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两重心字罗衣（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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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琴房离开后，顾莞洗好了唐尧的外套，准备找机会还给他，再当面感谢他。
根据同学的指引，她去学校操场找体训的唐尧，唐尧的体格实在容易找到，但当他看到顾莞抱着一箱饮料零食朝他跑来时，身体有不自然的僵硬。
“谢谢你那天帮我，也谢谢你的外套。”顾莞停在他面前，将手中的一大箱零食递出。
唐尧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接过那箱东西，他认为自己的举手之劳不值得这份谢礼，但又看到顾莞已经被这箱谢礼压得气喘吁吁。
唐尧现在看她就像在看一个玻璃人，生怕她又旧病复发。
两人正僵持着，旁边跑步路过的体训生吹了声口哨：“美女你好勇啊，跟唐尧表白。”
唐尧只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那人就一个冲刺跑远了。
顾莞意识到这样很容易被误会，心里着急，踮起脚尖就把东西往唐尧怀里塞。
唐尧只得愣愣接过，这时身后又有人说：“哟，我们来得不巧。”
顾莞转头，看见周子曰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萧誉站在他身边，目光也落在她和唐尧身上，意味不明。
周子曰凑过来看箱子里的东西，说：“哇，这么多饮料，那见者有份。”他不客气地拿了一瓶，又抛了一瓶给萧誉，然后问顾莞：“你表完白了吗？”
顾莞纠正：“不是表白，是感谢同学见义勇为。”
周子曰长长地“哦”了一声，然后说：“那这位见义勇为的好同学，现在可以走了吗？”
顾莞连忙点头。
周子曰冲唐尧示意：“去换衣服吧，我们等着呢。”
唐尧点头，抱着东西走了，周子曰过去和另外几个熟识的同学打闹，剩下顾莞和萧誉。
萧誉笑着问她：“为什么我没有见义勇为的奖励？”
顾莞有些无措地用手揉着衣服下摆，说：“当然有，毕竟最应该感谢你，只是我还没想好送什么。不如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现在就去买来送给你。”
话说出口后，她又觉得有些懊恼，萧誉只是在跟她开玩笑，她却认真到好像他帮她只是为了谢礼一样。
她正忐忑，没想到萧誉却爽快答应：“好啊，刚好今天是周日，下午不用上课，你就带我去逛街吧。”
顾莞被这个提议惊得睁圆了双眼，她转头看向正朝他们走来的周子曰和唐尧，问：“你们不是要……”
“本来也没什么事。”萧誉对周子曰和唐尧说：“我就不过去了，你们帮我跟梁跃说一声。”
周子曰的手臂挂在唐尧肩上，身子斜斜歪着，玩世不恭的神色中透出一抹促狭的笑意，答应：“行啊。”
顾莞被他看得脸颊一红，正要说什么，周子曰却抢先笑着冲她说：“我知道，这也是‘感谢’见义勇为。唉，谁让我身边有这么多好人呢。”
顾莞被周子曰打趣得好不自在，但还是跟萧誉一起离开，在校门外碰到了沈清煦和言蹊。
沈清煦看到他们，脸色十分精彩，张嘴便质问：“你们怎么在一起？”
顾莞很没好气：“学校只有这么大，我都能碰到你，碰到别人很奇怪吗？”
言蹊倒是笑着走到萧誉身边，全然不顾一旁沈清煦的脸又黑了几分，说：“我们正要去梁公子那，要不要一起走？”
“我还有别的事，就不去了，老周会帮我跟梁跃说的。”
言蹊的目光这才落到顾莞身上，笑容在脸上有一瞬的消逝，不过很快又绽开：“什么事呀，我跟你一块去吧。”
萧誉没有多说，只是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后排车门对顾莞说：“上车吧。”
顾莞乖乖上车，这次萧誉依然也坐在后排，透过车窗，她看到言蹊神色莫测，沈清煦倒是冲过来，似乎试图把她拉出来，可惜隔着萧誉他未能如愿，只能不停问：“你跟他去哪，你们去干嘛？”
回应他的是萧誉对出租车师傅一声简短地：“走吧。”
后视镜看不到人了，萧誉才说：“不理沈清煦，没关系吧。”
顾莞奇怪：“能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们好像……关系不错。”
“那是因为我是他……”
“姑妈”两个字就要脱口而出时，顾莞想到了沈大少爷脆弱的“尊严”，紧急刹车：“青梅竹马吧，就是一起长大的。”
萧誉似乎是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顾莞看着窗外飞掠过的建筑物，倒是好奇：“我们去哪里呀？”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最后停在一个顾莞非常熟悉的建筑物前。
“天文馆？”她有些惊喜。
从前顾莞生日的时候，爸爸都会特意开车带她来这里看星星，不过爸爸很多年没能在她生日的时候赶回来，所以她也很久没来了。
她好像是之前无意在琴行说起过这件事，没想到萧誉竟然会带她来这里。
“最近有沉浸式天文剧场，一直都想过来看看，要不要一起？”萧誉发出邀请，顾莞连忙点头。
两人走进天文馆的旋转门，城市的喧嚣瞬间被隔绝门外，光线被特意调暗，巨大的穹顶笼罩着整个空间。虽然是周末，可这座天文馆却冷冷清清。
他们随着指示牌来到剧场外，正是快开场的时间，却没有别的观众在排队，工作人员懒散地斜倚在一旁，看见他们，示意他们直接进去。
“人好少呀。”顾莞感慨。
“大多数人走好脚下的路已经很艰难了，实在是没有仰望星空的时间。只有我们，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顾莞表示赞同。
