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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七年的归来 “不离不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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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飞毯无声地掠过凛冬城邦的上空，永恒都的轮廓在远方天际线上渐渐变得清晰。寒风在云层间翻涌呼啸，却被飞毯外围那层薄薄的防护结界尽数隔绝，周遭只余下被过滤后的一缕柔和微风，轻轻拂过三人的衣袍与发梢。
亚丝明坐在飞毯的边缘，目光落在罗莎琳德怀中所抱的那件神器之上。永恒晨曦——这轮以太阳为形的圣物，表面流淌着液态般的金光，那光芒随着罗莎琳德的每一次呼吸而明暗起伏。她想起真理学院古籍中的记载：这是生命之神遗落于世间的圣物，只回应那些被神明认可的灵魂。而罗莎琳德，正是那位天选之人。
“你在看什么？”罗莎琳德忽然开口。
亚丝明微微一怔，随即坦然地答道：“我在想，能够被生命之神认可，一定需要一颗无比纯粹的心灵吧。”
罗莎琳德闻言，嘴角勾起了一抹苦涩的弧度，柔声道：“纯粹？或许吧。但更多时候，所需要的是一颗甘愿扛起千斤重担的心——哪怕这份重担足以压碎筋骨，灼痛灵魂。”
她们的对话被贝雅特丽齐打断了。
“罗莎琳德，接下来就要去找塞莱斯特了吗？”
“正是。”罗莎琳德的手指轻轻抚过怀中的永恒晨曦，眼神一分分变得坚定起来。
那件神器仿佛回应了她的决心，光芒骤然一闪，将三人的脸庞都映得明亮。罗莎琳德的神色沉静如水，亚丝明的眉间满是忧虑，而贝雅特丽齐的眼中，却翻涌着浓烈到几乎无法承载的复杂情绪。
就在这一刻，贝雅特丽齐的情绪彻底失去了控制。
“她……她吃掉了诺尔……”她喃喃自语，随即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
痛苦扭曲了她的面容，绝望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整个人在飞毯上剧烈地颤抖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了殷红的血迹。
“我要撕碎她……”
这剧烈的动作让魔法飞毯猛烈地摇晃起来。
亚丝明连忙抓紧飞毯的边缘，伸出另一只手扶住了贝雅特丽齐。
“冷静一点！”她转头望向罗莎琳德，急切地说，“治愈魔法可以平复她此刻的状态吗？”
“只能暂时安抚。”罗莎琳德话音未落，一片温润而磅礴的淡白绿色生命光晕便已从她掌心涌出，温柔地包裹住了失控的贝雅特丽齐。
光晕触及皮肤的那一瞬，发出一阵细微的滋滋声响——那是死灵魔力与治愈本源天生相互排斥、彼此侵蚀的征兆。但罗莎琳德的生命力量终究更为精纯，它缓缓渗入贝雅特丽齐的体内，压制着那暴走的情绪。
“可贝雅对诺尔的爱恋、对塞莱斯特的恨意，早已渗透了她的骨髓。想要真正得到解脱，只能靠她自己学会放下与原谅。”
说话间，她阖上了双眼。那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两道淡淡的阴影，她仿佛正在竭尽全力凝聚着某种力量。亚丝明留意到，罗莎琳德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在轻轻按着自己的胸口。那动作细微而持续——她正在忍受着某种隐秘的痛楚。
当永恒都的城墙终于在视野中清晰可辨，墙面上那层冰晶反射出凛冽的寒芒时，罗莎琳德与亚丝明交换了一个默契的对视。那一眼中，藏着千言万语。
