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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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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无人能做回答。
叶队长站在偏房门口,脸色也十分难看。她办过不少大案,也见过残忍的凶杀现场,但这份报告里的内容超出了她的经验范围。
这个凶手,真的是人吗?不是怪物变成的吗?
“这个人还活着吗?”她迟疑地问道。
“不知道。”纪荀说,“房敏学如果还活着,他现在应该是五十岁。体力可能不如从前,但经验更丰富,技术更成熟。他的恒温加热装置、压力测量仪这些设备如果还在使用,精度只会比二零零七年时更高。”
而他,也不知道通过这些装置,获得了多少所谓的数值和记录。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丧命于他手。
房敏学,他确实不能称之为人了。
纪荀越想越觉得胸口有些憋闷,这种只能跟在对方屁股后面跑的感觉实在是太憋屈了。
他走出偏房,站在观音庙的正殿废墟前面,冷风袭面。
从这里可以看到东江的全貌,城市的高楼、港口的吊臂、海面上的渔船……皆可以尽收眼底。这座观音庙在清末时期,香火极其鼎盛,那时候大概没有人能想到,一百多年后会有一个自称“房医生”的人把这里变成他的实验场。
房敏学……果真会选地方。这种极致的反差感,应该就是他想要的。
“何队长那边有消息了。”林墨走了出来,边有边说,手里还拿着手机,“林城道观里提取的骨片DNA比对结果出来了。线粒体DNA和方护军家属提供的样本比对成功,确认是方护军。”
纪荀点点头,现在方护军的身份确认了,即使方护军的遗骸……或者说即使没有找到方护军完整的骨骼,但有房敏学亲笔写的实验报告作为证据,再加上观音庙现场的物证:铁链、铅笔芯、血迹反应,足以在法律上认定方护军已死亡。
到时候如果能找到房敏学,那他绝对逃脱不掉法律的制裁!就凭方护军的死,足以让他吃花生米。
纪荀在心底算了算,如果加上凤凰山的方护国、周某、刘某、刘洋,以及林城的张某、李某,东江的王某、陈某,目前他们已知的受害者已达到十人。
这还没算上那份名单上,没打勾的三个名字。
想到这,纪荀拿出手机,拨通了沈毅的号码。
纪荀开门见山:“沈总,东江发现的情况和林城的基本一致,一共有三名受害者,但手法比林城的更残忍。房敏学在这里用上了恒温加热装置,刑罚精度明显提高。他在实验报告里提到,三山计划的第一阶段已经完成,三件供器全部用完。下一步他计划去西南山区,利用喀斯特地貌的天然洞穴做更大规模的实验。他写下这些的时间点是二零零七年冬天。”
沈毅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二零零七年到现在十五年了。如果他真的去了西南,那么这么多年里,他绝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对,他在东江的报告里提到需要新的供器和新的罪名分类体系。这说明他在西南会寻找新的庙宇,获取新的供器并建立新的分类系统。凤凰山的三件供器对应的是贪、盗、嗔、欺骗、侵犯、背叛六种罪名。新的供器会对应新的罪名,刑罚方式可能也会进一步升级。”
“我马上联系西南各省的刑侦总队。”沈毅说,“按照房敏学的行为签名,全面筛查二零零八年以来的未破命案。同时,把房敏学的通缉令和指纹信息上传到全国在逃人员数据库。他今年五十岁,如果他还活着,一定还在某个地方。”
挂了电话后,纪荀站在观音庙前,看着山下的城市出神。
房敏学用几年的时间完成了他的第一阶段实验,然后计划前往西南地区,利用当地的喀斯特地貌继续他所谓的实验。这些年,他到底进行了多少次实验?又有多少人因他而丧命?他现在在做什么?是死是活?还是已经转换身份,回到社会中做一个所谓的“老实人”?
这时,林墨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从山下带上来的热茶。他轻抿一口,望向夜空,忽然问道:“你觉得他还活着吗?”
