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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此间事 ...
当夜,樊妙芙与樊妙蓉两姐妹仍在反复商量、调整计划,书房中灯火通明,几乎亮了一整夜。
练羽鸿趁此机会再度翻墙出去,沿着旧路来到昨夜的河边,这一次他没有遇到棋翁,更没有等到穆雪英。
他散步般于河岸缓缓行走,心中默数,来到桥后第七棵,也即前夜绿鳞怪人受穆雪英一脚撞中的那棵树旁,弯下腰,自树下潮湿的泥土中挖出一只拇指大小的竹筒,拨开盖子,倒出一张卷起的纸条。
练羽鸿脚步不停,边走边将那纸条收入怀中,手掌再度抽出之时,指尖夹着另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纸条,他将其小心地放入竹筒,原路返回经过那棵树下之时,手指轻弹,运劲将其射入泥土之中,随即抬脚,飞快地踩着那处轻碾,继而大步离去。
此时仍未过一更,练羽鸿悄无声息地回到府中,前一刻翻窗进了房间,后一刻便推门出来,转而前往别院。
那绿鳞怪人仍未清醒,府上侍从都是女孩,碍于其浑身散发的腥臭味道,侍女们每隔一段时间轮流进来察看他的死活,看过后便立即退出,也不敢在房中多待。
见到练羽鸿前来,侍女们并未多问,打着哈欠拉开门,房间内漆黑一片,月色隐没于云层之下,不肯为此处送来半分光亮。
黑暗中传来粗重的,如濒死的野兽般的喘气声。
练羽鸿来到床边,点起一盏灯,手指搭在绿鳞人的腕间,触手冷且生硬,几乎感受不到脉搏的跳动。
练羽鸿皱眉,转而看向绿鳞人的腰间,伤口的血已止住了,鲜红的肉裸露在外,再过几日结成血痂,皮肤愈合,只不知是否还会长出鳞片。
绿鳞人双目紧闭,艰难地喘着气,口中喃喃发出毫无意义的声音,就像做着一场醒不来的梦,或许再不醒来,对他来说才是仁慈。
练羽鸿垂眼看着他,目光中带着连他自己也分不清的情感……怜悯、同情,抑或恐惧。
他看着他,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个在雷雨夜心如死灰的自己,被穆雪英几度救下的自己,同时他很怕,非常怕,如若绿鳞人无法恢复成人,接下来再有人中招,又该怎么办?
练羽鸿双目紧盯着绿鳞人丑陋而可怖的脸,深深呼吸,竭力令心情平复下来。
他的手中紧攥着那张纸条,已被蹂躏得皱皱巴巴,墨汁化开,字迹模糊不清。
其上的内容他已看过了:
一夜寻水无踪,繁林欲摧花,保重。
第二天早晨,春燕来请练羽鸿与乙殊去厅中用饭,席间见了樊妙芙与樊妙蓉,俱是心事重重,神色凝重,唯有乙殊是个没心没肺的,一觉睡到天明,吃个早饭恨不得把盘碟全拥到自己面前。
樊妙蓉没什么胃口,托腮看着乙殊狼吞虎咽,忽而道:“小道长,人真的有前世么?”
乙殊口中大嚼特嚼,含含糊糊地说:“熟人……法事半价……”
樊妙蓉闻言一哂:“我是说你像饿死鬼托生的,再呆几日府里都要让你吃空了。”
樊妙芙阴恻恻地接话:“无妨,待他养肥后就可以吃了。”
乙殊:“……”
乙殊偷看二人一眼,撇着嘴放下碗筷,末了还不死心地拿了块桂花糕揣进袖子里。
“求人办事,怎么能不让道长吃饱呢,吃吧吃吧。”樊妙蓉淡笑道。
就这停嘴的片刻功夫,胃里食物上涌,乙殊终于觉得撑了,摆摆手,说什么也不敢再吃。
“不必客气,接下来可就全仰仗你了。”樊妙蓉说,“你们到夫人跟前去,在夫人眼里咱们就是一头的,我与姐姐在夫人那是有分量的,如若不行,寻个由头溜回来便是,留得一条性命,还能再想办法。”
乙殊惊讶抬头,就连旁边的樊妙芙亦诧异地看了妹妹一眼。
自入席起便没说过一句话的练羽鸿忽而开口:“多谢。”
察觉到樊妙蓉的目光投射而来,练羽鸿又道:“我们一定会尽力的。”
樊妙芙霎时皱眉,表情古怪得不能再古怪。
樊妙蓉淡淡点头,又朝二人说了些夫人的习惯与细节,以及一些注意事项。乙殊一到正经时候就走神,眼珠子在几人间瞟来瞟去,练羽鸿则静静听着,时不时提问几句。
时候差不多了,这次马车中只有练羽鸿与乙殊二人,樊妙蓉站在车下送别,欲言又止。
“放心吧,小道我行走江湖什么麻烦人物没见过,今天就得手了说不定。”乙殊朝她道。
“我们会小心的。”练羽鸿说。
樊妙蓉点点头:“好。”
樊妙芙嘱咐车夫几句,回过头来正好看到这光景,随即怒道:“现在就走,快走!”
