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银床淅沥青梧老（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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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给我一个长长的夏季，给我一段无暇的回忆，给我一颗温柔的心，给我一份洁白的恋情。
请再给我一个美丽的名字，好让他能在夜里低唤我，在奔驰的岁月里，永远记得我们曾经相爱的事。
——《祈祷词》
回忆是一条长河，上岸时，阳光依旧很好。
可不知为何今日的阳光这样刺眼，顾莞眼睛酸涩得要落下泪来。
“不管怎样，我替那时的顾莞谢谢你。她一直以为在故事里自己只是路人甲，现在能做女主角，她没有遗憾了。”
在萧誉要再次开口前，她截断了他，也斩断了自己所有动摇的可能，她说：“可也就到此为止了。”
她抬手亮出自己的钻戒，暗示他们就像那樱花树下的兔子和玩偶，被浪漫眷顾过，但后来命运各有安排。
萧誉看出她的决然，知道自己再说只会让她逃避得更深，沉默不语。
顾莞几乎是逃一般离开墓园，打开车门将要上车时，萧誉突然拦住她。
“我知道我说这些话后，想再见你一面就更难了，原谅我必须要给自己留一个见面的机会。”
他递过来一个邀请函，是嘉恒对她的授课邀约，由他亲自落款。
顾莞迟疑一下，还是接过了这个领导早已答允的任务。
她驱车而去，后视镜里的身影渐渐模糊。
车载音响中杨千嬅的少女在一遍一遍祈祷：
“祈求天地放过一双恋人，
怕发生的永远别发生，
从来未顺利遇上好景降临，
如何能重拾信心。”
顾莞的嘴角有一抹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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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去嘉恒授课的那天，出乎意料萧誉竟然不在。
接待顾莞的是嘉恒分管财务的副总厉缪鸣，也是从港城过来的，萧誉启用的管理班底都相对年轻，可他为人处世十分老道，安排的事情桩桩件件极为周到。他解释说萧誉临时有事，才特意叮嘱他做好陪同。
其实由厉缪鸣亲自来接待她都已经太过客气，本来顾莞在这种社交场合是有些局促的，但听到萧誉不在，她还是暗自长舒一口气，觉得一切好应付许多。
厉缪鸣对顾莞的课程非常感兴趣，不仅全程认真倾听，还在午餐时间与顾莞讨论了许久。顾莞在嘉恒的课程是一天，中午吃过午餐，厉缪鸣把她带到一间单独在一层的办公室，里面有一个宽大的休息室。
“这里环境还不错吧，请顾老师休息一下，我们下午再继续。”
顾莞礼貌致谢。
她在休息室里宽大柔软的沙发上睡得很好，一直到闹钟响起。她起身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前随便踢落的高跟鞋被整齐摆好，不由有些奇怪。
等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推开休息室的门，发现外面的办公桌上坐着一道身影，不由愣在当场。
萧誉正在签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对着她微微一笑：“醒了？”
顾莞有些摸不着头脑，张嘴半晌才吐出一句：“这是……”
“这是我的办公室。厉总以为我今天不会回来，就安排你在这里休息。”
顾莞有些气恼：“厉总也太客气了，我对休息的地方并不挑剔。再说，董事长的办公室是能随便出入的吗？”
萧誉耐心解释道：“这不怪厉总，是我嘱咐他千万不能让你碰到束总，他就干脆挑了个万无一失的地方。”
顾莞都忘了她在嘉恒是前有狼后有虎，厉缪鸣为防狼窝，就直截了当地把她送入虎穴。
突然间她意识到，如果这是厉缪鸣的安排，那么萧誉一开始也并不知道她在这里，所以他是进了休息室，发现她在，才退出来的？
他帮她捡了高跟鞋，还顺便欣赏了她“是真名士自风流”的睡姿？
她今天穿的还是一步裙！
萧誉看顾莞一脸沉痛，也猜到原因，脸色有些不自然，转移话题说：“我刚刚看了你的讲义。”
“虽然我一直觉得你更擅长当一个作家，来寰宇会浪费你的天赋。不过我判断得没错，你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很好，我有些后悔寰宇当初损失了一个很优秀的员工。”
顾莞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无论是对他的前半句还是他的后半句。
好在萧誉无需她的回答，他看了一眼时间，说：“到点了，我们一起下去吧，下午的培训我也参加。”他起身扣好外套，绅士地为她打开办公室的门，又突然询问： “另外，晚上有时间一起吃饭吗？”
看出顾莞正准备编理由回绝，他说： “我前段时间回港城，别人给我推荐了一个技术大牛，他上午刚到昀城，我就是去接他了。晚上我准备为他接风洗尘，想请你一起，因为这个人你一定认识。”
顾莞疑惑地问：“是哪位？”
萧誉却难得卖了个关子：“等见面你就知道了。”
结果在餐厅看到要接风的人，顾莞非常惊喜：“致哥。”
