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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连夜吃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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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掌心忽然烫了一下。
曳微从梦中睁开眼,还没看清天花板,身体就已经被那股熟悉的力量拽了下去。
魂魄脱壳的瞬间,眼前忽地一黑,再亮起来时,脚下已经踩着了阴曹的地面。
她站在奈何桥头,眼前是一条宽阔的河。
河水是灰黑色的,流动得很慢,偶尔泛起几朵浑浊的浪花。
四周的游魂们排着队缓缓往前挪,有的穿着寿衣,有的穿着病号服,还有几个穿着现代时装,大概是刚死不久的。
几位黑白无常站在队伍两侧,有的拿着册子登记,有的挥着招魂幡维持秩序,有条不紊。
黑面具此时正站在桥中央,手里捏着一根黑色的锁链,锁链那头拴着几个瑟瑟发抖的魂。
那几个魂看起来不太老实,衣服破破烂烂的,有一个还在挣扎,被他轻轻一拽锁链收紧,那魂立刻缩成一团不敢再动了。
他转过身,面具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褪去冷冽变得柔和起来。
曳微靠在桥栏杆上,揉了揉没睡醒的眼睛,打了个哈欠。
魂魄状态不需要睡觉,可她的意识还停留在被窝里,整个人懒洋洋的,像一只被从暖炉边拎出来的猫。
她倚着石栏,头发散在肩上,在阴曹幽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么晚,有什么事找我?”
曳微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尾音微微上扬却意外的妩媚动人。
黑面具看着她,面具遮住了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紧盯在她脸上。
他把锁链递给旁边的鬼差,那几个不听话的魂被拖走了,拖过桥面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走向曳微,在她的面前停住。
高大的身躯如云遮月,一下就挡住了四周游魂投来的视线。
“我提醒你,”他的声音很低,被桥下的水声盖住了一些,“那个资方姓周的,是奔着李问去的。”
黑面具身上还冒着温热无味的汗气,可想而知今晚抓捕的忙碌。
突如其来的靠近,还带着无法忽视的荷尔蒙,让曳微的瞌睡都醒了一半。
她直起身,看着他的面具,那双从孔洞里露出的眼睛,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奔着李问?”
她重复了一遍,疑惑道:“不是奔着剧组的角色位?”
黑面具微微摇头,声音沉沉:
“他想要李问手里的本子很多年了,李问一直不松口。这次《归途》是他投的钱,条件就是让李问带新人。李问没答应,他还是投资了,想办法往剧组里塞人。”
他接着道:“李玟雨和刘漾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别的人。他支持集训也是为了拖住时间延迟开拍。”
曳微靠在栏杆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石面上冰冷的纹路。
她想起李玟雨最近那些不对劲的变化。
难道周伟是想色诱李问?
等等……
她忽然想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她和黑面具是因为“曳微”的事情认识的,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身份,还知道剧组发生的事情?
曳微神色一凛,冷声问:“你怎么知道我的事?你监视我?”
黑面具又沉默了,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桥下那条缓缓流动的河上。
曳微细细观察他,无意间扫过他的腰间。
她给的那块玉佩正好好地挂在那里,玉质比上次见面时油润了许多,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就连装饰玉佩的狐狸毛也很蓬松,像是被人每天精细打理过那样,根根分明。
黑面具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也没有想去遮掩什么。
他重新看向她,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想不知道你都难,”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愉悦,“网上铺天盖地都是你的事迹,大明星。”
原来是误会黑面具了。
曳微不好意思的笑了,语气也变得柔和:
“谢谢,哈哈,我也没这么有名啦。”
她摆了摆手,动作随意得像在跟朋友聊天。
黑面具跟着笑了一声,那声音闷闷的,像雨过天晴后的青草地。
磁性悦耳的声音让曳微的心情都变好了。
她不由得想起桑暮。对比之下,黑面具的声音更成熟,唱起歌来应该也很好听。
桥下的水声哗哗的,桥那头游魂的队伍还在慢慢往前挪,黑白无常的招魂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曳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看向桥那头密密麻麻的游魂队伍。
“谢谢提醒,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训练。”
她转身要走。
“我听说,”黑面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你和桑暮相处得不错?”
