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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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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你相亲还要带着你妈?沈安夏,你可真行,相亲届没比你更炸裂的了!”
手机免提里的惊呼声快震破耳膜,何滟的吐槽带着极其夸张又无比好笑的意味:“人家相亲带娃,你相亲带妈!?这是把‘妈宝’标签焊死在脑门上啊?”
沈安夏蹲在衣柜前叠练功服,午后阳光漫过木质地板,落在她指尖——舞鞋磨得发毛的绑带蹭过指腹,那点硌痛感瞬间勾回上周的不适。对方刻意贴近的距离,带着酒气的油腻搭话,她开始还能礼貌的回个话,后来实在忍不住开始柔软不失优雅的回怼——
"我真是有幸能见到像您这么有营养的海归。"
对方是个胖子。
"看您在审计方面必然达标。"
对方眼神过于猥琐。
但她也不能一直这样,总得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楼下一位哥哥介绍的,邻里邻居推不掉。”她轻轻抚平练功服的褶皱,声音柔和却藏着韧劲儿,“带着我妈,以防再遇奇葩。”
“懂你,”何滟的语气软下来,“赵姨急着让你稳定,无非是把你留在宜安。舞蹈演员这碗饭太苦,我们仨早转行了,就你还想死磕舞团。”
“想再拼拼,万一能留团呢。”沈安夏手指蜷缩,眉眼间带着执拗。
“夏夏,好了没?时间差不多啦。”客厅里,赵平的声音温和得像阳光。
“马上来!”沈安夏扬声应着。
她挑了件飞着毛边的米白色毛衣,配上条水洗旧的浅杏色直筒裤,乌黑长发松松挽个低丸子,素颜倒显得透着天生的柔和,对电话那头何滟说:“回来再和你聊。”
拿起手机、挂断电话的一瞬,沈安夏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干脆把手机扔回床上——反正也是来搅局的,手机就别带了,免得对方要加微信。
“连口红都不擦?”赵平上下打量她,“虽说我女儿不化妆也好看,但好歹……”
以免赵平再督促自己化妆,沈安夏连忙拽着赵平往外走:“走吧妈,快来不及了。”
她要搅局,化什么妆!
相亲地点定在许清景家,沈安夏想着熟人地界,走个过场便好。
刚拉开防盗门,就撞见许清景拎着水果往楼上走,金丝边眼镜滑在鼻尖,斯斯文文的:“赵姨,安夏妹妹。静怡回娘家了,家里来了仨朋友,还有我三哥——你昨天说人多热闹,我特意上来问一声,合适吗?”
沈安夏心里明白,这位“三哥”就是今天的相亲对象,许清景曾经提过,体制内工作,家里开着连锁烤肉店。
她弯唇笑了笑,人越多,“妈宝”人设越立得住,搅局更方便。省得往后再被轮番介绍,推也推不掉。她笑:“没事大景哥,人多更不尴尬。”
三人一同下楼,许清景随口提了句“另外三个也是我结拜兄弟”。
沈安夏没往心里去,只盼着赶紧应付完回家。
密码锁“嘀”声轻响,许清景拉开门的瞬间,客厅里的谈笑声稍稍低了几份,但依旧自然地笑意流动。
沈安夏跟着走进来,悄悄环视一周,目光最后落到窗边的男人身上。
窗边斜落的阳光里,他倚着墙站着,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腕间一块简单的机械表,手里捏着杯未开封的知名品牌牛奶饮品。他往那一站,自带一种沉静流动的温柔,硬生生压过了满室喧嚣,成了全场焦点。
见她挽着妈妈进门,男人唇角弯起一抹浅笑,目光轻轻扫过她,又很快礼貌移开,分寸感恰到好处,没有半分相亲的局促打量。
“三哥,这是赵姨和安夏妹妹。”许清景笑着介绍,又转头对母女俩说,“这是我三哥杨铮,这几位都是发小。”
沈安夏见男人的眼眸再次望过来,礼貌又柔和,让她短暂错愕了一瞬,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赵平的手腕,原先准备一见面就质问的话,硬生生被咽了回去。
这人……不像奇葩,如果贸然质问,会不会太过分?
