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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轩辕国没有和平使者   在距离 ...

  •   在距离轩辕国不远的地方,薎告别了老巫师,独自去往轩辕国。

      她觉得自己可能走错了地方。

      这里跟她想象的高大威严的城池完全不一样。

      在她面前的是一块古朴的青石界碑。

      丈余高的青石历经风雨,表面斑驳,却依然稳稳地立在那里。

      碑上刻着三个大字:轩辕国。

      字迹古朴苍劲,用剑刻出来的一样,透着股凌厉的气势,看得人心里发怵。

      薎伸手摸了摸那字迹,指尖触及之处,竟隐隐感到一丝刺痛。

      残留在石碑上着战意,历经千百年仍未消散。

      界碑后面是一片开阔地,杂草丛生,乱石嶙峋。

      再远处是连绵的群山,山势险峻,峰顶隐在云雾中,看不真切。

      那里应该就是穷山了,轩辕国在穷山边上。

      偶尔有巨大的影子从云雾中掠过,不知是飞禽还是别的什么,遮天蔽日,转瞬即逝。

      薎深吸一口气。

      这口气吸进去,她闻到了一种奇怪的味道。

      不是巫咸国那种药草混合着焚香的清气,而是一种……腥的,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气息。

      是血的味道……

      她下意识裹紧斗篷,把半张脸缩进领口里。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杀!”

      一声暴喝从左前方传来,震得薎耳朵嗡嗡响。

      她猛地扭头看去,只见两个壮汉正扭打在一起。

      说是扭打,其实不太准确。那根本就是往死里打。

      拳拳到肉,每一拳下去都能听见沉闷的撞击声,血沫飞溅,洒在杂草上,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其中一个已经被打得鼻梁歪了,血流满面,却还在挥拳。

      另外一个也好不到哪去,眼角裂开,半边脸肿得像馒头。

      旁边站着一圈人,个个蛇尾盘在头顶,尾巴尖随着打斗的节奏轻轻摆动。

      他们不仅不劝架,还在呐喊助威。

      “打!打他的脸!左边!左边!”

      “踹他!踹他尾巴!对!就那儿!”

      “别怂!起来打!打到他服为止!”

      薎看得目瞪口呆。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右前方又传来一声惨叫。

      她扭头一看,一个年轻人正被一个老者按在地上摩擦。

      老者骑在年轻人背上,一拳一拳往下砸,嘴里还骂骂咧咧。

      “让你偷看我练剑!让你偷看!”

      年轻人拼命挣扎,双手乱挥,两腿乱蹬:“我就看了一眼!就一眼!”

      “一眼也不行!”老者又是一拳砸下去,“我练剑的时候不许看,这是规矩!”

      薎心想:这规矩怎么跟丈夫国的不太一样?

      就在这时,正前方又传来一阵喧哗。

      薎抬头看去,只见两个人正面对面站着,剑拔弩张。

      旁边有人举着根木棍当裁判,一脸兴奋。

      “你说是你先看见那只鸟的?”

      “是我先看见的!”

      “胡说,明明是我先看见的!”

      “那就打一场,谁赢是谁的!”

      “打就打!”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拳脚相加,血溅三尺。

      那只引发争端的小鸟,早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薎:“…………”

      她默默地把半张脸又往领口里缩了缩。

      这就是轩辕国?

      传说中人面蛇身、能活八百岁的轩辕国!?

      她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些仙风道骨的长者,或者至少是些有礼貌的……

      现在看来,她想多了。

      薎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想绕开这片“战场”。

      她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尽量不发出声音。

      青蛇和红蛇藏在她袖子里,一动不动,似乎也感觉到了这里的危险气息。

      三步,五步,十步……

      眼看就要绕过最混乱的区域……

      “嘭!”