她们在领主府中找到雷米时，他正焦躁地在厅中来回踱步，手中攥着一份边缘已起了褶皱的报告。
“塞莱斯特又在肆意吞噬生灵了。”雷米展开地图，指尖重重地落在三个用红圈标出的村庄上，“就在你们离开的这段时间，永恒都附近三座村庄接连遇袭。不是普通的杀戮，是彻底的湮灭。牲畜、庄稼，甚至连井水里的生命力，全都被抽干殆尽。”
罗莎琳德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她的指尖轻轻抚过地图上那三处红圈，微微发颤。
“伤亡多少？”
“一百七十三人确认死亡，四十余人下落不明，恐怕……”雷米没有将话说完，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幸存者说，他们看见一位生着漆黑巨翼的女子从天而降，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生机消亡。她并非在仓促猎杀，而是在缓缓享受那吞噬的过程。”
罗莎琳德闭目轻轻叹息了一声。当她再度睁开眼时，那双湛蓝的眼眸中交织着痛苦与决绝。
“此事落幕之后，我会亲自前去向所有逝者的家属赔罪。在真理学院治愈系的那座花园里，我会为每一位亡魂，种下一朵永不凋零的永生花。”
“届时，我陪你一同前去。”雷米将一份绘制得更为精细的地图递到她的手中，指尖沿着一条蜿蜒的路线划过，“霜鳞卫队最新的探查表明，塞莱斯特正朝永暮森林的方向移动，她要在那里筑巢栖息。”
“永暮森林？”罗莎琳德失声惊呼。她甚至来不及道别，便转身冲向露台，金色的长发在身后飞扬而起。“那是莱安娜拉所管辖的精灵圣地，是整片大陆所有精灵古树的根源所在！一旦被塞莱斯特污染——”
话音未落，她已跃上了魔法飞毯。
飞毯上的符文骤然亮起，载着她疾驰而出，转瞬便消失在北方的天际，只留下一道淡淡消散的光痕。
“罗莎琳德！”贝雅特丽齐朝着她离去的方向嘶吼，声音被寒风撕成了碎片。她转过头望向亚丝明，眼中满是慌乱，“她该不会打算独自一人去对抗塞莱斯特吧？”
“不会的。”亚丝明强作镇定，可那紧握的拳头却将满心的不安暴露无遗。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罗莎琳德此刻的状态极其异常。
贝雅特丽齐的眼中闪过一道狠厉之色。
“我不管她怎么想，诺尔的仇，我必须亲手去报——”她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亚丝明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
“贝雅特丽齐，”亚丝明笔直地注视着她，“如果你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贸然闯入战场，只会毁掉罗莎琳德不惜性命才换来的那一线生机。你深爱诺尔，不是吗？那就相信她。这世上没有人比罗莎琳德更想救下诺尔。”
贝雅特丽齐浑身僵住了。她凝望着亚丝明，嘴唇不住地颤抖。最终，她艰涩地开口：“你说得对。”
她向后退了两步，双手结出一道繁复的咒印。晦涩的古语自她唇边流淌而出，周遭的空气骤然降了温。
大地震颤，积雪翻涌。
“以逝者之骨，应生者之召！”
广场上的石板轰然碎裂，无数森白的骸骨破土而出，在空中汇聚凝结，化作一头庞大得令人望而生畏的骨龙。那森白的骨架在星光下泛着冷冽的光，空洞的眼窝中燃烧着幽蓝的魂火。它缓缓舒展翼骨，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来不及疏散的居民发出了惊恐的尖叫。贝雅特丽齐却毫不在意，她利落地跃上龙背，朝亚丝明伸出了手。
