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记得小蘋初见（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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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莞期末考试数学发挥得不好，照片自然从宣传栏被撤掉了，让她很是苦闷。
干妈觉得她压力太大，让她放松了寒假的学习计划，匀出一部分时间练习古筝。
顾莞从小跟着外婆学古筝，小时候学得很苦，但后来这竟成为了她沉心静气的一种方式。只是这次的惆怅太绵长，她弹了许久还是心烦意乱，按弦的时候下手重了一些，一根弦“啪”的断了。
她决定出门走走，跟干妈说自己去买琴弦后，就披好外套出门了。
从来两点一线的她为这次散心不出意外地付出了迷路的代价，琴房没找到，把自己给弄丢了。
当她不知道在某个地方兜了多大的圈子后，陆照影突然出现了。
他看见顾莞也是一愣，毕竟在他的认知中，顾莞在假期不到天灾人祸是决然不可能出门的。
“你在这干什么？”
“迷路。”
陆照影一脸“不愧是你”的表情，然后说：“我请客K歌，就在这附近，都是明理的同学，你去不去？”
“那K歌结束后你能送我回家吗？”
“放心吧。沈清煦也在，不愁回不去。”
于是顾莞安心地跟着陆照影去K歌了。她初中毕业的时候参加过一次聚会K歌，她觉得太吵闹，并没有什么意思，但总比在寒风中不停兜圈子要好。
包房里很热闹，言蹊是陆照影的同班同学，出现在这里顾莞不诧异，但萧誉竟然也在。
沈清煦看到她不免惊讶，正要开口，旁边一个男生抢先说：“哇，今天好荣幸，连文科女神都来了。”
一群人热情地给顾莞让座，那天晚上和萧誉站在一起的男生周子曰将话筒从别人手里抢下来塞给顾莞，说：“来来来，迟到的先自罚三首。”
顾莞连忙摆手推辞：“你们先唱，我去点歌。”
坐在点歌机附近的萧誉绅士地问：“想唱什么，我来帮你点。”
顾莞有些赧然，她向来是个追不上潮流的人，并不熟悉当下流行的歌曲，一时半刻不知道说什么。这时切到了言蹊点的歌，她自信地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瞬间成为了人群的焦点，大家卖力地给她鼓掌。
言蹊的歌唱得不算很好，但那样舒展张扬的姿态，仿佛天生就属于舞台中间，顾莞的目光也不自觉被吸引，半晌才挪开，发现萧誉竟还温柔地看着她，在等她的回答。
隔得这样近，顾莞发现他有一个特别好看的梨涡。
她有些慌乱，也许是刚刚在外面冻久了，突然进入温暖的地方，耳尖不由泛红，萧誉看着她变得绯红的耳朵，笑了一下，梨涡更深：“如果没决定好唱什么，那想听什么歌呢？也没谁规定KTV里只能唱歌呀。”
顾莞听后忍不住微微一笑，这才说：“那我想听《因为有你》，小松未步的。”
那是柯南剧场版《瞳孔中的暗杀者》的主题曲，也是顾莞最喜欢的电影，因为新一的那一句：“我喜欢你，比这个地球上任何一个人都喜欢你。”
她偏爱这带着忧伤旋律的片尾曲，不知道翻来覆去听过多少次，还为此自学了日语50音。
最后顾莞安安静静地唱完了这首歌。
那时日本动漫正风靡校园，顾莞的这首日文歌反响不俗，她对于自己突然成为人群焦点无所适从，觉得自己有些过于卖弄了。好在言蹊一句话转移了关注，她坐在萧誉身边，微微歪着头，问陆照影：“所以今天为什么要请我们K歌呀？有什么大事要宣布吗？”
“我要转学去崇信了。”
顾莞正在喝水，闻言顿时噎住了。
叶臻在崇信，以她接近满分的数学成绩，明理本是她的不二选择，但当她听说崇信是全封闭式管理后，瞬间就倒戈了。
“这样我家老祖宗就管不着我了。”
当顾莞质疑她能否忍受得了崇信以严苛著称的管理制度时，叶臻却不以为意，大手一挥：“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本大爷翻不过去的墙。”
陆照影本是算准了叶臻会来明理才决定报考的，闹了个乌龙，顾莞也替他惋惜，可没想到陆照影这么一不做二不休。
快高三了，他得花多大力气才能说服他父母让他转学，突然这样破釜沉舟——难道是那封情书起作用了？
叶臻铁树开花了？
顾莞忍不住给自己鼓掌：“没想到我的情书魅力这么大，竟然成功征服了小叶子！我简直对自己刮目相看。”
陆照影瞪了她一眼，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得意忘形，瞬间噤声，可那边沈清煦已经开始借题发疯：“又来？你这是第几次为了个女人丢下我了，是不是兄弟啊。”
顾莞一肘子把沈清煦按了回去，小声说：“少见多怪，就算兄弟如手足，你也不能让他七手八脚地裸奔，再说你自己还不是重色轻友。”
沈清煦学不会“以己度人”，依旧愤愤不平。
陆照影看着他们俩，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没有情书的事，我早就说了我跟叶臻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顾莞态度诚恳地给陆照影台阶下：“明白，是我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了，今后我一定做一个脱离低级趣味的人。”