纪荀接过茶,喝了一口,身上顿时暖和了不少。
他也抬头看向夜空,轻声说:“一个用了三十年时间构建了完整逻辑体系的人,不会轻易放弃他的工作。他在东江的报告里规划了新的方向——跨区域对比研究。这个方向需要更长的时间、更多的被试、更复杂的实验设计。如果他在二零零七年冬天去了西南,到现在已经十五年。十五年足够他再完成好几轮实验。”
他又喝了一口茶,继续说:“而且他的反侦查意识在每一份实验报告里都有体现,他会混淆被试身份、分散藏匿物证、使用编号规则代替真实姓名。他猜到了警方会查,甚至做好了长期对抗的准备。这种人不会主动结束自己的生命。”
“那我们还有机会抓到他。”
“有。”纪荀说,“而且他犯了一个错误,他把供器铜片和实验报告留在了现场,这些都暴露了他的思维模式。房敏学以为自己建立了一套完美的档案系统,但这套系统反过来也成了我们的追踪工具。只要找到下一片铜片,就能找到下一个实验场地。”
他把杯子里的茶喝光,转身走回偏房。
东江技术组的人正在做物证提取,强光灯一开,他们找到了更多东西。纪荀退到一边,眯着眼看着他们把东西放入物证袋。
“把观音庙的物证全部整理归档。”纪荀对林墨说,“然后和凤凰山、老君山的物证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建立完整的证据链。还要把三座山上发现的实验报告放在一起,把他的行为模式、升级路径、工具演变全部梳理出来。
“这份报告不光是给他的死刑判决用的,也是给我们用的。我们要比他自己更了解他的行为模式,才能在下一座山上截住他。”
林墨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纪荀一个人站在偏房里,盯着石础上方那几个字:方护才,悔。方护才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和方护国一样选择了屈服。但他迎接的是自己的死亡。
因为这对于房敏学来说,这已经满足了程序要求——被试表达了悔过意愿,那么程序就走到了终点,刑罚可以终止。
可能是因为他的屈服,房敏学对的终止方式是颈椎脱位,那是快速的机械性死亡,干脆利落。
和方护国的石棺封顶、方护军的彻底毁灭相比,方护才的结局多少带着一点仁慈的意味。当然,仁慈是对房敏学来说的,他干脆利落地结束了方护才的刑罚,没有再让他受苦。
但是对于方护才来说,仁慈是从来不存在,尤其是在他受了七个星期的折磨后,还是没能留下一条命。
纪荀不敢去设想方护才当时的心情,这实在是太沉重了。在他们被房敏学列入实验对象那一刻起,他们的生命就进入了倒计时。
想到这,纪荀握紧了拳头,暗骂一声王八蛋!房敏学到底把自己当成了什么?审判者吗?他有什么资格,如此是无忌惮地掠夺他人的生命?
这时,叶队走了过来,递给他一杯咖啡。
“谢谢。”纪荀接过,放在手心里暖手。山风猎猎,冻得人直打哆嗦。
“这个人……我是说房敏学。”叶队长盯着纪荀,“你们有没有什么线索?”
纪荀摇摇头,说:“目前没有。我们目前没有找到他的任何踪迹,一路跟过来,就像是他的读者。”
说到这,纪荀苦笑摇摇头:“这个家伙,把实验报告、笔记等东西留下来,纯粹是因为他觉得没人能理解他。如果警方发现了他,那么我们就是他最好的读者。”
叶队长挑眉,冷哼一声,说:“因为我们会研究他?所以他认为我们是他的读者?”
“对。”纪荀点点头,“我们要抓到他,那势必要了解他的过往、他的行为逻辑、认知体系,而想要了解这些,那么从他留下的实验报告里入手是最快的。”
“这个家伙,真是狂妄!”说完,叶队长将咖啡一饮而尽,转身就走,刚走出两步,她又回过身对纪荀说,“狂妄的下一步就是自取灭亡!他的幸运,也就这么一次了,他绝对不可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说完,她立刻向着技术组的方向走去。
纪荀点点头,自言自语道:“他的幸运,没有下一次了。”说完,他把杯子里最后一口茶喝掉,转身开始打电话。
此时,夜已经深了,但所有人的工作还要继续。技术组的人连夜将东江的物证整理,明天一早便送回省厅做进一步检验。
而纪荀也在和西南几个省的刑侦队联系,争取尽快找到房敏学在当地的行踪,并且要打算他接下来的三山计划。
等他再次来到偏房时,发现林墨正蹲在石础前,小心翼翼地提取墙面上那个“悔”字的石墨样本。强光灯的光束让那些极细的铅笔划痕都清晰可见。
“纪队。”林墨头也没抬,“你来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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