“快上来！我们没有时间耽搁了！”
亚丝明本能地排斥那股浓郁的死亡气息，可局势危急，她还是咬紧了牙关，握住了贝雅特丽齐那只冰冷的手。
骨龙振翅腾空，卷起了漫天的雪尘。
在她们身后的阴影中，十几双猩红的眼眸骤然亮起。吸血鬼大军终于现出了身形，如鬼魅一般紧随其后。然而，他们忌惮骨龙散发出的恐怖威压与贝雅特丽齐周身那强大的死灵法术，只敢远远地尾随，不敢贸然逼近。
“抓紧！”贝雅特丽齐沉声喝道。
骨龙猛然加速，朝着永暮森林的方向疾驰而去。
永暮森林的边缘，光线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深渊无声地吞噬殆尽。
魔法飞毯载着罗莎琳德闯入了这片古老的林地，天色在刹那间骤然暗沉下来。这并非夜幕的降临，而是周遭所有的光芒，都被那邪恶的存在吞入了腹中。
刚踏进森林的边界，光线便急剧地黯淡下去。参天的古木枝桠交错，在头顶织成一片密不透光的穹顶，仅有几缕惨白的微光艰难地穿透叶隙。空气中混杂着泥土、湿苔，与一种甜腻而腐朽的花香。没有鸟鸣，没有虫嘶，整片森林陷入了一片死寂，唯有狂风掠过枯枝时，发出一阵阵呜咽般的低响。
罗莎琳德悬停在林间的一片空地上方，凝神屏息，将感知蔓延至整片森林的每一寸角落，捕捉着每一丝魔力的流动。
她察觉到了那股熟悉、却早已被扭曲得面目全非的气息。然而那气息刚被她锁定，便瞬间隐匿入了阴影深处。
“我知道你在这里，塞莱斯特。或者说——诺尔。出来吧，我们该做一个了结了。”
没有回应。唯有树叶在沙沙作响。
罗莎琳德深深吸进一口冰冷而腐朽的空气，阖上眼，再度睁开时，那双湛蓝的眼眸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下一瞬，她周身的气势骤然一变。
她松开了那只一直按在胸口的手，双手在身前结出了一道古老而繁复的法印。
怀中沉寂的永恒晨曦，应声苏醒。
那件太阳形态的神器挣脱了她的怀抱，悬浮于她的头顶，绽放出一片温暖却不灼人的耀眼金光。一道光柱将她笼罩其中，驱散着周遭浓稠的阴霾。光芒所及之处，枯萎的草木悄然复苏，泛出了新生的嫩绿。
与此同时，她的额头与面颊上，浮现出一道道深浅交错的藤蔓纹路，褐色与翠绿交织，精致而神圣。那是被永恒晨曦增幅后的治愈魔力，纯粹而磅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境地。
这份极致的生命本源，对于以吞噬为本能的暴食魔王而言，既是致命的克星，也是一种无法抗拒的诱惑。
“沙沙——咔嚓——”
远处的树冠剧烈地晃动起来，紧接着，成排的树木轰然断裂。
一道庞大的身影破开了林海的寂静，缓缓升入空中。那张面孔绝美，依稀还留存着少女诺尔柔和的轮廓。可那惨白的肌肤、血色的竖瞳，以及那对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巨翼——无一不在昭示着魔王的真身。
暴食魔王塞莱斯特·诺克缇卢恩，她的身形足有罗莎琳德的五倍之大。那双羽翼每一次扇动，都卷起一阵裹挟着血腥与腐朽气息的狂风，风中萦绕着无数亡魂细碎的哀嚎。
只因力量尚未完全复苏，她的身上，仍残留着属于诺尔的那些温柔线条。
“罗莎琳德。”塞莱斯特开口了。她的声音诡异而混杂，仿佛是无数张嘴在同一时刻发出不同的言语，“我终于等到你了。这具身躯、这缕灵魂，日日夜夜都在哀嚎、乞求，渴望得到解脱。”
罗莎琳德清晰地望见了她眼底那股挣扎的痛苦，以及那一丝微弱的求生之欲。
“我快要撑不住了……”塞莱斯特那双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了一抹人性化的疲惫与哀求。
她伸出那只枯瘦而尖锐的利爪，想要触碰罗莎琳德，却在半途颤抖着收了回去。
