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少女在古代》炳烨鎏金

5、第 5 章 最后的道别

　　少葭被卷进一个漆黑的洞里。

　　这洞穴幽邃，不知其深，只觉阴寒。

　　忽而照下一束光，恰好映在她眼前，光团若即若离，少葭伸手想抓住，却暖光包裹了她的全身，接着将她拉进另一个深渊。

　　瞬时。
　　天光大亮。

　　一束斜阳照进了帷幕。

　　“大公子，您要的公文案牍，都在这里了。”
　　帷幕外有一名侍者手托漆盘，原本想进来，但又在距离暗纹鎏金帷幕半尺远的地方停下，似乎是在等什么指示。

　　少葭没缓过神来，还以为自己是幻听。

　　直到耳畔再次传来侍者的一句，“大公子？”她才缓过劲来，茫然又带点好奇的打量着这里的一切。

　　屋内的陈设比较简单，不过就是设了一个罗汉塌，两个五枝灯，还有用来熏香的香炉。榻的另一旁则是立了一个卧箜篌，这东西她兄长特别喜欢，也曾强迫她学过。起初她学的甚是入迷，如痴如醉，兄长也甚是欣慰。

　　直到……听见她弹了一首忐忑……
　　少葭还记得当时谢荥栄的表情，欲言又止，反复措辞，最后用一种委婉的语气夸她聪慧，夸她有自己的想法，但品味超俗，曲高和寡，他跟不上。

　　谢荥栄的刻薄，是宋少葭的学前启蒙。

　　“进来吧。”
　　那侧卧在罗汉榻上的青年淡淡的嗯了一声，少葭循着这声响，又将目光缓缓移到他身上。

　　青灯竹简下，那位被称作“大公子”的男子正凝神眈眈的看着手中的画，偶有摩挲的簌簌声传来，但转瞬即逝。

　　不知为何。
　　少葭觉得这身影有点熟悉。
　　她眨了眨眼睛：“……”像谢荥栄，而且是狐媚版本的谢荥栄。

　　当然。
　　这种腹诽的话不能告诉谢荥栄。

　　问理由。
　　理由是她刻薄不过谢荥栄。
　　有些事情是伤敌一千自损八万，她的确是死了，但并不是蠢死的，有些话心里说说就够了，没必要真干出来。不过现在，她死了，即便想当面说，好像也说不了了。

　　“斯……”
　　此时，屋内帷幕垂下来，拂拂迎风摆动。

　　少葭以为终于能看到卧中人的真容，但这帷幕只是簌簌摆动，只能堪堪能看见一个朦胧身影，随着垂帷摇曳浮动，好似洞窟中的冷眼美人。

　　她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这厮，该不会就是谢荥栄吧？

　　“诺。”
　　愣神之际，侍者兢兢应声，迈着简短而又飞快的小碎步朝着里屋走了进去。

　　少葭的思路被打断。

　　但同时，她发现了一件事。
　　那就是…
　　她现在好像不是人。

　　那她是什么？
　　茶盏里的茶水摇曳生姿，似乎给了少葭一些答案。她已经隐隐预约有答案了，但她不是很想承认，自己现在变成了漆盘上的那只杯盏。

　　槽多无口。
　　只能说她还挺会投胎的。

　　"大公子，东西就放在这里了。"
　　侍者似乎很是惧怕这位大公子，少葭能清晰的看到了他额头上的薄汗，还有那双微微嗫嚅且发白的双唇。他一边走一边看着那位大公子的神色，确认无恙后，才敢将漆盘放在罗汉塌中央的漆木方桌上。

　　空气寂静的只余留了呼吸声。
　　少葭盯着侍者头上的那滴汗，心想这汗是怎么做到挂在头上不下来的。

　　“没有我的传唤，不必再进来了。”男人的嗓音如寒冰，落在空荡的里屋，少葭再次将目光挪过去，但对方背过了身。

　　“诺。”
　　侍者心中松了一口气，心道大公子今日心情还不错，至少没有像昨日那样难为了。

　　自从那少女死后。
　　大公子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施粉黛，不见外人，性情也变得诡谲多变。有时，前一秒还在笑，后一秒就将笑意藏于眼底，不动声色间就将人心提溜起来，恨不得跪在地上匍匐求饶。

　　从前的大公子可不是这样。
　　他神采秀美，长于清隽，谈笑间如沐春风，虽偶有乖张，言辞刻薄，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和煦的，只在谈到那位女娘时，神情稍有松动。

　　门闩扣上。
　　侍者匆匆离去，赶去和大祭司汇报情况。

　　*
　　屋内。
　　青烟袅袅。

　　少葭被侍者刚才的动作晃得有些难受。
　　她闭目养神。

　　一双大掌盖在了青釉杯盏上，水汽模糊了少葭的视线，她眨眨眼，透过氤氲的雾气，她清晰的看见了男人的长相。

　　他的眉眼生的极淡，眼型偏窄，笑起来眉眼弯弯，似俊朗少年；反过来，发怒的时候，那双眸色透着清冷寒意，令人望而生畏。

　　没猜错。
　　是他。
　　谢荥栄。

　　只是…
　　少葭脑子里冒出了几个大大的问号。

　　阿兄在这里做什么？
　　这地方并非曾经的稚川书院。
　　难不成这是兄长在别的地方的家，还是说在她死后，那个叫【谢荥栄】的家伙终于逃离了这个叫做【宋少葭】的原生家庭。

　　哼。
　　她就知道。
　　谢荥栄一直嫌她累赘，这下终于算是如愿了吧。

　　不过。
　　阿兄怎么没梳头发？
　　他平日里不是最要面子，每日都在铜镜前来回整理仪容数次，偶尔还会涂脂抹粉。

　　嗯…
　　阿兄又为什么眼睛那么红？
　　哭了吗？
　　哭过吗？

　　种种疑问盘旋心头。
　　那份难以拿出来的愧疚感也随之油然而生。

　　也是。
　　她就这么死了，没有和阿兄好好道别过，想来他定是伤心至极，才会如此憔悴。
　　她的错。
　　她真该死啊。

　　屋外传来粼粼声响。
　　很轻微。

　　谢荥栄没听见。
　　若放在平日，他早已察觉，但此刻七日未眠，又暗藏心事，谋划大计，根本没察觉到有人在步步逼近。

　　他拿起茶盏，一饮而尽。

　　而当男人薄唇贴上杯盏的时候，一种叫做逾矩的感受升上少葭心头，同时，心跳也如雷鸣般响起。

　　少葭闭上了眼睛。
　　她默念：“老天，原谅我，我没办法，我现在只是一个杯盏，我只能任由他揉搓的。我真的从来没有对阿兄有过别的心思。”

　　“真的！”
　　“……”
　　“…真的是真的！”

　　没人理她。

　　“傻x。”
　　这句话出来的瞬间，少葭的脑子宕机了一下，她那个如谪仙一样的兄长，突然开口骂了句现代语，也是任谁都要喷饭一下的。

　　“宋少葭，你就是个大傻x。”

　　少葭突然想起来。
　　她以前骗谢荥栄说，傻x是一种爱称，想一个人的时候要经常说。

　　行吧。
　　原来是在想她。
　　她这样算不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少葭讪笑两声：“算了，我的确是傻x，可人非圣贤，不傻一下，怎么知道这件事不能做呢？你就原谅我吧。”

　　谢荥栄没声了。

作者有话说

　　架空朝代。
采用了一下魏晋男子会涂脂抹粉的设定，但不多，所以稍微解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