谈怀致是她爸爸在航天所的得意门生，不过因为他母亲生了重病，航天所的收入难以负担高额的医药费，他不得已选择离开，顾莞的爸爸一直深以为憾。
谈怀致看见她也很高兴，说：“还想着来昀城了，一定要先来看你，没想到这么巧。”
可是下一刻，他又眉目苦涩：“我听说老师最近也回凤山了，他对我恩重如山，本来应该去探望的他和师母的，可是……”
顾莞知道他的难堪，连忙说：“你还担心我爸生你的气啊，怎么会呢？他老念叨你，说你换了联系方式，也不知道家里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我妈妈已经好多了，萧董帮忙联系了顶尖的医疗团队，保证她得到了最好的治疗。”他转向萧誉：“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萧誉闻言谦虚道：“你的才华对嘉恒而言弥足珍贵，你能加入是我和嘉恒的荣幸，与之相比，我做的那些都不值一提。”
谈怀致的神色明朗了几分。
吃饭的时候，顾莞悄悄打量着他，他从前在航天所时是个很健谈的人，说起宇宙星空滔滔不绝，神采飞扬，如今出了象牙塔，在社会上不过历练几年，便已是满面尘霜，眼神沉寂而黯淡。
顾莞实在有些心疼。
萧誉发现了她神色中的不忍和怜惜，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你有空还是去一趟凤山吧，陪我爸喝两杯。最近他身体不好，我妈不让他喝酒，还把他珍藏的茅台拿去腌咸鸭蛋了，他都快郁闷死了。你要是去看他，我妈肯定让他破例，他就盼着你这颗救星了。”
面对顾莞的玩笑之语，谈怀致还是神色苦郁：“我辜负了老师的栽培，实在没有脸面去见他。”
顾莞安慰他：“别这样说，科学家是一个伟大的职业，但也不能要求所有人为了‘伟大’两个字无条件牺牲。你已经做了很多贡献了，如今也是不得已，我爸当然会理解你的，毕竟他也退缩过啊。”
“是吗？”谈怀致惊讶道。
“你不知道我小时候有多‘懂事’。一天奶奶告诉我，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要很久以后才会回来，我就以为自己没有爸爸了，因为隔壁小朋友的父母车祸去世后，他们就是这么跟她说的。我还强忍着不哭，配合着大人的谎言，结果几年后我爸突然回来了，差点没把我吓死。”
这下谈怀致终于开怀一笑，连萧誉也忍俊不禁。
“我爸看见我惊恐的表情，还以为我不认识他了，难过了好多天，那时他也想过放弃这份工作，从此在家陪着我长大。不过后来我知道他是在做航天工作，就告诉他我最喜欢看星星了，只要我们看着同一片星空，他就像是在我的身边。”
萧誉闻言，一直看向她的目光蓦然悠长，顾莞想起自己曾经对他说过同样的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谈怀致也想起往事，说：“你的确很喜欢看星星。你在航天所探亲的那段时间，大家都下班了，你还坐在那一个人对着星空发呆，大家都说所里什么时候搬来这么漂亮一座雕像。我过来问你看什么，你也不理我，一个人在那自言自语。”
萧誉心中一涩，不知她看的是哪颗星星，或许他们有过同时相望的一瞬，可星星却没有把她的愿望告诉给另一侧的他，一句也没有。
顾莞不愿提及那段回忆，连忙转移话题：“说起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萧誉说：“我有一个堂弟，是谈先生博士时的师弟，他向我推荐了谈先生。那时他正被上一家公司用极其霸道的条约控制，我帮他和那家公司解了约，并向他发出了邀约。”
谈怀致神色中有恳切地感激之意：“之前的公司没有履行承诺，拖欠薪水严重，耽误了我妈的病情，可我当时落入了他们的合同陷阱。如果没有萧董出手相助，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顾莞知道谈怀致是极单纯的人，既为他如今麻烦得到解决感到高兴，又忍不住叹气：“致哥你就是太好说话了，才总让别人得寸进尺。”
谈怀致也想起了一些往事，很不好意思地对顾莞说：“对不起啊，以前还连累过你。”
顾莞无奈一笑：“算了。”
萧誉眼神一黯，问：“我倒有些好奇，是发生了什么吗？”
顾莞解释：“那时候他一个博士同学莫名奇妙要策划一个百对科研夫妻集体婚礼的活动，结果根本凑不出来那么多对新婚夫妻，可是项目已经报上去了，只能硬着头皮抓身边的亲朋好友去凑数，当然没放过有求必应的致哥了。航天所里都是致哥照顾我，他有难，我也不能袖手旁观，就也被拉去当群演了。”
萧誉的眼神那一瞬有些可怕，仿佛在努力吞噬汹涌而出的情绪，极慢地重复了一下那两个字：“群演？”
谈怀致挠挠头，说：“都怪我，我看你还蛮想试下那个婚纱的，就自作主张答应了，最后差点被老师骂死。”
“好了，这种糗事以后就别提了。”
她没有注意，萧誉看向她的眼神中不知是悲是喜，可嘴边勾起的那个笑容，却是对自己极深的嘲讽。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银床淅沥青梧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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