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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林墨走 ...

  •   林墨走后,纪荀一个人继续在办公室翻阅材料。

      “纪队,我们集体点外卖,你要吃点啥?”小周在外头敲了敲门,随后边走进来边问道。

      “隆江猪脚饭,多酱汁。”纪荀抬起头,看向小周,“这个月大家的宵夜一定要保证。”

      “没问题,纪队你放心。”

      小周出去了,纪荀站起来伸了个懒。他走到白板前,把断指人和房敏学之间的箭头又描粗了一遍,脑中的思路又清晰起来。

      这两个人,一个在暗处提供工具和理论,一个在明处执行刑罚和记录。这套模式运行了二十多年,跨越四省,受害者人数尚不能完全确定。

      现在他们必须找到断指人。

      纪荀拿起手机拨通沈毅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沈毅接起来。

      “沈总,情况有重大进展。我们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房敏学背后还有一个同伙,年龄在六十五到七十五岁之间,男性,左手小指缺失,带西北口音,有文物收藏背景。这个人至少从一九九一年就开始布局,比房敏学介入此案早了整整七年。他是整个犯罪框架的设计者,房敏学是他的执行者。”

      沈毅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直接证据吗?”

      “目前没有直接物证,但有三个独立的证人证言指向同一个人。一九九一年春天,古董贩子孙某在孙庄镇见过这个人,他出钱让孙某收了凤凰山的香炉。一九九三年七月二十日,房敏学的辅导员孙老师在房庄镇房家葬礼上见过这个人,他从房敏学房间里出来,房敏学的父亲说他是老大在外面认识的老师。今天我们又收到一条新的线索,省医科大学保卫处的退休处长李繁森回忆说,江某坠楼前大概一个月,也就是一九九三年四月,有个自称江某远房亲戚的人来学校找过江某。”

      “李繁森看到那个人的手了吗?”

      “没有,当时那人坐在保卫处办公室的椅子上,左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李繁森跟他握了手,握的是右手。后来想起来,那人始终没把左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四月的天气已经暖和了,这个举动不合常理。”

      沈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纪荀听到他翻动纸张的声音,大概是正在记录要点。

      “三条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年龄相符,口音相符,行为模式也相符,都是提前接触、提前布局、然后消失。”沈毅说,“这个人如果是房敏学的精神导师,那他很可能还活着。他布局的时间跨度这么长,说明他有极强的耐心和规划能力。这种人不会轻易放弃自己建立的体系。”

      “对,吴建中老师的意见是,只要断指人不主动切断联系,房敏学就不会脱离他的控制。房敏学在二零零七年东江实验结束后去了西南,这很可能是断指人的安排。如果断指人还活着,他现在应该还在西南某处。”

      “西南四省一市的协查已经发出去了。”沈毅说,“我再加一条,让他们重点排查左手小指缺失、年龄六十五岁以上、有文物收藏背景的外来人员。另外,把断指人的模拟画像附上。”

      纪荀道了谢,挂断电话。

      他坐回桌前,把省医科大学保卫处的询问笔录复印件又看了一遍。

      房敏学在笔录里说,江某告诉他“那些人不会放过我”,又说“他做错了一件事,要付出代价”。当时李繁森追问“那些人”是谁,房敏学回答不上来。

      现在回头看,江某说的“那些人”,很可能与断指人有关。

      纪荀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江某——做错了一件事——那些人——断指人。

      这中间的逻辑链条还差几环。江某做错了什么事?断指人为什么要找江某?江某的死和断指人有没有直接关系?

      这些问题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答案,但他决定顺着这条线继续挖。

      下午三点,郑师兄发来一条消息,说他找到了江某当年的学生档案里夹着的一张课程表。课程表背面有几行铅笔字,字迹很淡,经过放大处理后能辨认出来。

      郑师兄把放大处理过照片发了过来,而且是多角度的。

      铅笔字的内容是:“周三下午三点,病理学教研室,孟教授。他说可以帮我。我不知道该不该去。”

      纪荀把这张课程表的照片放大,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省医科大学病理学教研室,姓孟的教授。

      他拿起手机又拨了郑师兄的电话。

      “郑老师,江某课程表背面提到的孟教授,您知道是谁吗?”

