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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坎坷一路 添如乱 ...


  •   “这样的解释,我想,身为神医之孙的你,一定能够听懂我在说什么。”

      反正早晚都要点破对方的真实身份,周言致便也不打算对祁苍术说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而是直接对他摊了牌。

      祁苍术却是被他的这一记直球吓得脸色一白,少男惊惶失措地退坐到了马车的角落里,瑟缩着单薄的身体,像是躲到了自己的壳里,不肯再和外界有任何交流。

      这是一种极端的自我防御姿态,一般只会在经历过心理创伤的人的身上反复出现。

      显而易见,周言致这一过于直白的行径,触痛了祁苍术以往的某些沉疴,这才让他将自己都封闭了起来。

      看到祁苍术这么激烈的反应,周言致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过于着急,以至于显得有些咄咄逼人,他歉然地看了祁苍术一眼,柔和了一下语气对他温声解释道:

      “虽然我知道了你的这层身份,但除了想让你帮陛下治病以外,并无他求,若是方才的那几句话吓到了你,我在此以君后的身份向你道歉。”

      周言致这一番充满了诚意的说明和道歉,稍稍抚平了祁苍术心中的惊悸,让他高筑起的心防得以渐渐消解,蜷缩着的身体也舒展开来,没有了刚刚那么防备。

      看祁苍术将他的话听了进去,些许放下了点戒备,周言致的一双狐狸眼中闪过了一丝狡黠,他把声音放得更温和了一点,接着对这位神医之孙发动话疗攻势。

      “能够得知你的身份,也属实是意外,而并非是我有意窥探。”

      这话周言致觉得没毛病,毕竟祁苍术的这一层身份是系统直接给他的明牌提示,这当然算是意外。

      “而且此次这么焦急地将你仓促带上,也属实是因为陛下在平叛时受了重伤,急需得到更好的诊疗,贻误不了半分。”

      此话也并非虚言,明昭宣的胸肺部被火铳贯穿,这种热武器造成的开放性伤口,军医治疗起来终归有些力有不逮,而御医也鞭长莫及,周言致思来想去,也确实只有祁苍术这位神医之孙能试上一试。

      “此番事后,若你能够成功救得陛下,你的任何要求,我也都能尽力帮你办到,这便是我给你的最终承诺,所以还请你尽可放心。”

      铺垫到最后,周言致以一个无限制的承诺作结,进一步向祁苍术摆出了诚恳合作的态度,也表明了对他想法的尊重,这一番话说下来不可谓不漂亮。

      缩在马车角落的祁苍术也显然被周言致的这招舌灿莲花说动了。

      他将自己的身子从车角里拔了出来,泛着青灰的脸色也慢慢呈现出正常的血色,眼中的无措和彷徨也消失不见了,看上去和正常状态时的他没什么分别。

      接着,祁苍术挺直身体,向周言致身边挪近了稍许,用他那一双风霜中夹杂着少许稚嫩的眉目看着他,说:“殿下既无半句虚言,我身为一介草民,也自当为救治陛下献出毕生所学。”

      身为杏林世家的孩子,祁苍术自小聪慧,寡言而又多智,他不仅能识得千奇百怪的草药,也能辨得清形形色色的人心。

      这位君后虽面容妖冶,但是从他所说的这些话语中,祁苍术能察觉到他对陛下发自内心的担忧和爱护,也能感知到他对他不掺杂着半分虚假的诚挚。

      所以他愿意再赌上一赌,试上一试,且就让他再看看,他这身治病救人的本事,这次给他带来的是幸运,还是不幸。

      若是幸运,他便将此身本领货与帝王家。

      若是不幸,那就当他识人不清活该受难。

      祁苍术这边在满腹心思地盘算着自己的命运,神经有些大条的周言致却只顾着高兴明昭宣有救了,完全不知面前的这位少男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可怜打算。

