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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是非人 阿秋,以前 ...

  •   “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练羽鸿的声音压抑着怒火,隐隐竟与当年那些猜疑质问的面孔重合,“你与鄂戈究竟达成了什么交易!”
      “这与你无关。”

      关牧秋神情冷漠,手上则毫不留情,剑势如疾,向着练羽鸿的要害无情袭去。
      练羽鸿举剑抵挡,反击之时却是处处收力,束手束脚,打败廖天之时的绝世神威荡然无存,反被关牧秋寻到机会,打了个措手不及。

      关牧秋本是天资平平,却因练淳风偏爱,得了不少神妙诡奇的丹药,更受练淳风亲自渡气传功,内力日渐雄厚,武功随之突飞猛进,不知不觉间,于门派中竟已名列在前。

      练淳风在世时,天下高手如过江之鲫,举不胜举,然则近二十年过去,英雄凋零,辉煌不再,竟令他关牧秋跻身高手之列,登上了这争夺至尊之位的战场。
      同时,也令他产生了诸多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你为何要去西域?”练羽鸿强撑满身伤痛,一边应付着致命的剑招,一边执拗地发问,“为了古墓中的金银财宝?为了极乐世界?”
      “无稽之谈,我才不会相信。”关牧秋冷冷回答,同时觑准时机,于练羽鸿的身体上再添一道伤痕。

      鲜血流淌而下,练羽鸿眉头微蹙,抬起头,无意间撞进关牧秋的目光,不由一怔。
      轻蔑、鄙夷、高高在上,就像看着一枚垂死挣扎的弃子。

      这么多年来,练羽鸿仿佛第一次看清了关牧秋的真实面目,如此陌生,如此骇目惊心,令他一瞬间不禁有些恍惚——
      相处十九年,难道那些情谊、那些过往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觉么?

      练羽鸿颤声道:“他们敬你爱你,他们还那么小……为什么非要杀了他们不可?”
      “因为你们挡了我的路。”

      曾经,因为师兄,因为自身的弱小,他愿意忍,他只能忍,然而当他发现自己竟能打败其余师兄弟之时,他险些克制不住,就要大笑出声。
      他做到了,他成功了,他再也不必顺服小心,低眉看人脸色,他终于可以离开这片监牢般的荒芜之地,他要站在师兄身畔,令天下人都将听到自己的姓名!
      师兄却说:还不是时候。

      为了这一句话,他在涿光山空守半生,竭力维持着师兄还在时的模样,收徒传业,师严道尊,小心侍奉着师兄的遗孀,更将他们的孩儿养育承人。
      直至胡人入关,武林动荡不安,那颗从未平复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凭什么我一身武艺,却要整日与这些资质平平的劣童扮演师慈徒孝的游戏?
      凭什么你在江湖中呼风唤雨,却令我在此地空耗年华?
      凭什么别人能做武林盟主,我关牧秋做不得?

      师兄,这不公平。
      这一次,我非要登上山顶,亲眼看一看你当年所见的场景。

      最首先要解决的,便是身边这群累赘。

      铮——
      双剑于空中虚划,最终撞在一处,那剑招出自同源,彼此演练过千次万次,锋刃稍一倾斜,便可判断出对方的下一步应对。
      两相角力,练羽鸿手背青筋鼓胀,其上现出一道浅浅的疤痕,正是多年之前,师徒练招时留下的伤疤。

      劲气荡开,二者远远分开,练羽鸿终是克制不住,左手攥住胸前衣襟,由于太过用力,乃至手臂轻轻发着抖。
      关牧秋衣袖一挥,轻快转身,长剑直指练羽鸿眉心,剑身寒芒凛冽,犹如一面无情的镜子,映出他不加掩饰的、残酷的野心。

      “刚刚打败廖天之的气势去哪里了?”虞瑱疑道,“他的体力本就不济,这般消耗下去,迟早会撑不住的!”
      穆云昇面色凝重道:“刀剑易躲,情谊难断,关牧秋明显起了杀心,但恐怕羽鸿对他还留有旧情。”

      “不。”穆雪英倏然出言,打断了二者的谈话。
      他深深吸了口气,二者相距虽远,那难以抑制的悲伤与愤怒却如潮水般一波一波涌来,撞得他心间生疼,不能自已。
      穆雪英望着练羽鸿那倔强而孤单的背影,一手放在心口,忍不住狠狠攥紧,嘶声道:“他只是……想要一个真相。”

      关牧秋望着练羽鸿狼狈强撑的模样,心中升起一种扭曲的满足之感,仿佛看着追逐日久的猎物,终于被赶至绝路,再无还手之力。
      他笑得无比和蔼,嘴上所言却令人不寒而栗:“他们的命,本就是我给的,我不过是将之提前收回,有何不可?”