      郑师兄在电话那头想了想,说:“病理学教研室的孟教授……我印象里只有一位,叫孟昭礼,是病理学的老教授,九十年代在业内很有名。但他已经过世了,大概是二零零几年的事。具体哪一年我要查一下。”

      “他教过江某吗?”

      “应该教过。病理学是大二下学期的课,江某正好是大二下学期出的事。孟教授是当时病理学的主讲教师,江某上过他的课。”

      “孟教授在省医科大任教期间,有没有什么特殊情况?比如学术观点上的争议,或者和学生的关系方面?”

      郑师兄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说:“我听说过一些事,但都是传闻,没有书面记录。孟教授在学生里口碑两极分化。喜欢他的学生说他学术水平高,讲课生动。不喜欢他的学生说他过于严厉,对学生的要求近乎苛刻。但这些都是正常的师生关系范畴,算不上特殊情况。”

      “他带研究生吗?”

      “带。他手底下有几个研究生,但数量不多,因为他挑学生很严。听说他对学生的道德品质要求很高,不止看成绩,还看人品。”

      纪荀把这些信息记下来,又问:“孟教授退休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九十年代末。他退休后好像搬走了,不住在省城。后来的事我就不清楚了。”

      纪荀道了谢,挂断电话,他坐在桌前,看着课程表背面的那几行铅笔字。

      江某写“他说可以帮我”。这个“他”指的就是孟昭礼。江某遇到了麻烦,去找孟教授求助。孟教授表示可以帮他。但江某在课程表背面写“我不知道该不该去”,说明他对孟教授的信任并不完全。

      一个二十岁的医学生,遇到了什么样的麻烦,会想到去找病理学教授求助?又为什么犹豫不决?

      纪荀随即拿起电话打给大刘。

      “大刘,你那边查一下省医科大学病理学教研室一个叫孟昭礼的老教授。他大概在二零零几年去世,查他的生卒年份、退休时间、退休后的去向。重点查他和学生之间的关系,尤其是和江某、房敏学这两个学生的关系。”

      大刘应了一声,又补充道:“纪队,孙庄镇这边又找到一个线索。老孙头的邻居,一个姓王的老太太,她说一九九一年春天那个断指人来孙庄镇的时候,还有一个年轻人跟着他,帮他开车门、提东西。那个年轻人大概二十出头,戴眼镜,不怎么说话。”

      “二十出头,戴眼镜。”纪荀重复了一遍,“老孙头怎么没提过这个人?”

      “老孙头说他当时注意力都在断指人身上,那个年轻人一直站在车旁边,没进院子。他是后来和老王太太闲聊的时候才想起来的。”

      “那个年轻人有什么特征?”

      “老王太太说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个年轻人左脸上有一道疤,不太明显,但笑起来的时候能看出来。”

      纪荀的手顿住了。

      房敏学的照片他已经看过无数次,他是方脸、戴着黑框眼镜、表情严肃,但照片上的房敏学左脸没有疤。

      如果那个年轻人不是房敏学,那么断指人在一九九一年收香炉的时候,身边已经有了一个助手。一九九一年到房敏学出现还有七年,但房敏学第一次见到断指人是在一九九三年退学之后。也就是说,断指人可能不止一个执行者。

      傍晚六点,林墨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两份外卖。他把一份搁在纪荀桌上,自己坐在对面打开另一份。

      “省医科大学档案馆那边查到孟昭礼的资料了。”林墨一边拆筷子一边说,“孟昭礼,一九四三年生,省医科大学病理学教授,二零零三年退休,二零零六年因肺癌去世,终年六十三岁。”

      “他二零零六年就去世。”纪荀说,“那时间对不上。房敏学在林城和东江作案是二零零五年到二零零七年的事,那时候孟昭礼已经病重或去世了。”

      “对。如果断指人和孟昭礼有关,那断指人不是孟昭礼本人。但孟昭礼可能是断指人和省医科大之间的连接点。”林墨说。

      纪荀放下筷子,在纸上写下“孟昭礼”三个字,用笔圈起来。

      “江某在课程表背面写孟教授说可以帮他,但孟昭礼是病理学教授,并不是心理咨询师。一个学生遇到麻烦,去找病理学教授求助,这本身就不寻常。”

      “也许江某遇到的麻烦,和医学有关。”林墨说。

      “或者和尸体有关。”纪荀接过话。

      这话一出,两人对视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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