“无尽的饥饿与混沌，日夜在我的脑海中低语。它们告诉我，吞噬一切便能获得满足。可我知道，那全都是谎言。拜托你，快些结束这一切——在我伤害更多无辜之人以前。”
“好。”罗莎琳德不再多言。
她稳稳地立于飞毯之上，双手结出第二道法印。一段庄严而清越的吟唱响彻了整片林间空地，牵动了整片森林中沉睡的生命能量。
永恒晨曦的光芒骤然暴涨，那件神器缓缓旋转，洒落漫天的光尘。汹涌的白绿色魔力自她体内奔涌而出，化作了无数条光之藤蔓，向塞莱斯特缠绕而去——它们要包裹她，净化她的灵魂。
塞莱斯特没有躲闪。她阖上眼，展开了那双漆黑的巨翼，一滴浑浊的泪水从赤红的眼角缓缓滑落。
就在光之藤蔓即将触碰到她的那一刹那——
“罗莎琳德！快住手！我要亲手杀了这个恶魔！”
贝雅特丽齐凄厉的嘶吼划破了长空。她驾驭着骨龙，带着亚丝明冲破层层树冠，闯入了这片战场的空域。
那森白的骨架在漫天圣光下泛着冷光，贝雅特丽齐立于龙首之上，黑袍在狂风中猎猎翻舞。
这一路上，无论亚丝明如何向她解释塞莱斯特就是诺尔，被仇恨蒙蔽了心智的她都置若罔闻，甚至厉声呵斥。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只剩下毁灭一切的疯狂。
罗莎琳德的吟唱未曾中断，但她的神色却愈发凝重起来。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塞莱斯特体内那仅剩的一缕人性意识，正因贝雅特丽齐的出现而剧烈动荡。
时机已至。真相再也无法隐瞒。
她不惜分散心神，承受着巨大的魔力反噬，一边维持着那道净化光束，一边高声宣告。她的声音响彻了整片森林——
“对不起，贝雅！我一直瞒着你——塞莱斯特，就是诺尔！她还活着，就在这具躯壳里！你的怨恨、你的悲伤、你的每一分思念，她全都感受得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贝雅特丽齐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恨了整整十七年、不惜堕入死灵之道、沦为整片大陆通缉犯也要手刃的仇敌——竟然就是自己倾尽一生去深爱、去牵挂的诺尔？
这巨大的认知冲击在瞬息间抽空了她全身的气力，击溃了她所有的意识。她僵立在龙背之上，脸上那片疯狂的神情凝固了，泪水无声地从面颊滑落。她一动不动，宛如一尊石像。
战场中央，听见了贝雅特丽齐声音的塞莱斯特，体内的人性意识开始了剧烈的震荡。
“贝雅……”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缓缓从她唇间溢出。
望见挚爱那崩溃痛苦的模样，属于诺尔的本能心疼在刹那间席卷了她的整个灵魂。
“贝雅……对不起……”
然而，这份强烈的人性流露，恰好给了魔王意志一个可乘之机。黑暗的本源趁着她心神失守，疯狂反扑，在瞬间吞噬了那仅存的清明人性。
“不——！”
那声嘶吼交织着人类的悲鸣与魔王的暴虐。
赤红眼眸中最后一丝澄澈彻底消散了，只余下混沌与暴戾。黑色的血管在她惨白的皮肤上根根暴起，羽翼上的羽毛根根倒竖。
“不好！”罗莎琳德心头一紧。
彻底被魔王掌控的塞莱斯特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啸。她瞬间锁定了毫无防备、情绪崩溃的贝雅特丽齐，那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空气猛扑而去，利爪直取心脏。
“小心！”亚丝明失声惊呼，同时催动了时间魔法，“缓速之域！”