      一个身影从天而降,重重摔在她脚边。

      薎吓得差点叫出声,连连后退几步,定睛看去。

      摔在她面前的是个少年,看着也就十几岁的样子。

      当然,在轩辕国,十几岁可能只是个婴儿。

      他鼻青脸肿,嘴角流着血,眼眶青紫,整个人狼狈不堪。

      蛇尾无力地垂在地上,鳞片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

      但他还活着。

      他抬起头,看见薎,居然咧嘴一笑。

      这笑容在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小、小心……”他吃力地说,声音断断续续,“上面……还有人……”

      薎愣住了。

      下一秒,一道寒光破空而来!

      是一把飞剑!

      剑身泛着冰冷的寒芒,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直朝她刺来!

      薎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反应……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往旁边一扑!

      “嗖……!”

      飞剑贴着她的耳边掠过,凌厉的剑风刮得她脸颊生疼。几缕碎发被削断,飘飘悠悠落下来。

      “咄!”

      一声闷响,飞剑钉进她身后的树干,直没至柄。

      剑身嗡嗡震颤,尾部的剑穗轻轻晃动。

      薎摔在地上,尘土呛进喉咙,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

      她咳得蜷缩起来,眼泪都出来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然后,她发现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这种安静很奇怪,所有人同时定住一样。

      刚才还震天的喊杀声、助威声、惨叫声,一瞬间全部消失。

      薎艰难地抬起头。

      她发现周围那些打架的人全停下来了。

      扭打在一起的壮汉松开了手,按着人揍的老者停了拳头,争鸟的两个人也不打了。

      所有人……足足上百人……齐刷刷地扭过头,正用同一种眼神盯着她。

      他们的眼神很难形容。

      仿佛看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又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薎捂着胸口,气还没喘匀,艰难地开口:“咳咳……诸位……能不能……讲点道理?”

      全场寂静。

      这种寂静持续了三息。

      然后……

      “讲道理?”

      有人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

      是个中年汉子,他满脸横肉,手里还握着半截板砖。

      “道理是什么?”

      另一个人问。

      这是个年轻人,正揉着被揍肿的脸。

      “能打吗?”

      第三个人接话。

      这回是个老者,胡子一大把,手里还攥着刚才打人的木棍。

      薎:“…………”

      “她刚才说‘讲道理’?”那中年汉子挠挠头,一脸迷茫,“我活了三百年,头一回听见这三个字。”

      “我也没听过。”年轻人接话,“是哪个部族的秘术吗?杀伤力大不大?”

      “不知道。”老者眯着眼睛打量薎,“看她刚才躲飞剑那下,好像不怎么厉害。连滚带爬的,狼狈得很。”

      “那估计杀伤力不大。”中年汉子下了结论。

      “可能是……嘴上功夫?”有人猜测,“听说有些部族的人会念咒,念着念着就能把人念晕。”

      “那也挺厉害的啊!”

      “厉害什么?能比拳头厉害?”

      薎听着这些议论,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腿却发软,又跌坐回去。

      刚才那一扑把她仅剩的力气都用光了,现在整个人都在发抖,手抖,腿抖,连牙齿都在轻轻打颤。

      “咦?”

      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从人群后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个老者缓步走来。

      他蛇尾盘在头顶,尾巴尖还翘着个小弯,看起来颇有几分威严。

      脸上皱纹一层叠一层,少说也有七八百年道行,一双眼睛精光四射,看着就很摄人。

      他走到薎面前,居高临下打量着她。

      目光从上到下逡巡她一通,最后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微微皱眉。

      “你是轩辕国人?”他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薎张了张嘴,想起祭叮嘱她的“万一被发现就说是远方亲戚”,小声道:“我……我是巫咸国的,来……”

      “巫咸国?”老者眼睛一亮,精光更盛,“就是那个巫师遍地走的巫咸国?听说那里的人会巫术,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

      薎迟疑着点头:“算是吧……不过我没那么厉害,我只是……”

      “太好了!”老者一拍大腿,震得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来,跟我打一场,让我见识见识巫术!”

