继续问:“凯瑟琳,你说你为什么帮助我?”
“因为我就是一个很闲,很有善心的人,还缺一个陪我一起旅游的人,来看这一片漂亮的海。”凯瑟琳喝了一口热红酒说,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宋耀棠晃动了一下自己指尖,回忆起凯瑟琳的行为。凯瑟琳来这里电话一天接三个,都是问她工作项目的,她经常在电脑前一坐就是两个小时去处理这些问题。至于善心,没有太多信息可以考证,而看海就非常的诡异,因为是宋耀棠硬拉着凯瑟琳出现在沙滩上,凯瑟琳对外出看海没有丝毫的主动性。
所以凯瑟琳在说谎。
“谢谢你,凯瑟琳。你会为父母对待自己的感情不纯粹感到痛苦吗?”宋耀棠眼睛眨了一下,呼出一口气说:“我真的感觉不到多少爱。”
“是我不够好吗?”宋耀棠侧着头看着凯瑟琳远眺的眼睛,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晃动了一瞬又恢复了平静。
凯瑟琳问:“你喜欢什么水果?讨厌什么水果?”
“喜欢苹果,讨厌枣。”
“你会想要枣变成苹果吗?”
“不会,也有人喜欢枣,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嗯,爱是很难被左右和控制的东西,你得到多少和你本身没有多少关系。”凯瑟琳伸出藏在衣兜里手摸了摸宋耀棠的头,厚厚的手套和皮毛帽子相互摩擦,很顿,照理来说宋耀棠感觉不到她手心的温度,但是她却觉得被触碰的地方升起了一股热意,像温暖的流水。
宋耀棠明白了凯瑟琳的意思,但她还是陷在其中,难以释怀,三言两语很难改掉她坚持了快十几年的信条。
又一波海浪冲击上沙滩,留下一片染湿的水痕。
凯瑟琳看了一眼宋耀棠低垂的眼,一瞬就读懂了她的想法说:“还是想要啊?我可以和你讲一下我的故事?你听听看。”
“谢谢你,凯瑟琳。”宋耀棠一字一句认真地说。
凯瑟琳抬起手,摘掉了自己的手套,手背上面盘踞着一大片的烧伤的瘢痕,她轻轻地摸着皮肤上的凸起,皮肤好像泛起一股灼烧的刺疼,她恍若回到了那段时光。
“凯瑟琳,作为我的妻子,你怎么还和男性朋友交往那么紧密?”男人将公文包摔砸在桌子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凯瑟琳抬起头,看着男人,轻笑一声质问:“我和他之间已经有数十年的友谊了,结婚之前你明明都清楚,还答应我一切都会和以前一样,我们只是去爬山。”
“凯瑟琳,现在你是我的妻子。”男人双手撑着桌子,俯视着凯瑟琳,软下了语气说:“你不是还有女性朋友吗?我真的不想被听到说我的妻子和一个男人纠缠不清。”
逆光下,凯瑟琳看不见他俯视的姿态眼里满是倨傲,只听见了男人软下来的语气和收到一份算是道歉礼物的红宝石戒指。于是凯瑟琳和那位男性朋友渐渐疏远了,很少再联系。
然后凯瑟琳因为男人一句「我想吃你做的意大利千层面」而造成的,准确而言是男人难耐的催促。千层面快要好了,在他催促下凯瑟琳的手不小心碰到了铸铁锅,肉贴在刚从烤箱拿出来的铸铁锅上,瞬间水分蒸干,刺疼和灼热蔓上手背。
那一瞬,凯瑟琳觉得灵魂都在升天了,她站在房顶上俯视着自己一个人冲洗着手背上的烫伤,皮肉还粘连在锅上。再然后她去医院处理伤口了,那一口粘连了皮肉组织的铸铁锅里面空空如也,男人在她就医的过程中全部吃完了。
是的,凯瑟琳独自一人就医,男人待在家中,因为他晚点还有一个线上会议,一个他充当听众的,并不重要的会议。
凯瑟琳的手背永远留下了一块烧伤的瘢痕。
再然后,凯瑟琳在一次爬山归家后,推开门是一片昏暗,独独沙发上有一盏灯亮着,像是专门有人开着灯等待她回家,她的心脏像是被一捧温柔的泉水包裹了。
凯瑟琳脱下衣服进门,一步步地靠近光源,灯光照亮的不是等待她的男人,而是一大桌吃剩的残骸,油腻的披萨散发出刺激的蕃茄酱的味道,表面的油都凝固了,玻璃杯里的可乐干涸留下棕色的污渍,成群结队的蚂蚁爬上了玻璃杯,还有隔壁吃了一口的蛋挞,碎屑撒了满桌。
凯瑟琳看到桌上的点餐日期,是三天前,恰好是她外出爬山当天。
换言之,这桌食物残骸已经三天没有收拾了。
凯瑟琳拿起塑料袋将这桌残骸塞了进去,沾满可乐的玻璃杯她眼睛都不眨地扔了进去,她不想洗更不想留着了。她打开吸尘器,轰鸣声响起,巨大的吸力将满地的食物碎屑吸干净,但碎屑就像是在无限繁殖一样,吸完这块又有新的出现。
她真的是厌烦了,吸尘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原来是吸尘器早就吸满垃圾了,而男人根本就没有清理。明明凯瑟琳在离开前一天有清理干净。凯瑟琳深吸一口气打开收集盒,里面是发酵物混合的臭味,这让她几欲作呕,胃里的东西快从喉管里涌出来了,还好她什么也没吃,没什么好吐的,只是嘴巴里泛着酸味。
男人又不听劝告,拿吸尘器去处理倾洒出来的混合物。
凯瑟琳丢下东西,走到厨房,想着先不处理残渣,先将桌子上的油腻清理一下。厨房的台面上放着一瓶开着口的可乐,陈群结队的蚂蚁从瓶口爬向窗口,涌动着的黑色线条。
凯瑟琳嘴角上扬,她笑了,男人可真是一个大善人啊,这养活了多少只蚂蚁?
