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与君相知（重生）》日召雪

32、和亲 公主竟要他

　　未央宫沧池的水面被无数莲灯映得透亮，暖黄的光晕在触及池面时泛开一圈青白的涟漪。或许是设宴在池水旁的缘故，原本密不透风的夏夜竟渗进丝丝凉风，一路拂过池边的热闹非凡。

　　这是为迎接北凉使团所设的夜宴。众人皆着郑重的礼服，伴着奏起的雅乐，推杯换盏。

　　“听闻阿兄和大鸿胪要与北凉商谈边关互市一事？”萧晏清状若专注欣赏百戏，压低声音与陆晃讨论起使团入京一事。

　　“不错。”

　　“成算大吗？”

　　“殿下以为呢？”陆晃斟满酒，似有若无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公主。

　　萧晏清微微叹气，说道：“估计不成也得成。”陆晃拿起酒杯与萧晏清的酒杯碰了一下，仰头干掉。

　　在座之人，其实心里都清楚，和谈不是冲突的结束，而是新一轮斗争的开始。

　　⌈鹿鸣⌋一曲落幕，⌈越天乐⌋紧跟着奏响，陆晃在台上舞女交替之时，沉声问道：“听说天家有心仪的和亲公主人选了？”

　　“将军对和亲一事，分外关注啊。”萧晏清眼带戏谑地看向陆晃。

　　陆晃垂眸。“事关家国大事，身为臣子，自然关注。”

　　“你我已经成婚，这和亲公主无论是谁，都不会是我。”萧晏清回敬了陆晃一杯酒，而后悠悠开口，“将军放心，当初谢恩宴上我便说过，这婚事我认下了。至于其他的，等使团离开大虞后再议。”

　　陆晃替萧晏清斟酒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算下来，这段婚姻实在短暂，二人四月成婚，如今也不过六月。才两个月而已，有些事却已有些模糊了。
　　萧晏清方才的话让陆晃的记忆再次清晰起来。“这婚事我不愿，但我认下了，起码会认到与北凉使团和谈之后。”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原来她一直都记得如此清楚。陆晃苦笑。是啊，这场婚姻本就是场权宜之计。他侧头深深看了公主一眼，握着酒杯的手捏得泛白。他有些不甘心，可这些不甘心，却实在难以言说。

　　北凉使团来朝，是一件大事。夜宴之后，陆晃披星戴月投身于和谈之事，常常见不到人。萧晏清关注着初露头角的绣衣部，还要分心出来与天家商议和亲人选。两人各忙各的，倒也相安无事了一段时间。

　　“周甫成！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她要真被送去和亲了，我就撞死在你周家大门前！”一大早，御史大夫夫人张兰瑛尖利的声音就响彻整个周府。

　　“你讲讲道理好不好！难道你想抗旨吗！”

　　“啸儿已经没了，你现在还要把我的檀儿送出去，周甫成，我告诉你，你休想！”张兰瑛朝周甫成扑上去，拼命捶打。

　　“啪！”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张兰瑛直接倒在地上。

　　“把夫人带回房，没我的命令不准出来！”

　　堂堂周家主母现下却被下人死死抓着不得动弹，张兰瑛歇斯底里道：“周甫成！你迟早遭报应！”

　　“周大人府上还真是热闹。”一片混乱中，昭明长公主款款走来。厅内众人急忙行礼。

　　“殿下怎么来了。”

　　萧晏清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而后抬手指了指跟着进来的几个侍女。“周家嫡女即日便要册封欣慧公主，准备和亲了。本宫应天家所托，代少府送几个侍女来伺候，顺便教导令爱规矩礼仪。”

　　“谢天家、谢殿下。”
　　一屋子人又齐刷刷跪了下去。周甫成脸色不好看，张兰瑛更是面目扭曲，但面对的是公主，是皇家，她能嚣张地埋怨周甫成，却没失智到要去冲撞公主。

　　人送到了，公主却还端坐着，笑而不语。周甫成立刻心领神会，屏退了下人。

　　“本宫体恤夫人爱女心切。周大人，本宫这儿倒是有个法子，能保下令爱，只是……”

　　“殿下请说！”周甫成躬身作揖。

　　张兰瑛眼中重新点燃了一丝希望，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带着哭腔说道：“只要能收回小女和亲之令，我……我如何都可以，还请殿下开恩！”

　　“夫人言重了。”萧晏清示意棠棣将人扶起，顿了顿，说道：“和亲圣旨已下，板上钉钉，这改不了。”