      薎:“???”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您说什么?”

      “打一场啊!”老者已经开始活动筋骨了,甩甩胳膊,扭扭腰,尾巴甩得呼呼作响,“你放心,我下手有分寸,不会打死你。打完之后我帮你测测战力,看你够不够资格在我轩辕国行走。”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薎终于听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老人家,我不是来打架的。我是来……”

      “来什么?”老者打断她,一脸困惑,“来轩辕国不打架,那来干什么?”

      薎噎住了。

      对啊,来轩辕国不打架,那来干什么?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她来轩辕国是来“探路”的,想看看那个未婚夫轩辕傲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可现在看来,她可能连见到轩辕傲的机会都没有。

      不是被打死,就是被累死。

      “来来来,站起来。”老者已经开始挽袖子了,露出肌肉虬结的手臂,“我让你三招,你先出手。”

      薎坐在地上没动。

      她只是抬头看着老者,忽然问了一句话:“老人家,您活了多少年了?”

      老者一愣:“问这干嘛?”

      “好奇。”薎说,声音很轻,“轩辕国的人不是能活八百岁吗?我看您这年纪,应该不小了吧?”

      老者挺了挺胸,尾巴尖翘得更高了:“老夫今年七百八十有三,再过十七年就满八百了。怎么?”

      薎点点头,慢吞吞道:“七百八十三年,您就一直这么……打架过来的?”

      “那当然!”老者理直气壮,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不打架干什么?睡觉?吃饭?那多没意思!”

      薎又问:“那您打过多少场了?”

      老者想了想,摇头:“数不清了。一天至少三场吧,有时候兴致来了,打个七八场也是常事。”

      薎默默算了一下:一天三场,一年一千多场,七百年就是七十多万场。

      七十多万场架。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腿更软了。

      “姑娘?”老者见她发呆,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还打不打?”

      薎回过神来。

      她看着老者,见他满脸的期待,跃跃欲试的样子,露出一个笑来。

      她面上笑容很平静,却让老者愣了一下……这姑娘明明弱得风都能吹倒,怎么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一点怯意都没有?

      “老人家,”薎扶着旁边的树,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我打不过您。”

      老者刚要开口,薎又说:“别说您,这里随便一个人,我都打不过。我从小体弱,走几步路都要喘半天,这辈子连只鸡都没打过。”

      老者皱眉:“那你来轩辕国做什么?”

      薎看着他,认真道:“我来看人的。”

      “看人?”

      “对。”薎说,声音依旧很轻,但很清晰,“听说你们轩辕国的太子轩辕傲,很能打。我想看看他到底有多能打。”

      老者愣住。

      然后他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洪亮如钟,震得薎耳朵嗡嗡响。

      他笑得直拍大腿,弯下腰,眼泪都出来了。

      “有意思!有意思!”他边笑边说,“你一个连鸡都打不过的丫头,跑来看我们太子有多能打?”

      周围的人也笑起来,笑声震天,在山谷间回荡。

      薎站在笑声里,脸色不变,只是微微抿了抿唇。

      她没退缩,也没有脸红,只是静静地站着,等他们笑完。

      老者笑够了,直起腰,抹了抹眼角的泪。

      “行行行!”他摆摆手,脸上还带着笑意,“既然你是来看太子的,那我带你去。不过……”

      他话锋一转,眯眼看着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你得先跟我打一场。随便打,意思意思就行。不然我带个连架都不会打的人去见太子,传出去多丢人?”

      薎:“……”

      绕来绕去,还是要打?

      她正要开口,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这喧哗声和之前的不同。

      不是打架的喊杀声,而是一种敬畏的、高昂的声音。

      “太子来了!太子来了!”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自动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薎顺着通道朝前望去。

      远处,一个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却都带着股无形的压力。所过之处,所有人都低下头去,连呼吸都放轻了。

      人面蛇身,金冠束发。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优美流畅,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惊人的力量。

      蛇尾盘在头顶,尾尖微微翘起,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尾巴上的金色不是涂上去的,而是从鳞片深处透出来的,高贵而凌厉。

      他越走越近,面容渐渐清晰。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透出一股与生俱来的骄傲。

      那双眼睛深得像潭水,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是战意!

