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青鸟探险队》鸢尾吻过海平线

20、第二十章

　　罗莎琳德扶着窗沿站起身，眩晕感仍在脑后萦绕，身体深处的疲惫拖拽着她的四肢。她没有停顿，迅速换上深色衣裤，将治疗药水和浓缩的光明符文装进皮袋。手指掠过桌面上亚丝明留下的字条时，动作微微一顿。
　　门就在这时被轻轻推开又飞快关上。莉泽洛特快步走进来，呼吸有些急促，平日整齐的发丝散了几缕在颊边。
　　“罗莎琳德，”她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亚丝明没有按时返回接应点，共鸣石也没有回应。书店里可能出事了。”
　　罗莎琳德没有多问。她点了点头，伸手拿过靠在墙边的手杖。那并非支撑物，杖身内封存着应急的魔力。
　　“请带我过去。”
　　莉泽洛特看向她依然苍白的脸，似乎想说什么。
　　“你的身体……”
　　“请带我去。”罗莎琳德声音不高，却让莉泽洛特停下了劝阻。
　　“现在。”
　　街道空旷，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巡逻卫兵的脚步声。
　　莉泽洛特带着罗莎琳德避开主路，沿建筑阴影快速移动。
　　接近书店所在的街角时，罗莎琳德抬手示意停下。
　　“你就留在这里。”她对莉泽洛特说，“如果半小时后我没有带着塞勒内小姐出来，或者有任何异常动静，你立刻返回旅馆，通过正式渠道通知马库斯执政官，请他封锁这个区域。”
　　“我跟你一起进去。”莉泽洛特握住剑柄。
　　“你是帝国王储。”罗莎琳德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未经宣告卷入他国领土内的隐秘冲突，若被发现或扣押，后果远比此刻冒险更严重。你的责任不在这扇门后。”
　　莉泽洛特的手紧了紧，最终松开，退入更深的阴影中。
　　“……小心。”
　　罗莎琳德不再多言。她走向书店侧面的气窗，动作看起来不快，甚至有些迟缓，但每一步都稳而无声。她没有使用魔法，而是用发间取下的金属别针拨开窗栓。
　　进入书店后，她站在黑暗中闭上眼，放缓呼吸，将残余的魔力感知铺开。疲惫在体内叫嚣，她将其压下，集中精神。
　　找到了。
　　地下深处有微弱的魔力残余，是亚丝明的时间魔法印记，还有一股阴冷粘稠、带着血腥气的能量场。以及不止一个生命反应。
　　她走向那块松动的木板，推开，沿石阶向下。脚步放得极轻，手杖点地，几乎没有声音。
　　越往下，阴冷的感觉越明显，让她的呼吸越发困难。
　　她调动所剩不多的魔力，在周身覆上一层极淡的净化屏障，隔绝那些试图侵蚀的气息。
　　通道尽头，金属门虚掩着。门内光线明亮，能量波动混乱。
　　罗莎琳德在门边停住，侧身向内看去。
　　她看到中央法阵和那颗暗红色晶体，看到被两名吸血鬼控制、意识模糊的亚丝明，也看到站在法阵旁、穿着深紫长袍的男人。
　　卡莱尔·索恩。她认出了他。多年前在真理学院的学术交流会上，他们曾有一面之缘。那时的他意气风发，谈起时间魔法时眼里有光。如今那光已变成某种冰冷而狂热的东西。
　　罗莎琳德没有立刻冲进去。她计算距离，评估站位，感知房间的能量流动。
　　反魔法力场很强，但对纯粹的光明或治愈魔法有一定排斥效应。她的优势在于，对方不清楚她的具体情况，也不了解她此刻的状态。
　　她需要一击奏效。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肺腑间翻涌的隐痛，推开了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让所有人看了过来。卡莱尔推了推眼镜，脸上掠过一丝意外，随即露出饶有兴味的表情。
　　“罗莎琳德女士。来得真快。看来你和这位年轻的首席之间，果然存在某种有趣的链接。”
　　罗莎琳德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亚丝明身上，确认她还活着，意识尚存。然后她才转向卡莱尔，冷声道：“放了她。”
　　“放了她？”卡莱尔笑了，“然后呢？你会加入我的研究？还是你认为，凭你现在的状态能带走她？”
　　他显然看出了她的虚弱。罗莎琳德并不意外。她甚至让脚步显得更沉重了些。
　　“你可以试试。”
　　卡莱尔抬手。两名吸血鬼放开亚丝明，朝罗莎琳德扑来。速度极快，带着非人的爆发力。
　　罗莎琳德没有后退。她向前一步，手杖在掌中转半圈，杖尾精准点中率先扑来的吸血鬼胸口。没有炫目光芒，只有凝聚到极点的光明能量透过杖尖灌入。那吸血鬼动作一僵，发出短促嘶叫，皮肤表面腾起黑烟，踉跄后退。
　　第二个吸血鬼从侧面袭来。罗莎琳德侧身，手杖扫中对方膝关节。骨碎声清晰响起。吸血鬼倒下时，她踩住其后背，杖尖抵住后颈，另一只手取出圣水，倾倒在它头顶。
　　滋滋的腐蚀声伴随惨叫响起。吸血鬼剧烈挣扎，但很快不再动弹，身体化为灰烬。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动作简洁高效，依靠的是经年锤炼的体术与对弱点的精准打击。
　　卡莱尔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罗莎琳德，眼神警惕。
　　“我低估了你。即使不在全盛状态，你的技巧依然不容小觑。”
　　“放了她。”罗莎琳德重复道，握着杖的手紧了紧。刚才的交锋消耗了她不少气力，胸口的隐痛又开始翻腾。
