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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彩蛋】烟与火【下】 被历史的长 ...

  •   清辉遍洒,照亮了外头所有人前行的路,唯独穿不透这间逼仄狭小的禁闭室。

      屋内陈设极简,窄床、被褥、墙壁、洗漱台,满眼皆是单调的惨白。

      流光就蜷坐在门边,双臂环紧膝盖,将整张脸深深埋入臂弯,周身裹着浓重的失落与无助,半点精气神也无。

      月色自顶部通风小窗斜斜漏进屋内,铁栏交错的阴影层层覆在流光身上,像一道不祥的预兆沉沉笼住他。

      死寂无声的禁闭室里,一声细微的 “咔嚓” 轻响,骤然划破沉寂。

      那身厚重大铠纵使几经改良,走动时依旧免不了发出细碎响动。

      流光本就耳力敏锐,又满心纷乱毫无睡意,当即从杂乱思绪里猛地惊回神。

      “鬼神丸大人?!” 他声音发颤,满是难以掩饰的惊惧。

      说实话,流光很难不害怕。

      出现的时候没有任何声息,待察觉时,身侧已然响起甲片摩擦磕碰的声响。

      是的,突然出现。

      流光眼角飞快扫了眼门锁,瞬间死了心。

      锁着的,他完全没有听到开锁和开门声。

      有鬼!!OAO!!

      虽然本歌和本作都是灵刀,但,流光不是。

      天不怕地不怕的坏猫不怕人,不怕本作大人,唯独怕鬼与敬爱的本歌大人。

      本歌大人!本作大人!!救我!!有鬼!!有鬼啊!!!OAO

      此前本丸闹鬼(披着被单的本作大人和半夜溜达的鹤丸),流光曾被吓到将短刀们和笑面青江护至身前。

      鬼神丸自然清楚他吓得不轻,反倒刻意扯开一抹诡异的笑。

      黑暗里一双金瞳亮得慑人,牢牢锁着流光,无形的压迫感层层袭来,逼得对方缩在床沿,像只受惊的鹌鹑般不停发抖。

      “哈哈哈哈,真是有趣。”

      他懂得适可而止,戏弄也要把握分寸,点到为止便够,吓过了头反倒失了趣味。

      流光看清他眼底得逞的戏谑,又见对方收了笑意,缓步在床边落座,再想起这位素来爱捉弄人的名声,瞬间明白自己成了无良老刃消遣的玩物,声音蔫蔫地唤道:“鬼神丸大人……”

      鬼神丸抬手摸了摸流光的头以作安抚,宽广的袖摆柔和拂在流光耳侧,“小光,不要胡思乱想,这件事我并没有怪你。”他嗓音压得很低,带着胸腔漫出来的醇厚暖意,让人听着格外安心。

      流光心头虽稍稍宽慰,指尖却依旧紧紧绞在一起,仍在自责:“但是,鬼神丸大人……这确实是我的过错,若当初我妥善收好那根烟头,一切便不会发生……”

      平日里他向来都会将烟头彻底捻灭再丢弃,可当时他被云龙丸吓了一跳,指尖下意识松了力道,烟头就此脱手。

      随即接踵而至的种种变故来得猝不及防,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便酿成大祸。

      “过来,坐。”鬼神丸拍了拍身侧空余的位置,示意流光靠近。

      流光蹲在地上许久,双腿早已麻得失去知觉,刚撑着地面起身便脚下一软,险些直直栽倒,好在鬼神丸手臂强健有力,稳稳将他搀住。

      “多谢您,鬼神丸大人。”

      流光发丝柔软顺滑,鬼神丸忍不住又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嘴上不忘提起正事,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幽怨:“鬼神丸大人、鬼神丸大人。现下四下无旁人,却还要这般生分吗?”

      流光闻言,眼睛骤然瞪得溜圆,头顶仿佛缓缓冒出一个问号,满心沉甸甸的自责都一时顿住。

      他心里暗自腹诽:您怎么跟小乌丸大人一模一样,您不是源氏刀吗?人家自称为父尚且有理可循。但……视线对上鬼神丸眼底那抹浓浓的委屈,以及深处藏不住的期盼,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爸爸?”