      轩辕国人天生就有的战意,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走到薎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微微皱眉。

      “你是谁?”他开口。

      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薎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深邃,里面倒映着她的影子,一个小又苍白的、在瑟瑟发抖的影子。

      她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害怕,紧张,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不服。

      旁边的老者已经抢着开口了:“太子,这丫头说是来看你的。还说想看看你有多能打。”

      轩辕傲眉头一挑。

      “看我有多能打?”

      他打量着薎,目光从她苍白的脸上滑过,落在她微微发抖的腿上,又移到她紧攥着袖口的手上,最后又回到她脸上。

      那目光没有恶意,只是纯粹的打量,仿佛在打量一件新奇的东西。

      “就你这样的,”他淡淡道,“我一根手指就能戳倒。”

      薎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弱,知道自己在轩辕国就是个笑话。

      从小到大,她听过无数这样的话……

      “就你这样的,风吹就倒”

      “就你这样的,活不过二十岁”

      “就你这样的,能做什么”……

      她听过太多,早就习惯了。

      可这一刻,看着这个男人居高临下的目光,还有他眼里淡淡的轻视,她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

      那情绪叫什么,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想做一件事……

      她伸出手,指着轩辕傲的鼻子,一字一顿道:“那你戳啊。”

      全场死寂。

      所有人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那个七百多岁的老者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差点把尾巴咬断。

      周围那些刚才还在打架的人,此刻全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

      连轩辕傲都愣了一下。

      他盯着眼前这个瘦弱而苍白的姑娘。

      顺着她指着自己鼻子的那根手指看向她的眼睛,她眼中含着倔强的光芒。

      轩辕傲面上勾起一丝弧度,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却让薎心里猛地一跳。

      “有意思。”轩辕傲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味,“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人,敢让我戳?”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看着薎。

      两人之间距离不过一臂,薎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热力,还有那股属于战士的气息。

      “你知道上一个这么跟我说话的人,现在在哪吗?”

      薎的心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的腿和手在抖,甚至整个人都在抖。

      但她没有退。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在哪?”

      “在床上躺了三个月。”轩辕傲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用一根手指戳的。”

      薎:“……”

      她突然有点后悔挑衅他了。

      但话已经说出口,架已经叫出去,现在认怂,那也太丢人了。

      轩辕傲看着她变来变去的脸色,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来人。”他转身,丢下一句话,“把她带回去,好好养着。养好了,让她打一场。”

      薎愣住了。

      “等等,”她喊道,声音都有些变调,“我不是来打架的!”

      轩辕傲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话:

      “来轩辕国不打架,那来干什么?”

      薎噎住了。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远处,轩辕傲的背影渐渐远去。

      金色的蛇尾在身后轻轻摆动,甩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个七百多岁的老者凑过来,一巴掌拍在薎肩膀上,拍得她一个踉跄。

      “丫头,有你的!”老者哈哈大笑,“太子亲自开口要你养好身体打一场,这是看得起你!我活了七百多年,还没见过太子对谁这么上心!”

      薎欲哭无泪。

      她是来探路的,是来看未婚夫是什么人的。

      现在倒好,路没探明白,人也没看清楚,先被安排上“打一场”的日程了。

      远处,轩辕傲走出去很远,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

      在那个方向,薎正被一群人围着,手忙脚乱地解释着什么。

      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把她嘴角那一丝倔强的弧度照得格外分明。

      轩辕傲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勾起。

      “有趣。”他又说了一遍。

      而后他继续往前走,步伐依旧沉稳有力。

      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甩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这一次,那弧线似乎比平时更轻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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