　　“不。”卡莱尔摇头。
　　他退到法阵中央，手指按上那颗暗红色晶体。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生命精华的结晶。只要我激发它，整个房间都会被生命能量冲击覆盖，你们谁也抵抗不了这种强制馈赠。”
　　他眼中重新燃起狂热。
　　“留下来，罗莎琳德。你的治愈魔法结合我的生命萃取技术，我们可以超越生命界限。何必为那些庸碌凡人浪费天赋？”
　　罗莎琳德看着他，看着那张被狂热扭曲的、曾经属于学者的脸。她看到他眼底深处盘旋的、不属于他自身的阴翳。那是吸血鬼之王力量的蛊惑，放大了他内心的野心与对伦理的漠视。
　　“卡莱尔，”她冷声道，“看看你自己。看看你周围。这不是研究，这是堕落。”
　　“堕落？”卡莱尔大笑起来，声音刺耳，“你根本不懂！这是进化！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罗莎琳德动了。她没有冲向法阵，而是将手杖顿在地上。杖身内封存的魔力被一次性激发，化作一圈柔和而坚韧的净化光晕，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光晕扫过整个房间。反魔法力场与之接触，发出电流般的滋滋声，短暂扭曲失效。
　　被光晕掠过的卡莱尔身体一震，按住晶体的手松开，脸上露出痛苦挣扎的神情。
　　盘踞在他意识深处的阴冷能量，在净化之力下剧烈波动、消融。
　　“不……这是我的研究……我的……”他抱住头，声音断断续续，眼神在清醒与狂乱间切换。
　　罗莎琳德走向他。脚步有些踉跄，刚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她勉强凝聚的魔力。但她还是走到法阵边缘，伸出手，指尖凝聚最后一点微光，轻轻点在他额心。
　　“醒来吧，卡莱尔·索恩。”她疲惫地说，“记住你是谁。”
　　微光渗入。卡莱尔全身颤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
　　暗红色雾气从他口鼻、眼眶中逸散，在光晕中迅速消散。他眼里的赤红与狂热褪去，逐渐浮现出清晰的、痛苦的人类眼神。
　　他看向周围，看向暗红晶体，看向实验设备，最后看向罗莎琳德。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发不出声音。悔恨、恐惧、茫然在他脸上交织。
　　罗莎琳德没有再看他。她转身走向墙边的亚丝明。禁锢之力因力场失效而松动。
　　“能走吗？”她蹲下身检查。
　　亚丝明艰难点头，撑着墙壁想站起，却双腿发软。罗莎琳德扶住她，将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坚持一下。”罗莎琳德声音低了些，气息不稳。她支撑着亚丝明走向门口，经过卡莱尔时停顿了一瞬。
　　卡莱尔跪在地上，双手捂脸，肩膀耸动。吸血鬼之王的侵蚀已被净化，留下的只有狼藉的人生与无法挽回的罪孽。
　　罗莎琳德没说什么。她带着亚丝明一步步走出房间，踏上石阶，回到书店内部，再从气窗翻出。
　　街道的冷空气扑面而来。亚丝明靠在她身上，呼吸急促，但意识清醒了许多。
　　“罗莎……琳德……你……”
　　“别说话。”罗莎琳德低声道，目光扫过四周。她扶着亚丝明，快步走向莉泽洛特藏身的阴影。
　　莉泽洛特立刻迎上，接过亚丝明另一侧手臂。看到罗莎琳德毫无血色的脸，她睁大了眼睛。
　　“你……”
　　“先回去。”罗莎琳德打断她。
　　三人沿来路返回旅馆。
　　夜风很冷，吹在脸上让人清醒，也带走了最后支撑的力气。
　　旅馆后门出现在视野里时，罗莎琳德的脚步突然顿住。
　　她松开扶着亚丝明的手，身体晃了一下，向前倾去。亚丝明和莉泽洛特同时扶住她，却发现她的重量完全压了下来。
　　“罗莎琳德！”亚丝明声音变了调。
　　罗莎琳德抬手捂住嘴，暗色的血却从指缝渗出，沿手腕滴落。她咳嗽几声，更多的血涌出，染深了胸前衣料。
　　“我……”她试图说话，声音却被血沫堵住，眼神开始涣散。
　　亚丝明慌乱地扶住她下滑的身体，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莉泽洛特已快速打开旅馆后门，低声催促。
　　“没什么大碍……只是需要休息……”罗莎琳德闭着眼，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说完这几个字，她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亚丝明抱着她温软无力的身体，感受掌心下微弱的脉搏和衣料上逐渐扩散的湿冷，有一瞬间，周围一切声音都远去了。
　　但下一秒，莉泽洛特已帮着她将人扶进门内，轻稳地带上门。
　　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亚丝明看到罗莎琳德唇边下颌的血迹，也看到她微微起伏的胸口。
　　还活着。只是需要休息。
　　亚丝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慌乱，和莉泽洛特一起扶着昏迷的半精灵，一步一步走向楼梯，走向她们暂时安身的房间。
　　夜色还深，辉光城的危机尚未解除。但至少此刻，她们都还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