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白月光》万锦溪

14、美食

　　沈安夏清晰的认识到，杨铮很用心的在对待她，很用心地和她朝结婚的方向走，而她，在耽误他。

　　这样不对。

　　她指尖掐了掐掌心，把翻涌的愧疚压下去，想起他刚提的郊野露营，又想起明天必须说的留团事，过夜的行程终究是不能去的，柔着声音提议：“那咱们今天去南郊采摘园吧，晚上回来窝着看个电影？”

　　杨铮半点犹豫都没有，眼底漾着笑：“好。”

　　风风火火采摘了一天，下午回来后，沈安夏觉得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往沙发上一靠，艰难地开口：“要不咱们还是别去电影院了吧，我可真没力气了。”

　　“累坏了吧？”杨铮走过来，指尖轻轻拨开她脸颊汗湿的发梢，眼里的她软乎乎的，像朵被晒蔫的小雏菊，“要是还困就再睡会儿。”

　　他的指尖带着沁凉擦过发梢，沈安夏心头一颤，瞬间清醒，下意识坐直了身子，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份莫名的慌乱，手机就响了。

　　沈安夏接起电话：“妈妈？”

　　“夏夏，明天端午，记得吃粽子，自己在外头，也得有点仪式感。”赵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温温的。

　　“知道啦。”沈安夏应着，指尖无意识绕着手机挂绳。

　　那头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杨铮……是不是去你那儿了？”

　　“嗯，在呢。”

　　赵平又沉默了几秒，像是斟酌了许久，才轻声嘱咐：“夏夏，你们的事，好好跟人沟通，人生路长，想清楚再做决定。有些人，错过了，就真的找不回来了。我和你爸，都挺喜欢他的。”

　　沈安夏“嗯”了一声。

　　“那你们待着吧，我们不打扰你们了。”赵平想把时间留给他们俩。

　　“嗯。”

　　沈安夏喉间发堵，只闷闷的“嗯”了一声，挂了电话，指尖还僵在手机上。

　　“赵姨知道我在？”杨铮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点笑意。

　　“嗯，之前跟她说过你端午来。”

　　杨铮挑眉，故意逗她：“那赵姨和沈叔，没想着把我扒层皮？”

　　“扒皮？你皮那么厚，他们怕累着。”沈安夏被他逗得闷意消散些，随口怼了回去。

　　“还敢跟我开玩笑了？”杨铮俯身，凑到她面前，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这是不打算维持你那清冷的舞蹈家形象了？”

　　沈安夏也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这会儿过于放松了，端正态度：“我的意思是，当然没有，他们很喜欢你。”

　　杨铮凑近沈安夏，轻声问：“那你呢？”

　　沈安夏看着突然放大在自己眼前的杨铮的双眼，她甚至连他长长的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沈安夏突然忘记了自己满身疲惫不想动，条件反射的想要坐正身姿，结果激动之下弹射力量过大，下一秒只听“嘭”的一声，她的额头狠狠地撞在了杨铮的额前。

　　“呀……”

　　“嘶——”

　　两人同时低呼，一手捂着额头，对视一眼，杨铮先笑了，低低的，胸腔都带着震动，另一只手轻轻揉着她的额头，指腹温热：“反应这么大，是答案不敢说，还是不敢听？”

　　沈安夏又羞又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想到刚刚的距离和他的问题，坐不住了，结结巴巴找借口：“我……我去洗澡，一身汗，难闻死了，晚上吃什么回头再说。”

　　一边说一边从杨铮手边逃了过去。

　　“你不累了吗？”杨铮带着不可遏制的笑声在她身后响起。

　　“我突然充满了力量。”沈安夏扔下这句话“砰”的一声关上了卧室门。

　　门外，杨铮的笑声渐渐停了，指尖还留着揉她额头的触感，眼里的笑意淡下去，只剩无奈，轻声叹：“到底在怕什么呢？”

　　沈安夏磨磨蹭蹭洗了快一个小时，吹头发、涂护肤油，捱到五点多才敢出门，刚走到客厅，就闻到了饭菜香，厨房的方向，杨铮的身影在灶台前忙碌着，两个燃气灶都开着，滋滋的响。

　　“你在做什么？”她走过去，看着流理台上洗好切好的菜，眼里满是惊讶。

　　“做点吃的，总比点外卖强。”杨铮回头，脸上沾了点油烟，却一点都不狼狈，“楼下超市买的，新鲜。”

　　“我都没听到你出去的声音。”沈安夏看着他，他明明可以歇着，却偏要折腾这些。

　　杨铮擦了擦手回头朝她笑：“不怪我自作主张拿你钥匙？”

　　“不拿你还怎么进来？”沈安夏倒没太在意，只看着一大堆做了的和没做的食材想象，“买这么多咱俩能吃得了？”

　　“吃不完也没关系，都想让你尝尝。”杨铮把焯过水的蒜苔倒进锅里翻炒。

　　“这西红柿要炒蛋吗？”沈安夏瞧着西红柿已经被杨铮切碎了。

　　“一会儿做个汤。”

　　沈安夏问：“我能帮你干点什么？”

　　杨铮想了想：“帮咱们找个好看点的电影吧！一会儿可以边吃饭边看电影。”

