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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Luc和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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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Temple是什么地方?”
“是艺术街区里最有名的一家商业展厅,挨着巴黎美院,青年画家的画多数在这里展出,周围还有许多卖艺术品的商店——类似B市的798艺术区。”
“听起来很有趣!”
“当然有趣,每个国内来的朋友我都会带他们来玩。”
“你的画也在这展出吗?”
“曾经展出过,后来我封笔了,开始创作音乐。”
沈觉予把车停在街边。
艺术街区人头攒动,往来全是打扮潮流的俊男靓女,他们头发五颜六色,不少人身上穿着画有夸张图案的卫衣。
78 Temple占据了一栋三层高的小楼,就坐落在艺术街最醒目的地方,雪白的美术馆外墙上用蓝色花体写着名字,门口售票处排起长队。
一个身着黑色皮衣、戴墨镜的酷女生站在门口低头玩手机,陆昭熹觉得有点眼熟。
“你们怎么来了?”
直到女生抬起头才和他们说话,她才认出酷女生居然是小欣。
“我带昭熹来玩玩。”
“小欣,好巧啊!”
再次见面,小欣和沈觉予之间没了针锋相对的气氛,只是小欣依然不想多和沈觉予说话,因此她转向陆昭熹。
“不是巧,我最近一直在这边办画展。”小欣指了指门口的电子信息屏。
《十日谈》——畅销画家Elodie作品展出。
“Elodie是我的艺名。走吧,我带你进去参观。”
小欣和售票员打了声招呼,带他们从侧门走进去。
商业画展和博物馆风格迥异,没有中规中矩的四方展厅、红墙和栏杆,每一面墙底色与打光都不同,过道上放着抽象风格的雕塑作品。甚至展厅角落开了家咖啡馆,咖啡香气充溢整个展厅。
“主题是《十日谈》,因此我从中挑选了十个故事,创作了十组不同风格的作品。”
小欣的画风已臻成熟,人物绘制和用色方式大胆鲜明,陆昭熹一个外行来看只会大加赞赏,无论小欣讲什么,她除了“哇好美”和“天啊画得真好”两句车轱辘话来回说之外,专业的评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在她又一次“天呐太好看了”之后,沈觉予没忍住捂着肚子笑到蹲在地上。
小欣头疼地揉着太阳穴:“昭熹,平时一点没接触过绘画啊。”
“哈哈哈哈哈,算了,她纯外行,不能要求太高。不过昭熹,你未免有点过于浮夸!哎呦笑死我了。”
陆昭熹被他俩笑得不好意思起来,“中学美术课我都用来补觉......不过我的夸奖是真心的!小欣你的画真的特别好看!”
“不用解释,我知道。接下来让沈觉予带你参观吧,我要去忙了,中午请你吃饭。”
“诶,等下!”陆昭熹叫住要离开的小欣,小声问道:“小欣,你知不知道洗手间在哪里?”
刚刚路上她一直在找,没看到任何标识,附近也没有工作人员。
“这里洗手间确实有点难找,我带你去。”
小欣带着她兜兜转转,来到三楼的一个角落。
“最近洗手间门坏了,报了维修但因为某些原因工人一直没来。你进去,我在门口替你看着。”小欣顺手接过她的包。
进去才发现放纸巾的地方空荡荡,“小欣,能帮我拿出纸巾吗?在背包内袋。”
小欣闻言打开她的背包,发现最里面有个带拉链的格子。
应该是内袋。
她打开拉链,拿出里面的东西,不是纸巾,而是一个小册子。
这是什么——
病历本?
封面上的字让小欣心里咯噔一声。
“找到了吗?”
“稍等,很快。”
心跳快如擂鼓,她先是沉着地回复陆昭熹,接着轻声打开病历,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没在你包里找到纸,先用我的吧。”小欣说。
“谢谢!”
出来后,陆昭熹看到小欣把她的背包抱在怀里,神情紧张,她笑着接过背包,“不用这么紧张啦,我包里什么贵重物品都没有。”
“嗯。”小欣回复得心不在焉。
回到一楼,几个西装革履的工作人员将小欣拉到一边,似乎在聊布展的事。工作人员刚离开,小欣走向沈觉予,“沈觉予,你能留下帮我个忙吗?”
“做什么?”
“新展区的布置材料到了,需要分类整理。”
“这应该是展厅的工作。”
“布展材料要按颜色分类,他们不是学美术的,做不到准确。”
沈觉予看了眼小欣,低头思索几秒,“好吧,但昭熹......”
陆昭熹很有眼力见地举手发言:“你们忙,正好我想去外面逛逛,刚才看到有好多有意思的小店,我去买些纪念品。”
“也好,一个人注意安全,我不在身边,你不要随便靠近流浪汉!”
小欣也嘱咐道:“昭熹,中午记得回来一起吃饭。”
陆昭熹方才升起的疏离感瞬间融化在他们的关心中,她开开心心地应下:“好!”
两人目送陆昭熹离开。
沈觉予脱掉米白色大衣叠起挂在胳膊上,挽起里面黑色高领毛衣的袖子,“走啊,材料在哪?”
