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笨笨的沉年 爱像是空气 ...
-
可当沉年抬头，他只看到了一个因为公司经营不利，对比母亲的蒸蒸日上更显得挫败，而无处发泄、无能咆哮的中年男人。
商人本能地不会相信任何人，智商在愤怒的高地也永远先想好利弊。
对于保姆那套看起来合理又成熟的说辞，沉父也隐隐感觉有一丝不对，但他本身需要发泄自己的失败和痛苦。
对年纪大深藏贪心的保姆婆婆出手，别人会说他斤斤计较，甚至严重些还要承担故意伤害罪的风险。
沉父打自己儿子一巴掌，不仅出气了，也重新建立起自己的权威和自信。
但沉年再也无法认同这世界是正义的，是美好的，是充满善意的。
沉年的世界，只剩下走不出的房间，还有静默中不断挣扎和思考的灵魂。
老师说过正义或许会迟到，但它绝不会缺席。
沉年想，在事情发生后，坏人得到惩罚，受害者得到真相，这就是正义吗？
也许正义的模样，应该是沉父不忍心打下去的巴掌；是保姆选择放弃利用雇主信任的行窃；是小孩没有被众人摧毁掉信任。
大概是正义无处不在，但也无影无踪，需要有人捍卫才能显现，所以迟来的只有真相和补救。
因为现实只有成年人的体面，和商人的利益最大化。
哪怕最终查明真相，是保姆偷了手表倒手替换成一比一复刻的a货，谋取利益。
常在路边走，哪有不湿脚。
沉父碰巧抓到了她换货的那一天，却也只是将她辞了职，打入家政黑名单。
外界的人知道后，只会夸沉父是一个仁慈宽容的企业家，就算在愤怒之中打了小孩一巴掌，也不过是被坏人蒙蔽了双眼的父亲，值得理解和同情。
最后，也只是牺牲了一个年幼稚嫩，天真单纯的小孩的信任和痛苦，和父亲轻飘飘的一句：我误会了，怪我。
沉年的灵魂无数次想要自救，试图理解父亲的做法，却越陷越深，以至于和躯体一样失去光泽。
直到一天，新上任的保姆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和沉年正常沟通时，才发现沉年已经拥有了严重的自闭倾向。
就算比起孩子，沉母更在意事业，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急忙赶了回来。
之后她特意放下工作，推掉了所有会议和行程，挪出了一个星期的时间陪着沉年。
这个孩子是沉母十月怀胎而来，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始终比一般人都多爱孩子一分。
在她看来，沉年的自闭那只是小孩子被误解，被暴怒中丈夫打了一巴掌后，产生的心理阴影和委屈。
一个星期的陪伴，已经是她为数不多的爱里最大的呈现。
第一天沉母还能耐着性子陪他聊天解闷，开导沉年，沉年也磕磕绊绊有问必答，但在喜欢什么的话题上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后来沉母打听到沉年喜欢零食，于是往他的房间里堆满了零食，丈夫也添置了普通小孩爱玩的游戏设备，表示尽了父亲的责任。
可是她有一大半时间都需要花在打电话上，助理打来的，客户打来的，合作商打来的，已经耗费了她大半的精神气。
更让她气愤的是，她指责沉父不该那样对孩子后，沉父只说了他只打了一巴掌，谁知道小孩心理太脆弱了，一点不像他。
这种不负责，又一点没有担当的话，让沉母火冒三丈，她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孩子是可以被这样随意打骂的吗？
这让她的尊严也被丈夫狠狠践踏，两个人争吵不断，本就貌合神离的家庭再次雪上加霜。
陪伴是需要时间，但时间又是金钱，她的公司还没有上市，她的事业也只是刚有起色。
随着家庭矛盾的爆发，好不容易起效的进度再次归为零，可沉母已经被家庭、事业消磨掉了最后一丝耐心。
她不能理解孩子的想法和脆弱，只能做到赚更多钱，保证孩子的生活质量。
究其根本，就是爱这种东西，真的太不现实了。
尤其她和丈夫也没有感情基础，纯粹的商业联姻。
自闭难治，很多孩子钻到牛角尖就再也回不来，沉年比想象中还要敏感，这样的孩子如何能在商业场上存活……
这样活着也挺好，不用面对那些错综复杂的利益往来，甚至是经历随时会被背刺的痛苦。
沉父和沉母也在最后一次争吵中，选择放弃一个拥有自闭症，毫无价值的孩子。
他们需要尽快培养新的继承人。
这个清醒又坚强的女强人打着电话，一步一步走出房间，走向自己的成功之路。
如果她回头，会惊奇地发现，她那个严重自闭的儿子望着她的背影，默默流下一行清泪。
相处最长的保姆婆婆都可以背刺他，父亲也可以把他当做出气筒，而母亲也因为他无法快速走出阴影，无奈放弃他。