      愉悦的心情给本就饿着的周言致狠狠地开了开胃,他端起手上已经被他空置了许久的饭,也不介意它变凉了,拿起筷子便炫了起来,每吃两口还要拿起水囊喝口水顺一顺。

      这等津津有味的吃饭声把一旁的祁苍术都搞得没心情去思考人生了。

      可祁苍术又没有在密闭空间里旁听别人吃饭的癖好,此位神医之孙也就只好一脸憋屈地挪到了马车外,坐到正在驾车的仪鸾卫后面,吹着晚间的凉风,仰头看天上的闪烁的星星。

      迢迢银汉间星光流溢,蔚为壮观,一时之间,祁苍术不由得看得有些痴了,只是未等他再多看上两眼,一阵猛烈的刹车却差点将他从马车上甩了下去。

      车内吃饭吃到一半的周言致也被这始料未及的急刹害得差点儿归了西,一口米饭呛到他的喉咙里,死活出不来了,还是他咳了个天翻地覆,才将这口饭从喉腔里咳了出来。

      吃个饭都这么跌宕起伏,周言致被磨得脾气都没有了,他把饭收拾好,放在右手边的矮柜上,然后起身拉开门帘,保持着礼貌的语气,向负责驾车的仪鸾卫疑声问道:“怎么突然停下来了?是有什么情况吗?”

      未料,被他问到的仪鸾卫却只微妙地说了句:“殿下你看看便知。”

      说完,仪鸾卫便躬腰牵着缰绳退到了车下,让开了身,向他露出了车前那两道气焰嚣张的人影。

      她这一切尽在不言中的动作,让周言致油然而生出了一种很不妙的预感,他稍稍站直了些,将身子又往车外探了探,意图弄清楚这突然冒出来的不速之客是何人。

      可当他借着倾洒而下的月光,明明白白地看清了这两人的正脸后,却又恨不得自己的眼睛当场瞎掉。

      这两个祖宗怎么来了!

      满腔苦涩的周言致见鬼似的闭上了眼,将自己缩回了车里。

      他一点都不想看见外面的陆宁珂和容羲,他只想静一静。

      可惜车外的那两个很有想法的混世魔王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她们从马上一溜烟儿下来后,腿都不带打弯的,直直往马车上这边冲了过了,好似两尊兴师问罪的煞神。

      负责护卫周言致的其他两名仪鸾卫虽认得她们,但看她们这两个小孩儿不仅夜间尾随,还这么凶神恶煞的,当然不能放任她们接近马车,纷纷将她们拦到了半路。

      有她们这些帝皇亲卫坐镇,被拦下来的容羲和陆宁珂倒是变得乖觉了起来,不再有那么嚣张的气焰。

      可她们也就只在行动上收敛了一点,嘴上却仍是放肆得很。

      容羲先声夺人,张口就对周言致大声抱怨:“殿下你做人忒不地道,不打招呼直接就把人带走,让我也都没能吃上顿好饭,只顾着追你们了,你看看是不是要起码给个说法?”

      陆宁珂这个煽风点火的紧随其后,掐着嗓子就开始拱火:“容姑娘说的极是,殿下你身为君后,却做出这等不成体统的事,真是有失皇家体面,要是现下不能给容姑娘一个说法,那我这个旁人都要看不下去了。”

      他话中的这等小人心思昭然若揭,不等周言致对他的这段话做出表态,一旁的容羲却是先皱着眉头将他这话截了下来。

      “我和殿下说话,你出来插什么嘴?我看陆公子你的这等行径,才叫失了体统,没了体面。”

      从车辇上走了下来的祁苍术也面露不悦地对陆宁珂冷声道:“殿下身为君后,他的行事是否有失皇家风范,怎容你这一介臣民随意评判,陆公子,你僭越了。”

      她们二人的这一顿教育,让陆宁珂的脸上烧起了一片赤红,他没想到自己这曾经百试百灵的一套话术,在这两个人面前却失了灵。

      极度的羞愤使陆宁珂理智全无,他也懒得再装出一副通情达理的贤淑样子,直接破罐子破摔,展现出了他刻薄的真面目。

      “你们这一对狗女男,说起话来还真是不讲道理,我方才明明是代你们打抱不平,现在倒又成我的不是了。”

      “这般倒打一耙,果真是两个……”

      贱民二字还未被陆宁珂说出口,车内已经有些听不下去的周言致就先出言打断了他:“陆少爷,说到这里就别再往下说了。”

      “再说下去,定国侯的脸面都要折在你这张口无遮拦的嘴里。”