      练羽鸿竭力喘匀气息,强压下心头那抹悲哀,不顾越发迫近的威胁,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师父,我生性愚钝,始终无法参透玉衡剑派武艺之精妙。过了今天,恐怕你我再无相见之日,不知师父可否再为我演练一次坠星拳的招式,也算完成了我最后的心愿。”
      生死关头,本不应节外生枝,关牧秋却不知想到了什么,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好啊,徒儿如此好学,为师岂有拒绝之理?”

      话音落下,师徒二人各自后退一步,剑交左手,步伐带动空余的右臂,于半空抡舞挥动,一板一眼,分毫不差,同时做出了坠星拳的起势。

      场下惊疑声起,皆是猜不透这师徒二人的意图:“他们莫非打算弃剑不用,以拳法决定胜负?”
      廖天之站在人群之中,双目阴沉得好似要滴血,见此情景,终是忍不住开口道:“关掌门,诛此逆徒,前方再无阻挡!”

      关牧秋冷哼一声,脚下一步踏出,蓦然行至练羽鸿身侧,回身一拳随之挥出,以一招“追星逐月”率先发起抢攻。
      在过往的十九年间,练羽鸿早将这套拳法演练过千遍万遍,关牧秋稍一动弹,当即洞悉了他的招式。
      练羽鸿腰身拧转,以肩部撞开那一拳,随即右手出招,与关牧秋的下一拳狠狠相撞!
      二者皆是左手持剑,动作受限,拳路只能使出半招,但是对于练羽鸿来说,已经够了!

      双拳对撞,内力随之汹涌而出,比之剑刃较量更为激烈直接,亦更能真切感受到双方倾泻而出的、不加保留的真实力量。
      关牧秋神色一凛,眼中现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先前观战时尚且不觉,如今真正交起手来,竟发现练羽鸿的武功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精进许多!

      “您是不是一直很好奇,我的武功是如何恢复的?”练羽鸿手上进攻不停,却分出心思低声开口。
      “一旦染上顾青石的寒冰真气,九死一生,如若运转内力,更将加速经脉冻结,痛苦而亡……”
      关牧秋凝神屏息,本不愿理会他的言语,然则涉及他垂涎已久的武学秘辛,仍克制不住回道:“你得到了心诀?这一切都是心诀的神力?!”

      “不,”练羽鸿冷冷道,“我们寻得了一处泉水,一处本该出现在黑戈壁的泉水!”
      关牧秋失声叫道:“你竟是寻得了天涌泉?!”
      练羽鸿厉声道:“你与鄂戈勾结,果然是为了天涌泉的下落!”

      关牧秋马上意识到自己竟被他套了话,脸色骤变,怒火油然而生,目光怨毒地瞪向练羽鸿。

      练羽鸿一见关牧秋的表情,不必言说,登时明白了一切——
      西域大漠万里之遥,鄂戈出身黑戈壁,更是一片不毛之地,除却古墓中的金银珠宝,以及那虚无缥缈的“极乐之地”,几乎再无吸引之处,除非关牧秋同他们一样,得知了那汇聚天地灵蕴的天涌泉的传闻。
      练羽鸿与穆雪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始知天涌泉早已被腾格里“收回”,关牧秋屠杀门派,带着关洋千里迢迢地赶到西域,遍寻天涌泉不得,意识到了鄂戈的欺骗,最终与之决裂。

      传说中的天涌之泉,于最危难之时拯救了他与雪英的性命,却害得他玉衡剑派十几口人死于非命!
      这令他如何能够不恨!

      “我只问你最后一句话。”练羽鸿胸中怒火翻滚,低吼道,“究竟是鄂戈设计掳走了关洋,还是你亲手将他送入了死地?!!”
      “他是我的儿子,这与你无关。”关牧秋趁着练羽鸿心神动荡之际,真气暗自涌动,全力灌注右臂间,下一刻如闪电般出手,直直袭向练羽鸿的咽喉!