一片淡紫色的时间力场笼罩了骨龙的周遭，塞莱斯特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滞涩了下来。然而魔王的力量远超她的预估，仅仅一瞬，那片力场便被撕裂。她依旧悍然地扑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骨龙本能地做出了反击。它猛地侧身翻滚，利爪擦着骨架掠过，迸出漫天刺目的火花。那根巨大的骨尾狠狠抽中了塞莱斯特的侧腹。
塞莱斯特的身形偏移了几分，攻击落空了。
这剧烈的晃动惊醒了失神的贝雅特丽齐。目睹诺尔被魔王操控着出手伤人，一股浓烈的保护欲在瞬间压倒了她所有的崩溃情绪。
“不！诺尔！醒过来！”她失声哭喊。
死灵魔力自她体内全力爆发。大地轰然开裂，十余头远古骨龙破土而出，从四面八方朝塞莱斯特围攻而去。
与此同时，罗莎琳德的净化咒语从未中断过哪怕一瞬。那光之藤蔓不断侵蚀着魔王的黑暗力量，每一次收紧，都令塞莱斯特发出痛苦到极点的嘶吼，身上腾起滚滚的黑烟。光之藤蔓紧紧缠绕着她的四肢与羽翼，勒进皮肉。
在无尽痛苦的刺激之下，塞莱斯特调转了目标。她死死盯住了那个持续施法、无法闪躲的罗莎琳德，挣脱了数道光藤的束缚，以极致的高速折返突袭。
面对那迅猛的连环攻击，久经战场的罗莎琳德反应惊人。
她驾驭着飞毯急速转折、攀升、俯冲，以毫厘之差避开了那一次次致命的攻击。利爪擦着她的发梢掠过，翼风险些将飞毯掀翻，她依旧稳稳地稳住了身形。
“塞勒内小姐！干扰她的时间感知！”罗莎琳德在闪避的间隙高声呼喊。
“明白！”
亚丝明那双赤瞳亮了起来。她将时间魔力凝聚成一根根无形的细针，精准地打在塞莱斯特的攻击节奏上。每一次干扰，都让她的动作出现一道致命的破绽。
久攻不下，暴怒的塞莱斯特仰天发出了一声咆哮。她的双翼猛地展开，一道巨大的、布满熔岩纹路的邪恶法阵，在她脚下骤然成型。
“她在召唤地狱的恶魔军团！”亚丝明的脸色惨白。
她立刻变换了魔法的形态。
“时序错乱！”
她试图打乱那道法阵的运转节奏，延缓恶魔的降临，让那些正从法阵中涌出的魔物动作错乱，彼此冲撞。
而罗莎琳德之所以选择永暮森林作为这片战场，本就早有准备。
就在恶魔蜂拥而出的同一刻，整片森林仿佛被彻底激怒了。
“以生命之神之名，驱逐一切污秽！”
一道清冷而威严的声音响彻了林间。无数精灵从古木背后、从枝叶之间现身，手持弓弩与自然法杖，箭矢与魔法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不断压制着恶魔的攻势。
为首之人，正是莱安娜拉。
她立于一根古树的枝干之上，高举法杖。
“森林的子民，守护我们的家园！”
精灵援军瞬间稳住了战局，将所有的恶魔分割牵制在战场的边缘。
罗莎琳德曾在镜光湖中预见自己与贝雅特丽齐并肩作战的画面，却从未预见亚丝明会卷入这场战斗，也从未预见战局会失控至此。然而此刻，她已无暇多想。她将永恒晨曦的力量催动至了极限，那件神器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嗡鸣。
“贝雅！”罗莎琳德声音沙哑，魔力已近透支，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只有你能唤醒她！试着唤醒诺尔的人性！这是唯一的生路——她还在等你！”
“我？”
贝雅特丽齐望着眼前那狰狞而狂暴的塞莱斯特，内心的爱与恨剧烈地挣扎。然而罗莎琳德的话点醒了她——她的诺尔，还困在这具躯壳的深处。
怨恨、爱恋、思念、绝望、期盼，无数极端的情绪交织翻涌。最终，那份跨越了生死的爱意占据了她全部的心神。
她立刻下令骨龙后退，停止了所有的攻击。随后，她不顾自身的安危，驱使骨龙向那头魔物逼近，用尽全部的力气，嘶吼出了压抑了整整十七年的心事。
“塞莱斯特——不，诺尔！”她的声音哽咽而颤抖，“我从来没有想过，你就是诺尔。听见真相的那一刻，我甚至以为她们全都在骗我。这太残忍了……真的太残忍了……”