　　“那……”

　　“但上那和亲花轿的，不一定非要是令爱。”

　　“臣洗耳恭听。”周甫成再一揖。

　　萧晏清莞尔一笑，手一挥，道：“都先坐吧。”呷了口茶，她才缓缓说道：“欣慧公主在到达北凉不久后会猝然离世。因此，从欣慧公主随使团离开长安的那一刻起，令爱，就得彻底改名换姓了。”

　　“周氏在汝南也算根基深厚，将令爱送回祖地，想必也能过得不错。不必非要困在长安这是非之地。周大人和夫人如何看呢？”

　　周甫成和张兰瑛互换了一下眼神。行礼谢恩。

　　“臣谢过殿下，不知殿下，想要臣做些什么。”周甫成正色道。

　　天上不会无缘无故掉馅儿饼。周家与公主府平日来往不多，他甚至还弹劾过公主组建绣衣部一事，公主能出手相助，势必有所图谋。

　　官场利益交换，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只要他能给得起。

　　萧晏清笑道：“周大人果然爽快。”她身体前倾，手指轻点着案几，接着说道：“周大人作为御史大夫，监察百官，耳目众多，想必已经听说广陵的一些动静了。”

　　“不错，广陵逢百年难遇的旱灾，饿殍遍野，民不聊生，广陵王却……”周甫成斟酌着措辞，“广陵王之举，实在匪夷所思。”

　　御史大夫的嘴里最终只憋出个“匪夷所思”，着实让人忍俊不禁。

　　“殿下是想让臣在天家面前，替广陵王美言几句？”周甫成试探道。
　　天家不喜广陵王，这在朝堂上不是秘密了，而公主当年能在天家的圣旨下过后，还能保下广陵王的命，可见他们之间的手足之情。

　　可萧晏清却摆摆手。“不，我要你联合所有你能联合之人，弹劾他，闹得越严重越好。”

　　公主竟要他弹劾萧玉衡？“这……”周甫成突然有些摸不准公主对广陵王的态度了。

　　“如今朝堂重心都在两国和谈上，这事便不急于一时，等和谈告一段落再说即可。”萧晏清意味深长地一笑。

　　“诺。请殿下放心。”

　　“周大人办事，本宫自然放心。”萧晏清起身，走了下来，走到周甫成面前停住。“周大人任御史大夫多久了？”

　　“回殿下，近十年矣。”

　　萧晏清点点头，若有所思。“周大人屈于亚丞之位十余年，就没想过，再往上走一走？”

　　周甫成猛地抬头看了一眼萧晏清，又迅速垂眸。恭敬道：“臣愚钝，能得天家信赖垂怜，位至御史大夫，已是家门之万幸了。”

　　“周大人谦虚了，不如好好想想。嗯？”萧晏清似笑非笑地看着周甫成，又说：“送来的那几位侍女，是本宫亲自挑来贴身教导令爱的，周大人可明白？”

　　“臣明白。”

　　萧晏清留下句“不必送了”，脚步轻快地往外走去。
　　等上了马车，她才吩咐棠棣道：“让青岚做好准备。”

　　“昭明，你如何看这和亲公主的人选？”
　　前几日，太后染疾，萧晏清自是要去探望的，便碰巧遇到了同样前去长乐宫的景元帝。大虞贵女，公主再清楚不过，景元帝这一问，合情合理。

　　“看似选择很多，但其实不然。”

　　“哦？”

　　“选一个适婚的翁主，本不是件难事，但诸侯王手中都有自己的王国军，贸然送翁主去和亲，恐怕影响诸侯王与长安的关系。”

　　“但北凉是真送来了一位公主，那大虞的和亲公主出身就不能太低，便只能从世家大族中的贵女中挑选。而文武之中，文臣之女最为合适。”

　　“你说得不错。”景元帝眼带欣赏地捋了捋胡子。“吾看，御史大夫周甫成的嫡女就不错。不过，他长子刚在仙乐楼一案中身故，此案因为北凉使团，本就暂时按下，若此时再要他周家嫡女去和亲，未免显得吾不近人情啊。”

　　萧晏清会意。“此事，便交予昭明吧，定替阿父分忧。”

　　此计已成，和亲一事尘埃落定。

　　萧晏清靠在靠枕上，眉头微蹙，没有一桩事了的轻松，心中依旧思量着那封从广陵传回的密信，还有她的阿弟，萧玉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