曳微离去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他站在桥中央,面具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随口一问。
可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暗处捏了捏,那个小动作没有逃过曳微的眼睛。
“是啊,”曳微点点头,语气洒脱,“桑暮性格很有趣,人也很帅。”
她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是桑暮被鼠道难吓得贴在玻璃上的样子,语气里也染上一点笑意。
黑面具的眉毛微微蹙了一下。
曳微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不悦,有些疑惑。
“怎么了?”
黑面具像是思考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那你觉得,桑暮和你老板比,谁更好?”
嗯?
难道黑面具还追过恋综?真是看不出来。曳微在心里感叹,人类不管什么性别都喜欢八卦啊……
她歪着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提问。
洛司衡,俊美多金,权势滔天,每次出现都像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可是他们的距离太远了,他永远让人恭敬,让人不敢随意揣测。
有时候她也好奇,像洛司衡这样的理性强大的男人,会存在感性的时刻吗?
可桑暮不一样,他待人温和,没什么架子,他们是平等的相处。
她缓缓开口:“桑暮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如果非要选一个更愿意相处的人,那大概是桑暮。
对面的男人气场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
许久,黑面具才从牙缝里磨出两个字,阴阳怪气的:“很好。”
面前的男人好像生气了。
他好像很容易不开心……
难道黑面具的真实身份年龄大了?听说人类心情变幻无常都是因为更年期到了……
曳微后退一步。
她可不想分精力安抚他,于是赶紧结束话题,离开这是非之地。
“没事的话,那我走了昂。”
黑面具没有回答,微微颔首。
……
剧组的流言,是从茶水间开始的。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
某天训练间隙,曳微去接水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带着兴奋的窃窃私语。
门没有关严,声音从缝隙里漏出来。
“你们看见没有?李导今天又单独指导她了,快一个小时。”
“可不是嘛,别人都是集体抠一遍就她天天开小灶。”
“听说昨天晚上有人看见她从李导房间出来,都十一点多了。”
“真的假的?”
“都在传还能有假?”
……
曳微站在门外,手里端着空水杯,里面的讨论还在继续。
“我看啊,她是冲着女一号去的。曳微那个位置怕是坐不稳了。”
“那可不,人家有‘努力’嘛,咱们比不了。”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听见又怎么了?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敢做不敢当啊。”
曳微推门进去,茶水间里瞬间安静了,几个人端着杯子僵在原地。
他们看着曳微,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尴尬,从尴尬变成心虚。
“曳微姐,你也来接水啊。”
那个刚才说得最起劲的男孩干巴巴地说。
曳微看了他一眼,然后她走到饮水机前,接了半杯温水。
“以后这些话,不要在茶水间说了,没有证据就是凭空造谣,要坐牢的。”
这下,所有人都不敢吭声。
直到曳微走了,茶水间的门慢慢合上。
有人才小声说了一句:“装什么装。”
曳微听到了,她知道那些人会怎么说她。比如装清高,装大度……
她们会在别的角落继续嚼舌根,把同样的故事换一个版本再讲一遍,讲给愿意听的人听。
谣言到处飞,好一个杀人不见血。
太肮脏了,让曳微觉得恶心。
……
日子还在继续,训练、排练、剧本讨论,循环往复。
李玟雨依旧每天出现在舞蹈室,依旧是那副恍惚的模样,可她跳舞的时候,魅力感越来越强烈,诡异的吸人目光。
好几个小年轻,跳着跳着就会自动停下来,痴痴地望着她。
刘漾的状态也很差。
不止一次有人撞见他和李玟雨在吵架,有时在走廊尽头,有时在停车场的树丛旁。
两个人声音压得很低,但激动的肢体语言藏不住的激烈。
剧组里的许多人都在看戏,看这两个被塞进来的“关系户”怎么自己把自己作死。
副导演王泽坤被这些事搞得头都大了。
他每天在各个部门之间跑来跑去,安抚这个,调解那个,像个救火队员哪里有火就往哪里冲。
“王导,周总那边又来电话了。”
助理的表情复杂。
王泽坤揉了揉太阳穴,那双手放下来的时候,眼圈是黑的。
“他又说什么了?”
“还是那个意思,换女主。”
王泽坤看着桌上那本被翻烂的剧本,封面已经掉了,用透明胶带粘着,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归途”两个字。
它承载了他和李问对电影全部的梦想。
王泽坤叹口气:“李导怎么说?”
助理犹豫了一下:“李导说……再考虑考虑。”
这个回答让他心寒。
考虑……考虑什么?