乙殊偷笑一声,飞快拉上帘子,外头车夫吆喝一声,扬鞭启程。
练羽鸿一头雾水:“怎么了?”
“管她呢。”乙殊说着从怀中掏出一物,递给练羽鸿,“拿着吧。”
练羽鸿接过,那是一枚半个手掌大小的,三角状的白色薄片,入手温润,较为坚硬。
“这是……骨头?”练羽鸿疑惑道。
“遇到搞不定的情况时握在手中,能保你一命。”乙殊枕着双臂,向后靠在榻上,没了樊妙蓉在侧,终于可以放肆片刻,“我磨了半个晚上呢!累死了,千万收好,丢了你可得赔给我!”
车轮滚滚,一路驶入内城,过往樊氏子弟纷纷朝着马车行礼,直至稳稳停在宗主府前。
“二位公子请下车。”车夫道。
练羽鸿与乙殊对视,彼此略一点头,随即不再犹豫,抬步下车。
外头等着一名衣着素雅,面容清丽的少女,正是提前收到消息,前来迎接的侍女寻芳。
练羽鸿此次扮演的既是乙殊的助手亦是他的护卫,尽职尽责搀扶着乙殊下了车,对方一甩袖袍,鼻孔朝天便开始演了起来。
寻芳朝他行礼,恭敬道:“寻芳见过道长。”
乙殊从鼻嗯了一声,眼皮子翻了翻,示意她带路。
寻芳话不多说,更不可能同他计较,道一声“这边请”,率先在前引路。
一路栋宇如云,一步一景,宗主府中兼具华美与雅致,比之姐妹俩的家更大更具古意,布设造景间颇有前朝遗风。
二人现下全无观赏品玩的心情,练羽鸿暗自观察着,发现路上见到的侍女小厮无一例外都要向寻芳行礼,可见她在府中地位应当不低,说不定还是祢夫人近前的人。
寻芳脚步不紧不慢,且惜字如金,连句介绍也欠奉,三人就这么沉默地走着,一直走到府中僻静处,小道两旁种满翠竹,雅静非常。
“到了。”寻芳忽而开口。
竹林尽头伫立着一栋古拙朴雅的小楼,牌匾上书“清心阁”三字,寻芳远远停下脚步,低声道:“夫人就在佛堂中等候,奴婢身份低微,不被允许入内,还请道长见谅。”
乙殊衣带飘飘,径直向那小楼走去。
练羽鸿朝寻芳道一声“多谢”,随后便跟了上去。
乙殊脚步不停,用力推开门,木门撞在墙上,发出“砰”地巨响,刹那间犹如闯入了空寂幽玄的时光。
天光倾泄,空气中浮动着微尘,深色的木纹透出无尽萧然之感,大厅正中摆放着一尊一人高的白衣观音像,衣袂飘飘,临风欲起,观音的双眼乃是以琉璃镶嵌而成,黑色的眼珠中带着点点微光,低垂着眉眼,无比慈爱地注视着跪坐在供案前的女人。
供案上点着一盏灯,火光摇动,烛泪滚落而下,祢夫人右手执笔,亦低垂着眉眼,头也不抬地抄写着心经。
乙殊转身就走。
“道长请留步。”祢夫人倏然开口,出言挽留。
“妙蓉小姐苦求我许久,终是于心不忍,应承下来。”乙殊道,“祢夫人,幸会。”
祢夫人搁笔,转过身来:“承蒙道长赏光。”
练羽鸿心中一动,祢夫人所为无疑要给二人一个下马威,乙殊全然不吃这套,祢夫人终究有求于他,未能沉住气,转眼间就落了下风。
乙殊在表演方面展现了极强的天赋,可见紧要关头还是能靠点谱的,接下来二人只要打好配合,引诱祢夫人一步一步放下戒心便可。
“坑蒙拐骗”四个字在练羽鸿脑中一闪而过,随后便听祢夫人再度开口道:“我想了一夜,仍觉得这世上没有能够窥见他人内心的法子。”
乙殊笑而不语。
“道长能否为我解惑?”
静了半晌,乙殊缓缓吐出二字:“没有。”
祢夫人点头:“但凡遇到修行之人,我都会问这个问题,答案无一例外。”
言下之意,你与那些人也没什么不同。
乙殊也不恼,意味深长道:“太好了,那便没有人能够看到夫人的心事了。”
祢夫人闻言神色一凛,端起茶杯置于唇下,持杯的右手却不自觉握紧。
“每年临到入冬,我总觉得心神不宁,最难将息。”最终,祢夫人缓缓道。
乙殊:“冬无愆阳,万物终臧,缺少了阳光的滋养,花草亦会枯萎,总让人觉得悒闷。”
祢夫人轻轻叹了口气,说:“在我十几岁时,冬日亦有暖阳,终年缭绕山间的雾瘴才会稍稍散去,偶尔能看到山外之人。”
练羽鸿垂首而立,将祢夫人所言一个字一个字牢记于心,生怕错漏。不由有些意外她竟这么快放下了戒备,兴许祢夫人久居宅院,心情愁郁,长年累月下来便成为了心病。
祢夫人带着怅惘的声音继续道:“我也有很多师兄弟,我是宗门中唯一的女孩儿,从小甚少离开山中,却不想这一走,便成为了一个废人。”
祢夫人说起前事,言语间带着对过去的无比怀恋。
练羽鸿暗自思忖着,莫非樊宗主待她不好?抑或十几年间都未在乐暨住得习惯?