沈安夏嘴角微动,下意识吐出几个字:“你好,我是沈安夏。”
“安夏,你好,我是杨铮。”男人的声音是温润的低音,像揉过的棉花,格外舒服,又转向赵平礼貌颔首,“赵姨。”
沙发旁三人起身打了招呼,相视一笑,说话声压得极低,沈安夏竟耳尖的听见了内容——
"老三脸红了。"
悄悄看过去,这会儿他角度逆光,沈安夏实在看不出什么。
赵平的目光在杨铮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眉眼正派,说话干净不油腻,心里先有了几分好感。
只有杨铮,目光掠过她挽着妈妈的手,又扫过她素净的打扮,眼底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温柔与熟稔——从那年人群里望见沈安夏的背影开始,他便再也移不开。
他知道她外表柔弱,骨子里却韧劲十足;知道她为了跳舞,一边练舞一边修双学位;知道她抗拒相亲,才会带着妈妈上阵。
想起那年一不小心撞见她正在拒绝一位追求者,眉目之间不带一丝歉意,倒有几分被打断生活节奏的不耐烦。
那时他无比庆幸,被拒绝的那人,不是他。
这六年,他悄悄看着她从青涩高中生长成如今的模样,看着她拿奖、被催婚,怕唐突了她,始终不敢靠近。
直到老四说她被家里逼着相亲,他犹豫了很久,既怕她真的遇到合眼缘的定下来,又怕她因为抗拒相亲而排斥所有人,可终究抵不过心底的那一点点期盼。
寒暄着落座,赵平和沈安夏在兄弟团对面。
沈安夏如坐针毡,手指悄悄的压住毛衣的飞边,刚刚还带着小得意的眼角这会儿全是局促。
她觉得相亲局里的奇葩太多,本是来搅黄的,特意立了“妈宝”人设,还素面朝天穿得随意,尤其是,她想上来就趾高气昂地打听对方的车房财产,再强调自己为了跳舞不想生孩子等等。
可眼前的杨铮,得体的着装,干净的面孔,礼貌的态度和她之前遇到的奇葩完全不同——沉静、温柔,分寸感恰到好处。
她明显感觉脑后的低丸子已经快散成了鸡毛毽子,刚刚用来搅局的懒散装扮弄巧成拙,让她无比尴尬。
杨铮见她一直揪紧袖口,拿起空调遥控器调高了两度,声音轻缓柔和:“冷吗?舞蹈演员穿得薄,别着凉。”
沈安夏摇头。
杨铮调温度的空档,许清景其余三位朋友在对面沙发坐好,只剩许清景和杨铮。
杨铮也没着急,把刚刚手里拿着的牛奶开封插上吸管递过来:“是热牛奶,温度刚好。”又给赵平倒了杯刚泡好的热茶:“赵姨,喝茶。”
沈安夏接过牛奶,心头一跳,眼底微微诧异——她最爱的就是热牛奶,而这个牌子的牛奶,是她高中最爱喝的一种。这件事除了家人,旁人未必知道。
她局促地接过,低声道谢,指尖无意识地握紧杯壁,却没敢喝。
“看包装是脱脂的,”他像是随口补充,目光落在她微紧的指尖,“应该不会影响保持身材。”
这话让沈安夏诧异中带着几分审视。
巧合吗?
眼前的男人明明是初次见面,怎么却有一种很了解她的错觉?
她抬眼,撞进他藏着笑意的眼眸,那温柔像午后漫进来的阳光,熟悉得让人心慌。她忍不住问:“我们之前……认识吗?”
杨铮握着水杯的手指轻轻收紧,唇角的笑意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沉默了一秒,才温声回答:
“你大概……不认识我。”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衬得眉眼愈发柔和,心里默默揪紧。
安夏,这样来见你,你会厌烦吗?
沈安夏看着他眼底未散的温柔,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她确定从未见过他,可这份不抗拒对方的感觉,让她原本想“搅黄相亲”的心思,悄悄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