爱像是空气，能看到，能闻到，却无法吃进肚子里。
沉年的灵魂在哀鸣，在咆哮，最终选择了独自消化那些情绪，他不想像父亲一样因为痛苦伤害其他人，嗯，那就伤害自己吧。
郁野缓缓说道，“我被领养进郁家的时候，他已经有3年的自残行为记录，现在你看到的沉年是经过药物治疗稳定的状态。
他现在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也不记得自己姓郁，只知道自己叫沉年。
我在成年后接手了所有产业，包括签订协议照顾他。”
所以沉年看起来有点笨笨的，是因为太聪明反而会让他清醒地选择自我灭亡。
治疗这种精神疾病或者是心理疾病，都一定程度上在模糊记忆，或者麻痹大脑，这样就等同于模糊痛苦。
说实话，很少有人能根治，只是慢性死亡。
苏叶深深叹了口气，没有问沉年的父母去向，以郁野的能力，如果可以，早就接过来了，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沉年却好像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偷偷蹭在苏叶身上，开心地抱着，舒服地眯着眼瘫成一团软状。
苏叶没有推开他，只是犹豫好久，才将他的长袖往上拉，果不其然看到白到透光的肌肤上，依稀能看见一些浅浅的白线。
那是愈合很久的疤痕，只是任何东西被划开过，也无法完好如初。
沉年没哭，苏叶却掉了眼泪。
一颗颗泪珠砸落，顺着沉年的那些伤疤流淌，像是胶水落在需要被拼接的人偶身上，透明但有力。
“苏叶……不哭……小狗……错了……”
沉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到苏叶哭泣，他本能地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害对方伤心。
他主动用去舔走那些伤心的泪水，吃得津津有味，甚至用脸颊蹭一蹭苏叶的下巴。
“摸……摸小狗……开心……”
苏叶抿着唇摇摇头，耳尖有些发红，“咳咳，我没事，沉年。”
等缓过来，苏叶转而望向郁野，“那么，你需要我做什么？”
郁野是养子，却比沉年还大，足以可见那对父母急切要培养继承人的野心。
那么在这样的环境下，郁野多少都是耳濡目染的商人思维。
说出这个故事，必然不是想说一个故事而已。
“我可以帮你组建猎鬼队伍，安全地送你回基地，但前提是你教沉年常识。”
沉年能吃饭、洗澡、睡觉、看电影，但这些简单的行为，就跟小狗饿了跑去喝水、无聊了追着尾巴玩、困了就趴在地上倒头就睡，纯靠本能活着。
郁野说的教常识，是教社会认知和分辨能力、情绪能自控。
这些足以让沉年在外面乱跑，也不会情绪崩溃掉，反而能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回去，通过什么方式联系到紧急呼救人。
这听上去极其困难，尤其是沉年的灵魂就像是被砸烂的人偶，修补后也依旧满是裂痕。
苏叶却果断地点头答应，他不是喜欢麻烦的人，但如果是沉年，他也希望自己能帮上忙。
这个条件，其实并不过分，反而让苏叶觉得其实郁野也没有那么冷酷。
在这个世界逐渐礼崩乐坏下，还能在意着身边的人，没有放弃找到对方的退路，本性是不坏的。
很多人都在得权得势后，一改原来的谄媚讨好，反而要将痛苦加注在之前的既得利益者身上。
一个半小时后，技术部来信了。
苏叶也成功登录进去wx账号，他尝试再次给谢眠发消息、视频通话还是没有回应，最后又找了徐凯乐、王小豆等这些熟人。
徐凯乐也打不通wx电话，但是王小豆和元彪都回复说基地里都没看到两人，要再去打探打探。
或许没有确定的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他们还活着，也许是依旧被困在平潭高中内，也许是意外被困在回去的路上。
不过这注定是要和时间赛跑，才能知道的事情。
苏叶也不纠结，准备开始了解这个让他一开始就十分别扭的基地。
看上去冷酷无比、杀伐果断的基地负责人郁野，实际上没有被商人的思维完全同化，反而十分负责。
那么很多事情就不是苏叶想当然的样子，也许其中存在着很多误会。
所以这个基地到底是如何运作？
曙光基地里的猎鬼小队和月亮基地里的悬赏小队有什么区别？
还有救助站的那些龌龊，郁野是没看到，还是视而不见呢？
苏叶真诚地看着郁野，期待着他的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笨笨的沉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