      “哈哈哈哈哈,乖孩子乖孩子,快过来,来我这里。”鬼神丸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流光靠过来,枕在他腿上。

      流光清晰记得上一回枕在鬼神丸腿上是什么光景。

      那时刚到此处不久,忐忑不安。第一次获准随同出阵,因不熟任务流程贸进,不慎负伤昏死过去。待到意识苏醒,他便是这般枕着对方的大腿,一抬眼,撞进的便是鬼神丸温和含笑的眉眼。

      只是周遭早已物是人非。彼时他身负伤痛,如今却完好无损;从前头顶是澄澈蓝天白云,眼下入目只有禁闭室单调惨白的天花板。

      这一日接踵而来的变故打得他手足无措,从意外起火,到被影丸带入这间禁闭室,整整一天,他都没能见到那些平日最为亲近的同伴。

      先前影丸唤他重罪犯先生时,心底早已被恐惧填满。

      他怕这份好不容易才攥在手里的安稳就此破碎,恐惧着外面的每一个路过的脚步声,生怕那是来下达判决的刑部人员。

      他死死阖紧双眼,拼命憋住翻涌的泪意,可当鬼神丸褪下手套,温热的指尖轻柔按揉着他的太阳穴时,压抑许久的泪水再也绷不住,如决堤江河般簌簌滚落。

      流光从前以为,当年身陷地狱时,自己早已流干了所有泪水。可自从来了这里,心底积攒的委屈与不安,却总叫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淌。

      这时,鬼神丸腾出另一只手掌,轻轻覆住他淌满泪痕的双眼,低沉温润的嗓音缓缓在耳边响起:“乖孩子,乖孩子,不哭。你没有错,这只不过是个无心的意外罢了。安心睡觉吧,等你醒过来,一切都会平息。你可以放心依赖我,没关系的,乖孩子。”

      他的声线似裹着暖意的温水,自带安抚人心的魔力,身上独特的熏香环绕在流光的鼻尖。流光紧绷了整日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浓重困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意识沉沉下坠,不知不觉便陷入安稳的深眠。

      一夜无梦。

      翌日天光微亮,流光悠悠转醒,环顾四周,鬼神丸已消失不见。他安稳躺在窄小床榻上,被褥被细心掖得严严实实,外衣与长裤整齐叠好,安放在床边一侧。

      从小窗斜落的日光角度来看,此时已是正午。

      流光静静回想许久,始终不解自己昨夜为何会沉沉睡去,明明心底纷乱,半点睡意都不曾有。

      从前险恶的环境,让他养成了浅眠易醒、时刻警醒的本能,可昨日竟在这间压抑陌生的禁闭室里,毫无防备地坠入深眠。

      甚至连鬼神丸是何时离开的,他也半点印象都无。

      明明那身厚重大铠走动时的声响格外清晰,本该极易察觉。

      他就像个男鬼,来无影去无踪,总能悄无声息出现在任意角落。

      流光起身穿戴整齐,简单洗漱妥当。

      恰在此时,门外等候许久的影丸推门走了进来。

      影丸一早就守在外头,透过屋外的监控瞧见流光还在安睡,加之鬼神丸特地吩咐不要吵醒他,便安静立在门边等候。

      流光对此并不意外,方才洗漱时便隐约察觉门外一直有人。

      影丸的长相虽是少年模样,行事举止却格外沉稳老成。

      “跟我走,重、罪、犯、先、生。”

      影丸嗓音压低,说话一字一句,语气里似乎藏着对结果的不满,话语带着意味不明的尾音,面孔冰冷看不出任何情绪。

      流光安分地跟在他身后,心底忐忑不安,小声试探着问道:“请问,影丸大人,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他的本体早已被收走,身为刀剑付丧神的本能阵阵翻涌,浑身都透着空落落的不适感。手下意识抚向腰间,只触到一片空荡荡的布料,让他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

      影丸没有应声,只顾按着既定路线在前方引路。

      流光心中并无意外,素来知晓对方性子本就是这般寡言冷淡。

      可令流光万分意外的是,影丸竟领着他走进了一间特殊屋子 —— 存放本体刀剑的房间。

      屋内正中摆着一个方形台子,台上扣着特制玻璃罩,将付丧神与本体刀彻底分隔开来,这种材质能够隔绝二者之间的灵力感应。

      影丸插入密钥,隔绝罩应声缓缓开启,将流光的本体刀递还到他手中,而后又带着他继续往前走。

      沿路撞见的工作人员渐渐多了起来,却无一人开口搭话。刑部本就气氛肃穆压抑,再加上领头的上司此刻满脸沉郁,不悦几乎写在脸上,底下众人全都缄口不言,步履匆匆地低头赶路,像是在刻意避开什么洪荒猛兽般。

      一路前行,畅通无阻。

      两刃停在刑部大门之前。

      影丸上前扫描身份识别,机械提示音轻响:滴 —— 验证通过,厚重铁门向两侧缓缓平移敞开。

      尚且没到闷热的三伏,外头日光温软不灼人,顺着敞开的大门淌进来,落在流光脸颊上,也将门外等候的人群清清楚楚铺展在他眼前。

      门前人群最前列并肩立着两位山姥切,一旁和流光素来要好的云龙丸挨着鹤丸,二人扬着手,兴冲冲朝他挥手致意。本丸里能抽身赶来等候他的刃几乎尽数到场,就连素来不高兴的左文字一家,也派了小夜左文字前来。