男人养蚂蚁,凯瑟琳杀灭蚂蚁,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她造下杀业,而男人算是行善积德。
凯瑟琳走近去拿抹布,抹布蘸满了污垢丢落在满洗手池的餐盘上,没有洗的锅碗堆积成个小半座山。凯瑟琳认出这是他们家几近所有餐具,男人为了不洗餐具连她放在仓库里的餐具都拿了出来。男人愿意专程去仓库里拿餐具,却不愿意将餐盘放进洗碗机里清洗一番。
哦,他怕是会说自己不会用洗碗机。
凯瑟琳突然恶毒地想:净是会吃,会弄脏一切,他怎么不去死呢?
凯瑟琳转身离开了厨房,拿起了车钥匙,她不想再在这个肮脏的地方呆下去了,她选择请一个保洁来处理这一切。
但天不遂人愿,门锁轻响,男人推开门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对回家的凯瑟琳视而不见,同时视而不见还那一桌打扫大半的食物残骸。
凯瑟琳停止了动作,看着男人。男人径直往厨房走去,接了一杯水喝,喝完的杯子洗也不洗,直接倒挂在架子上,想必他的唾液混合着水顺着架子往下流,然后会发酵出一股口水臭。
喝完水的男人像是眼睛里的视觉神经衔接上了大脑,大概刚刚衔接的是小脑。
男人看到了凯瑟琳,停下脚步,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对着手下败将发出尖酸的嘲讽:“终于舍得回家啦?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吧,很好玩吧。哪里还记得回家?像我还要上班工作,还要处理家里的烦心事,母亲的腿又疼了。”
凯瑟琳觉得他衔接的应该还是小脑,或者他根本没有大脑,才能说出这一段话语吧。
男人上班工作和凯瑟琳根本没有半毛钱关系,那是他的工作,而那位女士是男人的母亲,不是她凯瑟琳的母亲。应该是之前那位女士生病都是凯瑟琳处理的,他记错了,将他的母亲记错成了凯瑟琳的母亲。
“你的工作,你的母亲,你自己的事情。”凯瑟琳淡淡地看着男人,一字一句强调地说。
“我们结婚了,凯瑟琳,你是我的妻子!你怎么能那么冷漠,那也是你的母亲!”男人怒吼道,用手敲击着门框,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在用巨大的声响和激烈的动作让人恐惧,从而忽略他们语言里面的逻辑漏洞吗?然后非常喜欢将理智冠上冷漠,说她是冷漠无情的人。难道说非要将人磨灭掉所有理智,唯命是从才可以是吗?
答案是肯定的,因为一动脑子就会发现这些话语满是漏洞,是她承担了一切。
凯瑟琳见过许多凶猛的野兽,这并不会让她害怕。其实吧,她厚重的衣物下的肌肉足够她将男人打趴下,让他连怒吼都发不出来。
但凯瑟琳没有这么做,她累了,她没有说话,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的瘢痕就转身离开了这里。
回应她的是杯子摔裂在地的声响与男人的高声质问:“你要去哪里?”
凯瑟琳为这段关系做出了答复,是一纸轻飘飘的离婚书,因为这够了,她受够了。
凯瑟琳与男人其实是有一个美好的开端,两人间是父母介绍认识的,男人展现出体贴、风趣和善解人意,也做得一手好饭菜,又很俊帅。并且他们之间家世也算是相当,男人家比凯瑟琳家更有钱一些。
在时间的流逝下,父母的催促越来越巨大,还有男人笃定的誓言与承诺,凯瑟琳迈入了婚姻的殿堂。踏入了这座她原先觉得不美好的殿堂,但人人都说这是人生一定要踏入的地方。但凯瑟琳觉得自己遇上了一位良人,自己可以与他共度一生,和他一起也是可以的,于是凯瑟琳被男人牵着迈入了婚姻的殿堂。
然后在结婚后这三年间她高频次地听到「妻子」这个词语,她要成为一个“好妻子”,男人从一开始的家务对半开变为再不处理,说他的工作很忙,叫她自行处理,他可以支付请清理工的账单。但是清理工从来不是一张嘴就可以□□,马上给你一个干净的家。他们需要提前预约,说清要求,约好时间,并且还要筛选,沟通,检验成果,支付报酬。
男人再从一开始说一起做饭,变为外出吃饭,再到外卖,现在甚至还想叫凯瑟琳下厨做饭。凯瑟琳总想着有一个要多付出一些,也是为了那一份爱意,于是她都一一应下了。
诸如此类的事情太多太多了,说好送她的路虎汽车变为了一辆更便宜的汽车,掉在地上不捡起的毛巾,从来不更换用到空的纸巾……
她的扭曲改变,承担了那么多,就是为了那一只红宝石戒指吗?
就是为了那一声“好妻子”吗?
就是为了男人的“爱”吗?
她不要也罢。
更何况男人根本就没有爱,那是一条虚幻的投影萝卜,钓着她这头驴子。之前他只是伪装得很好,在婚后就暴露了本性。他只是需要一个听话的妻子,而她是最好的选择:长得漂亮,学历高,好控制,家世漂亮。
所以,凯瑟琳变成什么样都没有关系,她永远得不到男人的“爱”。
海浪再次袭来,拍击在沙滩上溅起一片白色的波纹。
凯瑟琳落下最后一句话语:“你自己也是很重要的。”又再次伸出手摸了摸宋耀棠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