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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裂隙 “其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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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小女子眼下也有,心悦之人了。”
柳映梨不敢直视萧鹤言的双眼,鼓足勇气低声嗫嚅道。
萧鹤言于她,就如同她心底深处所向往的那份自由与洒脱,她想要抓住,想要拥有这份自由。
与其说一见钟情,倒不如说她是受够了眼下的生活,执着地想要给这平静枯燥的日子添上一抹别样的色彩。
哪怕那色彩其实会将她眼下平静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都没关系,只要能让她的生活不同以往。
内心贫瘠的土壤若是能偶然开出一朵绚烂的花朵,哪怕那花朵含有剧毒,也会想要将它浇灌,珍藏。
“在下斗胆问,柳大小姐所说的心悦之人,可是在下?”
萧鹤言眉宇微挑,露出一抹看似极为欣喜的笑容。
“……”柳映梨低垂着头没有回应。
“那在下就当柳大小姐是默认了。”萧鹤言嘴角带笑,“过几日,在下会将三书六礼送于柳大小姐的府邸,柳大小姐既心悦在下,在下自当明媒正娶。”
祝云窈立于门外,牙关紧咬,眉目阴鸷。
明媒正娶?
以往萧鹤言从不会轻易道出这个词。
虽投怀送抱之人不少,但大多都只能作为萧鹤言的侍妾,正妻之位,那是断不可肖想。
这么多年,萧鹤言也只勉强纳了一名庶福晋。
祝云窈曾以为,那正妻之位,定然是留给自己的,毕竟她与萧鹤言相伴数载,萧鹤言迟迟未纳正妻,定是在为她考虑。
可她没想到,萧鹤言如今,竟如此轻易地将这个位置许诺给了一个只一面之缘的姑娘。
她能猜到,原因无他,只因这姑娘是柳大将军的嫡女罢了。
自己真是可笑至极,那正妻之位,原从不是为她保留,那只不过是萧鹤言用于博取功利的工具和武器罢了。
她的身份,对萧鹤言来讲,根本不够资格得到正妻之位,甚至连侍妾这个卑微的名分,他都懒得给。
“看来这明月阁间,今日又成就了一对有情之人。”
阁间的门被一脚踢开,一阵轻佻妩媚的女声传进萧鹤言和柳映梨的耳朵。
柳映梨惊讶地看着来人,萧鹤言嘴角的笑容已全然收起。
“你来这里做什么?”
萧鹤言凝眉质问。
祝云窈却将视线转向一旁的柳映梨,言语直白道:
“这位姑娘,我劝你还是好好考虑清楚,婚姻大事,绝非儿戏,你怎知这个仅有一面之缘就求娶于你的人,是否有所图谋呢?”
“祝云窈你休要在这胡言!”萧鹤言站起身沉声道,“安排你去办的事情,办好了吗?没办好就别来打搅我。”
“原来殿下在意的只是我的任务,而非我这个人啊,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祝云窈凤眼微眯,语气懒散却透着凌厉。
“事情没办好之前别来见我,办好了再来复命,你赶紧走,别惊扰到柳大小姐。”
萧鹤言留意着柳映梨的脸色,只想快点将祝云窈这不速之客撵走,千万别扰乱了他原本的计划。
“复命?”祝云窈冷哼一声,“我做殿下的刀已有数年了吧,现下这刀已有裂隙,恕从今往后,再无法为殿下染血。”
祝云窈说罢转身离开,神情平静,眼底却是酸涩异常。
原来数载的相伴,终是场笑话。
她是时候离场了。
“祝云窈。”萧鹤言在身后叫住了她。
祝云窈微愣一瞬,裂痕遍布的心还是控制不住涌起了一丝期待。
她回过身,望向萧鹤言,等待着他的愧疚与挽留。
“脾气闹够了吧?闹够了就赶紧办事,限你三日之内复命,你若连这点事都办不好,你的位置自会有其他人接应。”
萧鹤言冷漠开口。
祝云窈心底最后一丝期待被彻底湮灭。
嘴角勾起嘲讽的弧线,祝云窈未作回应,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女人真是麻烦。”萧鹤言低声吐槽了一句。
重新将重心放在了柳映梨身上,萧鹤言温和地笑笑,冲柳映梨解释道:
“那人只是我的护卫罢了,我交给她的事情办不好不说,还生出旁的心思来了,回去我定会好好教导一番,若是柳大小姐因此误会在下,在下可真的会伤心至极。”
说罢,萧鹤言露出一抹略显委屈忧伤的神情。
柳映梨微抿双唇,此刻脑袋经过方才祝云窈的那一番倒是清醒了不少,礼貌地笑了笑回道:
“小女子自是不会误解殿下,天色已晚,小女子得先行回府了,告辞。”
说罢,起身离开了明月阁间,只余萧鹤言一人立于茶案边。
一脚踢在一旁的圈椅上,萧鹤言气愤自语:
“最近可真是诸事不顺!”