难道真的要屈服资本,把他们的作品亲手毁掉吗?
训练还在继续,曳微每天准时出现在舞蹈室,不迟到,不早退。
她在等待一个时机。
这只是开始,那个东西还没真正附身。
李玟雨的精神肉眼可见的差,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的虚。
她发呆的频率也高了,休息的时候,盯着某个地方,一盯就是很久。
中了邪术的人都是这样,越来越瘦,越来越虚,眼睛黑洞洞的,魂魄被一点一点抽走,最后只剩一具皮囊。
……
一大早,曳微收到了剧组发来的紧急通知:训练暂停一天。
很突然,但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曳微决定带着鼠道难去探查一下情况。
今天的集训地依旧热闹,放假一天也劝不住“嗅觉灵敏”的人们。
大家不约而同的来到集训地,所有人都站在各自的位置上,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训练。
消息灵通的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听说资方的周总今天要来。”
“来干嘛?视察?”
“肯定是来换人的,上次饭局他就提了,李导没松口,这次怕是来硬的了。”
“换谁,曳微?”
“不然呢?”
……
传来一阵骚动,曳微看见桑暮走过来,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有些乱,像是匆忙早起赶来的。
曳微惊奇道:“连你也听说了?”
桑暮点了点头。
“周伟带着一堆保镖来的,兴师动众的生怕没人知道。”
他顿了顿:“李导和王副导被叫去了会议室。”
曳微知道周伟是来做什么的,桑暮也知道。
李玟雨跟着周伟,低着头,脸色很差,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刘漾站在人群里,看着李玟雨的背影,手指攥成拳头。
离开时,周伟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首饰盒。
丝绒质地的盒子,巴掌大小,边角包着金边。
李玟雨接过盒子,手不自觉的颤抖。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只盒子上,想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只有曳微没有看盒子,她看着李玟雨的脸。
她打开盒盖那一瞬间,曳微瞳孔猛地收缩。
鼠道难也嗅到了不同寻常,从包的链缝隙里探出。
一鼠一狐默契对视。
‘找到了!’
看起来像是狐牌,但不是那种正经的、供奉在庙堂里的狐仙牌。
像是邪法把孤魂野鬼塞进牌里,再借狐形掩人耳目。
这种东西通常用来下咒,也可以用来控制人,把牌带在身上久了,魂魄会被蚕食,最后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任里面的野鬼摆布。
曳微没有急着冲过去解决。
周伟还在和李问说话,周围很安静,大家都竖着耳朵:“李导,没问题的话,明天我派人送来新的签约合同。”
李问低头看着那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桌上的解除女主的合同,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这时,曳微才从人群里走出来,周围的抽气声、议论声四起。
周伟的笑容没有收敛,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跳出来。
他假模假样地吩咐道:“曳微毕竟也是付出了努力,劝退的时候客气一点。有赔偿等资金问题,我来解决。”
曳微却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一样:“周总,还是别高兴太早了。”
她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尖夹着一张黄色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这是她和鼠道难早早准备好的,上面灌满了灵力。
“嗖——”
还没人反应过来,符纸已经甩在盒子上,把它牢牢封死了。
符纸贴在丝绒表面,发出轻微的“嗤”的一声,像烧红的铁放进水里。
只听“啊”的一声,李玟雨扔掉了盒子。
所有人看着一团黑气从盒子里涌出来,不由得同时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集体往后退。
众人只觉得周围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冷得人起鸡皮疙瘩。
李问目光从呆滞变成清明,看着签名栏旁边那个已经盖好的公章,冷汗从他的额角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合同上。
“这……”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这是什么?”
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快得连周伟脸上那抹笑意都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没人来得及制止,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李玟雨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电流击中整个人僵了一下。
等她回过神来,声音都在发抖,满眼惊恐:“我……我怎么在这里?”
刘漾从人群里冲出来,一把将她拽进怀里,死死护在身后。
“卧槽——”
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挪动声。
曳微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转头一看——
吃瓜群众连同导演和刘漾他们,所有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她身后,一个个瑟瑟发抖,眼神里写满了“大佬你上”。
这动作反应,比舞蹈训练的时候都整齐。
曳微嘴角微微一抽。
行吧。
她转过身,独自一人直面那个围满保镖、即将暴怒的周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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