      练羽鸿神色凛然,立时出手格挡,却不料关牧秋于半空倏然变向,转柔为刚,霎时劲气激荡,带着无可抵挡的霸道之意,猛然向着练羽鸿的心口轰去!
      这便是坠星拳的第一十二式,也是关牧秋所隐瞒的最后一式——移星换斗!

      “既然你如此执着,不如去地下亲自与他问个分明!”

      电光石火之间,练羽鸿身形一闪,二者距离飞速拉近,其右拳紧握身侧,如若满弓之弦,拳势未出,却已然散发出无形的压迫之感!
      下一刻,腰间传来一阵剧痛,关牧秋根本不知练羽鸿究竟是如何出手,整个人已重重摔在石砖之上。

      碧朴剑脱手飞出,当啷落地,犹如一记重重的耳光,狠狠打在关牧秋的脸上,亦将他从那不切实际的幻梦中彻底打醒。

      关牧秋狼狈起身,跪坐在地,脑中一片混乱,勉强回忆起倒地前的那一幕,难以置信道:“你……你怎么会……”
      ……我明明留了后手,你又如何会得知那一式真正的破解之法?

      练羽鸿提剑走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关牧秋,眼中无数情绪翻腾,最终化为一潭毫无波澜的死水。
      他说:“你死后,我会将你带回涿光山,但我不会将你的灵位送入奉阁,你不配与我爹娘在一起。”
      “放肆!!”关牧秋蓦然大吼一声,双目转瞬攀上一丝血红,“逆徒尔敢!!!”

      “师父,我必须要纠正你的错误。”
      手中的青其光仿若有千斤之重,练羽鸿曾暗自幻想过许多次,然而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他的心情反而平静得可怕,乃至不由自主生出一丝悲哀的恨意——如若他早便下次决心,何至于令惨剧一再发生?

      对不起,师父,但是我必须这么做。
      手起剑落,最后一刻,练羽鸿仍是忍不住闭上了双眼。

      轰——
      千钧一发之际,疾风吹来,一阵苦涩的味道随风袭来,充斥了整个鼻腔。
      练羽鸿心中凛然,立时屏息闭气,真气刷然荡开,吹散周身烟气,他随即感到口舌一僵,身体阵阵麻痹,显是中毒之兆!

      关牧秋甩袖抛出毒粉,阻住练羽鸿的动作,紧接着就地一滚,捡起落地长剑,踉跄起身,对着练羽鸿愤然大吼:“你这个畜生!你竟然真的想杀我?!!!”
      练羽鸿毫无意外,十分平静地看着关牧秋,左手二指点向胸前各处要穴,封锁经脉,同时暗自运转心诀,以求将那毒性快速排出体外。

      “你分明仍有余力!却一直在戏弄我!!!”关牧秋发髻散开,浑身衣衫凌乱,双目发红,再不复往日儒雅温和的气度,竟如同疯魔一般。
      一股强烈的背叛之感席卷而来,几乎将所有理智焚烧殆尽。
      “你的武功已经超过了我……”

      “他竟然用毒!他耍诈!”一声惊雷般的喊声响起,立时引发了全场众怒,“还不快快叫停!!”
      “上场便凭真本事!下毒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
      “分明是他想要杀我!!”关牧秋颈间青筋暴起,那怒吼几乎不似人声,“我是他的师父!!他要弑师!!!”

      “滚下去!!偷奸耍滑之人不配成为至尊!!!”
      “你这种小人也配站在这里??!”
      “这就是所谓的名门正派?我呸!”
      铺天盖地的骂声袭来,关牧秋的狡辩声无比渺小,如同水滴般淹没在洪流之中,非但无法掀起风浪,反而招致了更为恶意的羞辱。

      “老天有眼!练淳风生前盗名欺世,活该死后也不得安生!!”

      关牧秋闻声怔住,心底旋即升起极为强烈的不甘与怨愤,转瞬吞没了全部的理智:“逆徒!!这一切分明就是你的错!你竟胆敢在天下人面前令我如此蒙羞?!!”

      “师父,你究竟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
      练羽鸿的声音十分低微,却仍是穿透了重重声浪,清晰地传入关牧秋耳中。

      关牧秋脑中轰的一声,猝然转头,恰好对上一双无比难过、无比复杂的双目。

      “阿秋,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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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文预收已开,求大家点点收藏,全文存稿中~相信我真的在全文存稿(星星眼)《我,帮魔族王子炒作上位?》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