*
祝云窈离开鸿雁酒楼,穿过热闹的街巷,在河边一处安静的阶梯前停驻。
坐在阶梯上,祝云窈取下腰间的酒壶,仰头喝了一口。
酒味醇而烈,烧灼着喉头,连带着眼底仿佛也开始发涩。
跟着萧鹤言的这些年,她与家人联系甚少,亲情早已淡漠,而这些年来,她一心都扑在萧鹤言的身上,也未曾结交过什么好友。
如今打算离开萧鹤言,竟一时不知她还有何处可去。
又喝了几口烈酒,祝云窈将腰间随身佩戴的匕首取下,握在手中。
银色的匕首锋利锃亮,刀柄上镶嵌的玉石经过经年洗礼,已不再散发最初的光泽。
这把匕首尝过许多鲜血的味道,在那些人的鲜血溅在刀锋之时,他们的眼神无一例外都是恐惧与不甘。
除了一人。
祝云窈的脑海中浮现起沈枝意的模样。
在被她的匕首扼住咽喉之时,沈枝意是唯一一个没有显露恐惧之人。
甚至还像昔日好友一般,耐心真诚地规劝她,提醒她。
哪怕刀锋再近一寸沈枝意就会一命呜呼,可她却如此冷静地与她拉扯了好几个来回,硬是生生地让祝云窈没有下得去死手。
她的神情从未有过对自己的畏惧抑或是贪生怕死,不同常人的,那双灰暗的瞳孔里,只有对她的相信。
仿若相信只是救过她一次的自己,就应是个好人,就不会痛下杀手。
甚至,她的眼神似乎在道她们就本应该成为朋友。
朋友这个词,祝云窈已太久未体会过了。
祝云窈静静倚坐在河边,饮下酒壶里最后一滴酒,将酒壶重新挂于腰间,站起身。
已然有些醉意的祝云窈,忽然很想去寻沈枝意。
似乎现下愿接纳她之人,只余下沈枝意,似乎只有在沈枝意那里,她才可以变得更加清醒一点,彻底放下萧鹤言。
半迷蒙半清醒之间,祝云窈已循着东宫的方向而去。
*
沈枝意感觉自己睡了很久,醒来时已回到了瑶光殿。
此刻正值深夜,石榴还在旁侧守着她。
“娘娘,您终于醒了,您晕倒了一整日呢,可把奴婢担心坏了,眼下定饿了吧?奴婢这就去为娘娘准备吃食。”
石榴说罢嗒嗒嗒地跑走了,没过多久就提来了一篮食盒。
沈枝意在石榴的搀扶下下了床,坐在桌案边一点点吃着刚热好的小菜。
石榴忽然间泪眼盈盈,心疼地轻抚着沈枝意的后背:
“娘娘,您怎的这般命苦?眼盲就算了,还这般体虚身弱,连侍寝都不行……”
沈枝意微愣,忙问石榴:
“有太医诊断出来了?太子殿下他知道了?”
“是的,娘娘。”
沈枝意闻言长舒了一口气,看来这下可以理所应当地不侍寝了。
“娘娘您别难过,李太医说娘娘的身体还是有机会调养好的,太子殿下不会放弃娘娘的。”石榴含泪安慰道。
她难过啥呀,这个躲侍寝的计划顺利执行,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无碍的,天命如此,我自当顺应。”沈枝意轻松地笑了笑。
石榴不再言语,只觉娘娘是在强颜欢笑,一个人偷偷难过去了。
沈枝意刚吃饱喝足,葡萄忽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侧妃娘娘,太子殿下那边出事了,听闻太子殿下的暗卫抓住了一个女刺客,现下太子殿下正审问呢,似乎想要将其处置了。”
“女刺客?”沈枝意愣了愣。
思忖片刻,沈枝意问道:
“葡萄,那女刺客长什么模样?”
“据说还挺漂亮的,柳叶眉丹凤眼,用的武器是一把匕首。”葡萄回道。
沈枝意的心沉了下来。
这眉眼和武器,沈枝意太熟悉了,她在这里唯一恢复光明的那十分钟,眼中都是那副眉眼,还有那把银色的匕首。
那女刺客,莫非就是祝云窈?
算算时间,祝云窈大概已经去过鸿雁酒楼了,应是已目睹了萧鹤言和柳映梨的邂逅。
可祝云窈为何会突然来东宫?
是为了杀她吗?还是为了别的?
“葡萄,你快带我去看看。”
沈枝意心下略感不妙,着急道。
石榴和葡萄安排了轿辇,一路抬着沈枝意去往第一现场。
沈枝意坐于轿辇之上,她深知祝云窈武力高深,绝不是寻常武士可比,应是不会被轻易抓住,若是要杀她,也定然会和上一次一样,如影子似的,神不知鬼不觉地来。
要么就是萧鹤言的暗卫武功比祝云窈更为高强,要么,这件事另有隐情。
她必须要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