      周言致这样出声制止,并非是想给陆宁珂留面子,而是想敲打敲打他,让他适可而止,不要再徒造口业。

      任性妄为地恶语中伤于他人,终究是不对的。

      见他把定国侯的名号都搬了出来,陆宁珂这个气急上头的娇纵少爷也总算是清醒了几分,他愤愤地咬了咬唇,生硬地超马车的方向甩出了一句‘知道了’,这才终于消停了下来。

      听到外面终于都全部安静了下来,周言致也不想再和这几个孩子一直停在这里,争辩一些无意义的事。

      他声音冷淡了几分,对外面尽忠职守的几名仪鸾卫道:“将她们三个都带上来吧,不要在此地多余逗留了,接着启程赶往建安。”

      身为君后的周言致都发了话,拦着容陆二人的仪鸾卫也就各自退身至一边,将她们二位和来到车下的祁苍术一起送到了宽敞的马车上。

      立在一旁负责驾车的仪鸾卫看她们都上车坐好了,也利索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接着又沉默寡言地甩起了缰绳,朝着建安城地方向快速驶去。

      马车里,神色中暗含了些许心累的周言致朝着她们这三个少年望了一圈,长叹出了一口气。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心情,语气中带着些超脱了世俗的平静:“这次前往建安复命,实属突然,我带上祁苍术,也是其中需要他的这份助力。”

      “只是其中涉及颇多,我无法向众人一一说清,所以行事上才稍显仓促了些……”

      缓和着声音,周言致一字一句地解释到这里,而后他话音稍落,中途略微停顿了几秒,让新加入进来的二人略微消化了会儿。

      几息后,周言致重新开了口,不过此次他的语气没了前面的温和,而是显出了几分凌厉。

      他向容羲和陆宁珂逼问道:“反倒是你们这贸然跟上来的二位,又有何必须跟上来的理由?”

      周言致虽身为君后,但平时展现给外界的形象,一直都是很随和亲切的,从未有过如此锋利的一面。

      所以他骤然这么一问,哪怕平时和他相处得不错的容羲都被虎住了几分,不自觉地就将自己心中的那点小算盘抖了出来。

      她暗自瞥了一眼静静坐在她身边的祁苍术,扣着衣角,略带着些难为情得对着周言致讷讷道:“那还不是因为祁苍术咻的一下就被你带走了嘛,我心下一急,还以为出啥事了,就想也没想,直接牵了匹马跟上来了……”

      看着她的这幅情态,听到她这个说辞,周言致凝重的眼中闪过了丝了然,女主这是属于分离焦虑症犯了。

      他对此表示深深的理解,毕竟当初他和明昭宣分开时,他也是这种心态,属于是连体婴效应的后遗症。

      人之常情。

      思及至此,周言致面色柔和了些,他浅浅地向容羲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她的这个说法。

      紧接着,他将重新变得肃然的目光移到了面露不忿的陆宁珂身上,静等着他的解释。

      陆宁珂被周言致的这个眼神看得浑身发毛,再加上两人本身就有过节,他一下子就逆反心理上来了,梗着脖子,就对着周言致叫嚣道:

      “我想我母亲了,想回建安城探亲了,这个缘由不行吗?”

      强词夺理地说了一通,陆宁珂又欲盖弥彰地添了一嘴:“骑马跟着君后你,也是为了方便一些罢了,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深知他本性的周言致微微一哂,对他的这种思母之情深表怀疑。

      今天下午,他在和收拾马车的将士闲聊时,陆宁珂就听到了他要回去向明昭宣述职。

      就凭借这一点,周言致就不会信这位陆公子的想法有这么单纯。

      然而他并不想和这等胡搅蛮缠之人多计较,便只说:

      “那此去建安,陆公子可要和陆侯君好好叙一叙母子之情,千万莫要让其他多余的事误了你这一片孝心。”

      周言致这含沙射影的一段话,险些让陆宁珂气得一个仰倒,可他又实在斗不过周言致,只得生着闷气,拢起衣服将自己的头缩了进去,眼不见为净。

      没了他的吵嚷,车内一时静得出奇。

      容羲和祁苍术都在这静谧的环境中打起了瞌睡,两人小鸡啄米似的点了几下头后,便都先后睡了过去。

      不出片刻,将自己团成了个球的陆宁珂也发出了熟睡的鼾声。

      整个车厢中,唯有周言致合不上眼,他也不想合上眼。

      他在想建安城,也在想建安城中的那个人。

      暂无法相见,他便靠思念解离忧。

      饮鸩止渴,也许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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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隔日晚9点更,有榜随榜更,持续存稿中,感谢大家翻阅~喜欢的话,拜托宝宝们收藏一下,再求一下下评论,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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