　　“好，那你想看什么类型的？”

　　“我都行。”

　　沈安夏决定找个搞笑的片子看，找电影的功夫杨铮就把四菜一汤做好了，还端了两杯热牛奶。

　　给沈安夏摆好筷子，抬头看了看已经找到了电影的沈安夏：“安夏，过来。”

　　沈安夏看了看小茶几上的几个菜，惊喜道：“这么丰盛？这是番茄虾滑粉丝煲？蒸鲈鱼、炒蒜苔、孜然羊肉，这是什么？”

　　“香辣鸡丁。”杨铮的话伴随着电影片头的背景音。

　　“你竟然真的会做饭啊！我以为咱们今晚吃的是番茄蛋花汤这种程度的，没想到有鸡有鱼有虾有羊，你可太行了。”

　　“我家可是开饭店的，”杨铮看沈安夏是真心觉得不错，微一仰头：“尝尝。”

　　沈安夏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先夹了块香辣鸡丁尝了一点，当下双眼放光：“好好吃！”

　　杨铮头一次看沈安夏露出这么小女孩儿的神情，先是惊讶，而后惊喜，最后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你在笑什么？”沈安夏又尝了一口孜然羊肉，嗯，也很香。

　　“原来有合口的饭，你会这么开心。”杨铮似乎发现了沈安夏一个小秘密。

　　“不是饭的原因。”沈安夏脱口而出，说完才反应过来，耳尖又烫了，赶紧端起热牛奶喝了一口，掩饰慌乱。

　　沈安夏端起牛奶，她突然想到，从第一次见面起杨铮为自己准备的饮品好像大都是热牛奶，一两次也就罢了，除了昨天酒吧的酒，都会给她带热牛奶。

　　想问，又不敢，怕他说出什么暧昧的话，怕自己绷不住。

　　偷偷看了看杨铮，杨铮正好也看向了自己，偷看被抓包，沈安夏尴尬地冲他一笑，转过头去看电影。

　　每样都吃了一些，沈安夏放下了筷子。

　　“饱了？”

　　“嗯，你多吃点。”沈安夏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沙发里看电影，她左手边是杨铮向前微倾的身体，这个角度，杨铮应该看不到自己在看他。

　　等过了一会儿，杨铮也差不多饱了，两个人开始往厨房端盘子。

　　“你做饭了，我来收拾厨房。”沈安夏很公平。

　　“我已经收拾了，好的厨师在做饭的时候就能把厨房收拾干净。”杨铮率先进了厨房。

　　沈安夏凑过去看，果然，连水池都擦得锃亮，忍不住笑：“可以啊，杨老板，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杨铮按着沈安夏的肩膀转了个身，轻轻把她推出厨房：“所以就剩两个杯子和两双筷子，你等我两分钟过去和你一起看电影。”

　　沈安夏没再争，倚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俯身洗杯子的背影，一米八五的个子，在小小的厨房里，却一点都不突兀，反而透着安稳。越接触，越觉得他好，好到让她心慌，愧疚像潮水，漫过心口，钝钝的疼。

　　杨铮洗好杯子，回头就看见她站在门口，眼神怔怔的，走过去，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是什么眼神？心疼我了？”

　　沈安夏垂眸再抬眸，眼中已经掩藏好了情绪。

　　杨铮伸手拉住她的皓腕，把她往客厅带：“走，看电影。”

　　他的掌心带着水意，裹着她的手腕，沈安夏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的，手指蜷了蜷，竟想反握住他的手，她被自己这个念头惊了一下。

　　电影看得温馨，两人偶尔凑在一起讨论剧情，笑声轻轻的，散在客厅里。电影结束时，夜色已经深了，沈安夏帮他把沙发铺好，放好抱枕：“你早点睡，沙发软和。”

　　“嗯，你也早点休息。”杨铮看着她，眼里的温柔，漫过了夜色。

　　这一夜，客厅的沙发，卧室的床，都很安静，两人睡得安稳。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沈安夏就在客厅拉筋，舞蹈生的习惯，改不了。杨铮轻手轻脚出门，回来时，手里拎着早餐和粽子，甜的咸的都有，还有一杯热牛奶。

　　坐在餐桌前，简单吃了早饭，粽子的糯香漫在嘴里。

　　“今天有什么安排？”杨铮问，擦了擦嘴。

　　沈安夏捏着粽子叶的手，慢慢收紧，指尖泛白，她抬眼，看着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却还是带着一丝颤抖：“杨铮，我有话想跟你说。”

　　杨铮心里咯噔一下，坐直了身体，看着她：“你说。”

　　“周五，就是你来的前一天，我接到了留团的通知。”

　　杨铮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愣了几秒，声音发沉：“怎么才告诉我？”

　　沈安夏避开他的目光，喉间发堵，一字一句，像用尽了力气：“我不想你隔着一座城赶来，听到的，却是要分开的消息。”

　　杨铮看着她，眸色沉如深夜的海，攥着筷子的手青筋微露，问：“为什么，是要分开的消息？”

　　他突然想起多年前盛夏的午后，沈安夏冷眼拒绝一位和她表白的男生，那个场景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痛得他心脏一阵瑟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