但周围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纷纷起哄，顾莞瞧着陆照影被一群人包围着“审讯”，忍不住叹了口气。
“原来那封情书是帮他写的。”
顾莞这才发现，虽然刚刚她唱歌时，言蹊和几个同学顺势把她推到了包厢中间，隔开了她和萧誉，但不知什么时候他又回到她身边来了。
顾莞有些不愿意回想那晚的尴尬，只点点头。
萧誉探究地问：“为什么要叹气？就算与情书无关，他毕竟还是和喜欢的人离得更近了。”
“不是因为这个，是不小心说出了他的心事。他一向最记仇了，本来是迷路了才跟他过来的，还指望他送我回去呢。”
“那你今天本来打算干什么？”
“找一家民乐琴行。”
萧誉眼中浮起笑意：“我正好知道一家琴行，要不要我带你过去？”
“现在吗？”
“我们悄悄溜走吧，待会发消息跟陆照影说一声就好。”
“嗯。”
他们从这一片热闹中逃走了。
一路上顾莞走在萧誉身边，他和陆照影、沈清煦不同，他们走路风风火火，永远快她一个身位，让她在后面尽力跟着，他却时刻照顾着她的节奏，还在人流密集处为她不动声色地格挡路人，可顾莞却比疾走时心跳更快，双手插在衣袋里，一点点揪着内衬。
萧誉带她去了一家典雅安静的琴行，店里没有客人，店主正在读书。那是个气质优越的女子，脸色略微苍白，时光格外优待地没有损伤她的容颜，只让那双眼睛带着一些苍凉。
店主抬眼看见他们，微微一愣。
“妈，这是我同学，她想找一下古筝弦。”
这竟然是萧誉的妈妈？店主和顾莞记忆中的漂亮阿姨重合起来，顾莞有些羞怯地笑了下。
她的目光落在店主正在看的书上，那是一卷花间词，翻开的一页是晏几道的“梦入江南烟水路”。
这个阿姨就是“梦入江南烟水路。”
店主察觉了她的目光，微笑着说：“我很喜欢小山，闲下来的时候总读他的词。”
“我也很喜欢他。”
阿姨却摇了摇头：“词是好词，可他满腹失意，你还是青春正好的小姑娘，不该喜欢他。”
顾莞认真地说：“小山词是我二叔教我的。他告诉我小山这一生是最快乐的，纵然出身相府见过无数钻营的手段，却听凭本心不愿意趋炎附势，就算屡次受骗，还是真心待人。我觉得人这一生没有比永不违逆自己更快乐的了。”
顾莞难得说了这么长一段话，店主看着她，脸色惊诧，慢慢眼中竟有一丝喜意，轻喃：“你是平生家的……长这么大了。”
“一路走过来累了吧。”她邀请顾莞：“正好店里清净，要喝杯茶吗？”
顾莞看了一眼萧誉，然后点了点头。
店主有一套很漂亮的茶具，顾莞看着她注水、洗杯，举手投足优雅从容，不由说：“好漂亮的茶艺。”
“你懂茶艺？”
“只是从前经常看我外婆做。她很喜欢茶，我妈妈说动乱那些年，就算外婆被剃了阴阳头罚去扫厕所，还要拿陶瓷缸子用一套复杂手法给自己泡树叶喝呢。她老说，喜欢的事情就要坚持下来，人就算有霉运，也不能有霉相。”
阿姨眼中漫上的笑意终于将丁香般的忧愁冲淡，她眉目和萧誉一样温柔，柔声说：“说得真好。还没来得及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顾嫏環。”顾莞说完，偷瞄了一旁的萧誉，开始想念那个梨涡，鼓起勇气又补充：“你们可以叫我顾莞，莞尔一笑的莞，是我外婆给我取的小名，我之前一直都是用这个名字的。”
“小莞……真好听。对了，你找古筝弦，你弹古筝？”
“嗯。”
“你喜欢什么曲子？”
“《春江花月夜》。”
店主笑了，眼中流露出一些怀念：“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我也最喜欢这首曲子，待会弹给我听好不好？”
顾莞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点头答应。
那天她和店主聊了很久，一方面是话语投机，一方面也是因为萧誉在。她并不是乐于表达的人，可是在不经意的角落，她收集了许多他的信息，她也无数次想象着有一个机会，可以把自己讲给他听一听。
萧誉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她们聊天，嘴边一直带着笑意，梨涡浅浅。
后来是萧誉送她到熟悉的公交站台。
原本萧誉是打算送她回去的，但顾莞因为沈清煦让人反感的高干子弟作风，不想让他知道自己也住在市委大院，坚持只要送到公交站。
公交快来时，萧誉笑着对她说：“谢谢你，我妈妈今天特别开心。”
顾莞还是耳尖泛红，说：“我要谢谢你才对，今天我也很开心。”
“如果有空，可以常来吗？”
“我会的，我也答应阿姨了。”顾莞郑重承诺。
萧誉又笑了，神色清朗：“那我们等你……顾莞同学。”
他的嘴角又有了那个梨涡。
顾莞这下脸也红透了，声如蚊蝇地答应了一声，然后飘上了公交。
她在公交上看着萧誉远去的身影，又看着车窗里映出的自己明亮的眼睛，忽然笑得灿烂。
他们这就算，真正认识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记得小蘋初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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