仔细想想,樊玉蕊走失,回来后唯有祢夫人前来看望,甚至要避过外人,偷偷上门……而至今未见那樊宗主一面,作为一个父亲,未免也太过冷漠。
乙殊轻轻道:“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祢夫人一愣,继而点点头,竟红了眼眶。她说:“是啊,可惜。”
乙殊朝练羽鸿看去,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俱等着祢夫人接下来的话。
“请帮帮我吧,乙殊道长。”片刻后,祢夫人开口,声音中带着浓浓的疲惫,“我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睡好觉了。”
乙殊道:“我此次应邀前来,便已决意要帮你。”
祢夫人:“是我自作聪明,邀请道长来到佛堂见面,实是失礼……”
“无妨,”乙殊毫不在意道,“有道是百无禁忌,如若我真没那个本事,即便身在紫霄宫,也无济于事啊。”
二人随祢夫人来到偏房,佛堂内部陈设简单,祢夫人礼佛过后常在此宿住,是以用具较为齐全。
炉上煨着热茶,祢夫人对乙殊已不再轻视,亲自洗过杯具,提壶为其斟茶。
“我请练公子作为助力。”乙殊解释道,“此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恐怕不是一时半刻能够解决的。”
“这许多年都过来了,也不差这几天。”祢夫人说。
“今天,就先请夫人睡一觉吧。”乙殊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竹管,拨开盖子,其中散发出阵阵清香,闻来令人心和气定。
“只是安神的药物,如若夫人不放心,我可先行服下。”
“不用朝我解释,这天下还没有我分辨不出的毒药。”祢夫人做了个自便的手势,“用人不疑,乙殊道长本事如何,不久后便能知晓了。”
练羽鸿接过乙殊递来的竹管,将其中药水滴入茶盏之中,那药水无色透明,入水即化,受到热气熏腾,那清馨的气息霎时飘散开来。
“你父是练淳风?”祢夫人接过茶杯,问道。
“不错,正是家父。”练羽鸿彬彬有礼道。
“当年穆无岳之名在南方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作为他的对手,你爹很厉害。”祢夫人不知缘何再度叹息一声,端起茶杯置于唇边,缓缓饮下。
仅仅作为穆无岳的对手便是厉害么?
练羽鸿心中酸涩无比,这样的评价说不出是高看抑或轻视,那场榆泉之战对于很多人来说不过是饭后的谈资,于练羽鸿与母亲林若思来说却是一生都无法弥补的缺憾。
无人在意练羽鸿内心所想,祢夫人饮下茶水便靠在榻上闭目休息,乙殊卷起袖子,拿出一叠昨日采买来的符纸,正襟危坐,提笔在纸上轻轻划下一撇。
紧接着笔走龙蛇,一枚繁复无比的符咒一气呵成,乙殊拿起符纸置于眼前,眉目罕见现出凝重之色,集市上买来的符纸效用有限,完全比不上他先前丢失的灵符,然而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凑合用吧!
乙殊又拿出一卷棉线,与练羽鸿合力,沿墙角绕着偏房贴地缠了一圈,最后在进门处挂上一枚铜铃。乙殊弯腰轻轻拨弄,确认其能够发出响声,这才放心下来。
那药水果真有奇效,祢夫人此刻闭着双眼,呼吸声轻而绵长,竟已入睡。
乙殊想了想,取出剩余的棉线,将祢夫人的右手尾指与自己的手指轻轻绑住,他让练羽鸿坐在自己身边,将二人的衣角绑起来,又让他将那枚三角骨片握在手中。
做好这一切后,乙殊深呼吸一口气,探手靠近熊熊燃烧的炉火,收回之时,二指间夹着的符纸间已然跃起火花。
“接下来会遇到什么我也不知道。”乙殊神色认真地说,“不过我会尽量保护你的,练兄。”
练羽鸿点头:“好,一切全听你的。”
乙殊下定决心般地点点头,那符纸已快烧到他的手指,只见他右手一握,继而张开,符纸烧成的灰烬霎时倾洒而下,悠悠落在他与祢夫人相连的丝线之上。
练羽鸿忽而觉得眼皮很重很重,一阵头晕目眩后,转瞬便陷入黑暗之中。
预告一下,之后会有三章回忆篇,体现了樊宗主、祢夫人等等的爱恨纠葛,宝们可以选择性观看[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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