“哦,跟我来。”
小欣收起笑容,故意走得很慢。
其实那些材料已经分类得差不多,没什么太多要做的事。
方才,她偷偷搜索了病历上写的病名,网上说除非住院全力治疗,否则病情会很快恶化,最终感染身亡。
可陆昭熹明明知道自己得病,为什么不认真治疗,跑出国旅游、还就这么巧找到刚继承股份和巨额遗产不久的沈觉予。
沈觉予父亲的事她知道一些......陆昭熹会不会是沈家竞争对手派来的?
一瞬间,许多负面猜测涌现。
“你和陆昭熹怎么认识的?”小欣问沈觉予。
“她发帖找会攀登的旅伴,我就给她发了私信。”
原来沈觉予是主动的一方,小欣划掉了商战这条选项。
“她有没有说过为什么想攀登?”
“你对她很好奇。”沈觉予停下动作,目光里带着审视。
“我答应中午请她吃饭,但对她一无所知,想多了解一点不行吗?”
这个理由倒是说得通。
沈觉予继续分类,“想知道什么,你自己去问,我也不清楚她的事。”
除了知道她是学天文的,其余一概不知。
想到这儿,沈觉予皱眉,心中泛起一阵失落。
是不是应该找时间和她聊聊......
“那你觉得她是什么样的人呢?”
“善良。”停顿一下,沈觉予补充道:“她......是很特别的女生。”
听到沈觉予的评价,小欣表情凝重。
相识几年,第一次听他评价一个人“特别”,同为艺术家,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不敢说全部,但绝大部分艺术家都会把“特别”作为毕生追求。
联想到陆昭熹的病,她忍不住提醒,“沈觉予,你别陷得太深。”
沈觉予轻笑一声,没有否认。
......
从78 Temple出来,街道上人更多了。
有些一看就是美院的学生,在街边贩售自己画作制成的小商品。
陆昭熹兴味盎然地挑选过去,买了好多卡片、书签和冰箱贴,一路闲逛着往前走。
这一走让她有了意外发现。
街边有许多通向地下的狭窄楼梯,楼梯边上立着一块用彩色蜡笔书写“免费美术展”的简陋纸牌。人群来来往往,却很少有人愿意为这些免费展览驻足。
出于好奇,陆昭熹随机选了一个展览走下楼梯。
因为是免费展出,大门无人看守,顺利进入展厅。
进来才发现,不同入口的展览通向的竟然是同一层,整体面积不比78 Temple小。
房主刷了博物馆同款红墙,墙上挂满大大小小的各式画作。
和别处的学院风不同,这里的画风格十分狂野,有的用色大胆浓烈,有的线条抽象。具象的风景画旁挂着一副扭曲的人像,不按常理出牌的展出方式,反而碰撞出强烈的张力,更加接近陆昭熹想象中画展的样子。
她仔细看过去,想着小欣方才的介绍要素,试图分析出每一幅画的亮点。
转过最后一道拐角,一幅挂在角落的画撞进她视线。
先入眼的是大片鲜艳的红。
苍白的天与血红的地被笔刷翻搅,色彩交融吞没了边界。一道黑色人影出现在边界线底端,像正坠向深渊,最终会彻底沉入那片无边无际的红。
陆昭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这幅画和她之前的梦境一模一样!
她将目光移向画作下方的信息标签。
《无题》,作者Luc,售价1000欧元。
奇怪,明明知道作者,为什么不知道画的名字?
陆昭熹伸出手,想擦掉沾在画框边的一小块污渍。
“别碰!”
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身后的画展主人用英语发出严厉斥责,陆昭熹吓了一跳,触电般收回手。
“只可以看,不能触碰,每一幅画都是画家的心血。”
画展主人是一位看上去年过半百的法国女性,她穿着一件象牙白针织衫,灰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对不起。”陆昭熹连忙道歉,并解释道:“女士,我想买下这幅画。”
一听她买画,画展主人喜笑颜开,把画从墙上取下来。
“1000欧。”
怕她误会自己不是诚心想买,陆昭熹果断掏钱,并说道:“女士,你知道这幅画为什么没有名字吗?”
“因为它不被画家所爱,现在,你可以为它取一个新名字。”
付完钱才发现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陆昭熹抱着新买的画匆匆跑回78 Temple,果不其然,沈觉予和小欣已经忙完,正站在路边等她。
“不好意思!我找到一个免费美术展,看得太投入,忘记了时间。”
“没关系,我们也刚结束不久。”小欣看向她怀里的画,“你买了一幅画?”
陆昭熹献宝似地把画翻过来展示给他们看,“对!这幅画和我梦里的场景一模一样!”
小欣一眼认出画上右下角的作者落款,吃惊地看向沈觉予。
“你说,它和你梦里场景一样?”沈觉予说道。
“没错,不久前,我在梦里见过这个场景。从梦境到现实,它都让我感到极致的绝望,一种铺天盖地的、被扼住咽喉的紧迫,看着它就好像看到了死亡本身。”
她这番话说完,对面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但很可惜,它没有名字,我好想知道它的名字是什么。”
“《蚀》。”沈觉予突然出声。
“什么?”
“它的名字叫蚀,Luc是我读书期间的艺名。”
沈觉予说,“昭熹,这幅画是我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