      外勤的山姥切国广近来清闲,并无外勤任务缠身,便早早赶来等候;山姥切长义更是特意获批假期,专门留出时间陪流光处理后续事宜。

      云龙丸身侧只站了鸣狐与五虎退,粟田口派刃数太多,门前空地容纳不下;鹤丸边上挨着今剑,细细看去,今剑正轻轻攥着鹤丸的衣摆,像是生怕大侄子再闹出什么乱子。

      素来神色冷厉的小夜,此刻唇角悄悄弯起,打心底里为流光得以释放而欣喜。

      望见门外成群等候的同伴,流光下意识攥紧失而复得的本体刀,不由自主往前踏出两步,温热的泪水当即顺着脸颊滚落。一旁的影丸默默向后退开,把这片光亮与等候的人群尽数留给了他。

      “大家……”流光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握刀的手紧紧蜷起,止不住微微发颤。

      忽然有一只手轻轻抵在他后背,温和地往前一送,推着他又走出两步,彻底踏出了刑部大门。

      流光下意识回头回望,只能看见影帽阴影下露出的半张侧脸,以及那双冷冽的黄金瞳,一字一顿的话音缓缓传来。

      “去吧,你该离开这里了,重、罪、犯、先、生。”

      厚重大门缓缓合拢,仅剩一道窄窄门缝时,流光的声音轻轻钻了进去。

      “谢谢您,影丸大人。”

      门内只余下一片沉默。

      就像鹤丸殿的话。

      “我会将你的前途,照得雪白明亮。”

      愿你的前路真能一片澄澈光亮。

      只是可别学鹤丸那般总爱四处制造惊吓,单单一位鹤丸殿,已经足够让人头疼不已。

      重罪犯先生。

      昨夜,参与了追逐鹤丸等人的大家一起写下了认罪书,试图替流光分担一些罪行。

      虽然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他们能做的都已经尽力完成了,接下来能做的也只有等待。

      今日一早,请罪书便摆上了刑部大辅源义虎的案头,他的桌前正端坐着手持折扇笑眯眯的鬼神丸。

      其实影丸心中,不高兴并非是对最终的判决心怀不满。

      不高兴的缘由是自家弟弟被兄长灌了酒,此刻正受宿醉头痛折磨。

      可怜的弟弟,无端被卷入了髭切兄长和三日月殿中间。

      据小乌兄长所说,似乎是髭切兄长错拿了酒杯。

      本该递给弟弟的,是度数温和淡酒。

      三日月殿一早就提着醒酒汤与解酒药过来探望,他比膝丸兄长和小乌兄长来得更早。

      他干脆在屋内待足整日,一番操作,不停地给髭切兄长添堵。

      弟弟,被波及了。

      ——

      “我心爱的砚台……”

      “我那珍藏的书籍……!”

      源义藤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不断斟酒。

      鬼神丸坐在对面,毫无形象的斜靠在墙壁上,双目无神注视着天花板,口中长吁短叹,烈酒一杯接着一杯下肚。

      “我费劲千辛万苦寻来的兵书……我的棋盘……我的棋子……”

      起火点靠近书桌,上面还摆着此前他们二人未下完的残局,棋盘与棋子皆是难得的珍品。

      源义藤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只是长叹一声,一昧的斟酒。

      他清楚,鬼神丸现在不需要安慰,只需陪伴。

      酒瓶空了,那便换一瓶,手边的喝光了,便差人取来。

      烈酒一杯接着一杯,很快鬼神丸便醉倒了。

      源义藤默默取来毯子为他盖上,将屋内的温度调整到最佳,随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这间属于他自己的房间。

      鬼神丸其实很少醉酒,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克制且极其理智的。

      第一次醉酒,是他们战胜了平氏,得胜庆祝。

      第二次醉酒,是海老名宗近遭大火焚身后失踪,他自己明明在现场,但却碍于此事的必然性无法拯救他而自责。

      虽说他自己曾言,书房里那些都是死物,比不得活生生的后辈重要,可他仍是在意的。

      付丧神,由器物的怨念累积百年所化,是为最低等级的神明。

      若想往上晋升变强,那便必须走完属于他们自己的路,此为高等神明给低等神明制定的桎梏。

      被历史的长河吞没迷失也罢,身死途中也罢,皆为命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彩蛋】烟与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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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正常周更,年后太忙了,在更新现有章节时还要一边完成阿秀和秀江的设定,不出意外下一篇将是他们的舞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