两个人走进剧场厚厚的帷幕内，一片漆黑，顾莞下意识抓住了萧誉的衣袖。
“怕黑？”
萧誉的声音有让人安定的力量，顾莞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连忙松开手，不好意思地承认：“有点。”
这次换萧誉拉住了她的衣袖。
顾莞有些喜欢此刻的黑暗了，它完美隐藏了她红透的脸和嘴边的笑意。
萧誉带着她往前走，然后在某一处坐了下来。
突然无数细密的光点在头顶缓缓亮起，逐渐连成浩瀚的银河，星辰光芒倾泻而下，投射在两人仰起的脸庞上。
“真美啊。”顾莞由衷赞叹:“我曾经有一段时间非常想成为航天人，可以去征服星辰大海。可是……”顾莞有些难堪：“我不像你数学物理总能考满分，所以我大概是征服不了星空了。”
“可是你欣赏它们。其实宇宙群星比起征服它们的人，或许更喜欢单纯欣赏它们的人。”
“那就好。星星一定会知道我喜欢它们的，毕竟我从小就是一个狂热的无线电发射器，不知道对他们许了多少心愿。不过，大概它们收到我愿望的时候，我都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顾莞闭上眼睛，开始认真许愿。
萧誉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顾莞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说：“星星要在很久之后才听到的愿望，你身边这个人可以先知道吗？或许我有实现它的可能？”
顾莞沮丧地摇摇头：“大概不行。”
“那我更好奇了。”
顾莞的声音低下去：“我希望，不要再在出糗的时候遇到你了。”
萧誉惊讶：“有吗？”
“怎么没有？不是被误会在表白，就是迷路、生病，继续被误会在表白。”
好像她是什么花心萝卜。
“好了。”萧誉笑着说：“看，你的头顶哈雷彗星刚刚出现，不要让我觉得我就是它。”
“怎么会呢。”顾莞连忙说：“你一直都是……最好的。”
所以我才想你见到的，永远也是我最好的一面，比如说——在琴房的时候。
“可在我眼里那些都不是狼狈，相反很可爱。”
“你不用安慰我。”
“不是安慰，我只是知道真实的狼狈是什么样的。”
“啊？”
萧誉沉默了一会，还是说：“我小时候，有一只很喜欢的兔子……”
顾莞的心跳蓦然快了几拍。
“可是后来，我爸外面的女人嫌弃它……就把它闷死丢出去了。我很难过，于是小小报复了一下那个女人，结果被关在黑房子里好几天，不得不求那个女人向我爸说情，放我出去。”
顾莞一时哑住。
“所以你看，我也会很狼狈。还有……对不起，没有保护好那只本该很幸福的兔子。”
顾莞只是摇头，她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为他能如此平静地说出这些话。
“不过……”萧誉突然话锋一转：“我们也是很早就认识了吧。”
顾莞小声说：“我还以为你不记得了呢。”
“在珍惜回忆这点上，我跟你一样。”萧誉笑了一下，然后又很严肃地问：“所以，我们是不是也算……青梅竹马？”
顾莞被这句话问得一直到出了天文馆都是迷糊的，走了很远才意识到：“我还没给你买礼物呢。”
萧誉嘴边梨涡盛着笑意：“你这一下午的时间，就当是我收到的谢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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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结束的时候，顾莞的照片又荣登宣传栏和萧誉并肩。明理为了展示自己的素质教育理念，很恶俗地追赶潮流，在暑假来临前举办了一个剧场，由学生表演话剧。
理科的两个清北班联合起来准备了一出《哈姆雷特》。萧誉自然是饰演王子哈姆雷特，奥菲利亚则花落言蹊，沈清煦拿到了雷欧提斯。他并不满意这个角色是奥菲利亚的哥哥，更不满意在最后与哈姆雷特的决战中自我牺牲。
“要是他说，他爱你，你不可贸然轻信”，顾莞听沈清煦背了几天台词，还是只能吐出这一句，无奈摇头：“选你做雷欧提斯真是一个失败的决定。”
沈清煦反问：“你呢，你演谁啊，你怎么不用背台词？”
文科的两个尖子班联合起来表演的剧目是《俄狄浦斯王》，鉴于顾莞“精湛”的演技和四平八稳的气质，决定让她出演第一幕的重要角色——王后……跪拜的那尊神像。
那晚《俄狄浦斯王》是开场节目，顾莞演得很成功，顾莞的妈妈还特地赶回来观摩，对顾莞的表演挑不出任何瑕疵，赞叹不已：“我家闺女这个神像演得真好，一下都没动。”
顾莞一哂。但她想起刚刚在后台的时候，清北班的人都围着女主角言蹊，萧誉却站在一旁的走廊上，微微低着头，那是顾莞很熟悉的神情，他在专心致志地在等待什么，直到她走过时，他蓦然抬首，眉眼俱是笑意。
那一刻她觉得她受到了她所饰演的这位神明的照拂。
压轴的剧目是《哈姆雷特》，萧誉的扮相十分惊艳，一出场便让礼堂内尖叫连连。
《哈姆雷特》顾莞看过太多次了，剧情早已不新鲜，学生的表演也难免青涩。萧誉虽然非常适合演一位高贵勇敢的王子，却没有哈姆雷特优柔寡断的特质，可当他说出那一句：“即使把我关在果壳之中，仍然自以为无限宇宙之王”，顾莞被深深打动。
他不会一直被困在黑房子里的。
顾莞听见自己的妈妈说：“这个孩子，真的不错。”
“当然不错。”她在心里骄傲地重复。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两重心字罗衣（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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