泪水顺着她苍白的面颊不断滑落。
“可我知道，罗莎琳德从不会撒谎。你真的变成了这副模样……而我，恨了你整整十七年。”
塞莱斯特的利爪数次擦着她的身前掠过。她全然不躲，只是死死地凝望着那双赤红的眼眸。
“我不在乎你是那个温柔的诺尔，还是危害世间的暴食魔王！我在乎的，从来都只是你这个人！是陪我走过学院长廊的你，是雨天把外套披在我身上的你，是约定毕业后要一起去看遍世界的你！”
“诺尔，求求你，回应我好不好？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塞莱斯特那双赤红的眼眸中，骤然闪过了一丝清明。那狂暴的动作在瞬间凝滞了，利爪僵在半空，微微发颤。
“有效果！贝雅，继续！她听得见！”罗莎琳德大喜，再度将魔力的输出加大了数分。一缕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她却毫不在意。
贝雅特丽齐的心中燃起了希望。泪水依旧汹涌，可她的语气却变得无比坚定。
“诺尔，回来好不好？我们放下一切，重新开始。去南方看海，去东方看日出，在西山建一座小屋，种满你最喜欢的白玫瑰……”
她缓缓探出手，指尖颤抖不止。
“诺尔，你还记得吗？学院那棵老橡树下，星空为证。你对我说——无论相隔多远，无论生死祸福，我们都——不离不弃。”
这一句话，击碎了那尘封在灵魂深处整整十七年的记忆。
塞莱斯特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混沌与清明在她那双赤红的眼眸中疯狂地交替，漆黑的羽翼大片大片地脱落。
“不……离……不……弃……”一声微弱的呢喃，缓缓从她唇间溢出。
就是此刻！
罗莎琳德的目光骤然凛冽。她倾尽了自身所剩的全部魔力，连同永恒晨曦之中积攒的一切本源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以生命之名，以自然之誓，以千年守望之心——净化！”
永恒晨曦的光芒轰然炸裂。漫天的光点重新聚合，凝成一道圣洁的光柱，将塞莱斯特彻底吞没。那庞大的魔躯不断收缩，漆黑的羽翼片片消散，黑色的血管一根根褪去，那双赤红的眼眸，也渐渐变回了温暖而柔和的深褐色。
光芒缓缓消散。
一位黑发褐瞳、气质温柔的高挑女子悬于半空。她的周身再无一丝邪恶的气息，只是面色苍白如纸，眼神茫然无措。衣衫残破，依稀还是十七年前那个少女的模样。
失去了羽翼的支撑，她无力地向下坠落。
“诺尔！”贝雅特丽齐失声惊呼。
骨龙俯冲而下，用那宽阔的脊背稳稳接住了这坠落的身影。
贝雅特丽齐立刻跃下龙背，踉踉跄跄地冲到了她的身旁。她颤抖着抬起手，却不敢触碰。
塞莱斯特虚弱地抬起头来。凌乱的黑发贴在额前，她望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贝雅特丽齐，干裂的嘴唇轻轻颤动了一下。
“贝雅……”
“诺尔……”
贝雅特丽齐终于伸出了手，指尖轻轻触上了她温热的面颊。
塞莱斯特抬起手，覆在她的手背上。那只手消瘦，却温暖。
十七年的生死相隔，十七年的阵营对立，十七年的爱与恨、思念与怨怼——都在此刻尽数化作了泪水，与那双紧紧相握的手。
亚丝明静静地立于骨龙的脊背之上，望着那紧紧相拥的两人，眼眶泛起了红。她转过头，望向远处。
罗莎琳德的身形摇摇欲坠。永恒晨曦的光芒已然黯淡，静静地躺在她的怀中。她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从指缝间渗出。然而，望着那对历经生死终于重逢相依的身影，她那苍白而疲惫的面庞上，还是缓缓扬起了一抹发自心底的、释然而温柔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