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后与她的钢琴家》天空下的细雨

65、明珠与瓦砾

　　霍染回到家，将白天与宋景渊见面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宋嘉鱼。当听到父亲那句充满质疑的“你们这样的关系，又能走多远？”时，宋嘉鱼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眸子里像是结了一层冰霜。

　　“宋景渊他找你做什么？”宋嘉鱼的声音里压着显而易见的怒火，她握住霍染的手，力道有些紧，带着安抚，也带着自己被冒犯的愠意，“他有什么资格来质问你？来评判我们的感情？”

　　霍染感受到她指尖的微凉和轻颤，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轻声说：“我没事，嘉鱼。我只是……有点意外他会突然找我。”

　　宋嘉鱼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翻涌的情绪，但话语间的冷意却丝毫未减：“那个人，眼里始终只有他自己和他的商业帝国，只有利益！他根本不懂什么叫感情！”

　　她像是想起了极其不愉快的往事，语气变得愈发冰冷锐利：“我音乐学院毕业后，和当时的……女朋友在一起。他知道后，觉得这是‘丑闻’，会影响他的名声，让他脸上无光，直接单方面宣布跟我断绝关系！不止如此，他还动用关系，断了我所有的经济来源，想逼我低头，逼我按照他设定的‘正常’轨迹生活！”

　　这些过往的伤疤被揭开，虽然时过境迁，但那份被至亲否定、逼迫的痛楚与愤怒，依旧清晰。霍染心疼地抱紧她，她能想象当年年轻的宋嘉鱼是顶着多大的压力，独自一人熬过来的。

　　就在这时，苏晚晴的电话打了过来。她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和凝重：“嘉鱼，宋景渊今天来找过我了。”

　　宋嘉鱼和霍染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妈，他到底想干什么？”宋嘉鱼沉声问。

　　苏晚晴的语气带着厌恶和一丝不解：“不清楚。但他突然这么‘关心’起你的未来，绝对没安好心。他最近不知道在搞什么鬼，生意上似乎也有些动荡……我担心他会把主意打到你们身上。”

　　听到母亲的话，宋嘉鱼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为坚毅冷静的光芒取代。她看了看身边紧紧依偎着她的霍染，又想到电话那头与她同一战线的母亲，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油然而生。

　　她对着电话，声音清晰而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妈，不用担心。”宋嘉鱼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不管他到底想做什么，我们三个人，还怕对付不了他一个？”

　　电话那头的苏晚晴沉默了片刻，似乎被女儿话语中那份罕见的、带着守护意味的强势所触动，再开口时，语气也坚定了许多：“你说得对。我们现在，早就不是当年任他拿捏的人了。”

　　霍染也立刻表态，语气坚决：“嘉鱼，苏妈妈，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这一刻，曾经因背叛和冷漠而支离破碎的家庭关系，在宋景渊再次试图干涉的阴影下，以一种全新的、坚固的联盟形式重新凝聚。她们是母女，是爱人，更是彼此最坚实的后盾。过往的伤害或许无法磨灭，但未来的风雨，她们将携手共同抵御。宋景渊的突然出现，非但没有动摇她们分毫，反而让她们之间的纽带变得更加牢不可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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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景渊的子嗣确实不少。在与苏晚晴婚姻存续期间，他便已有些风流债，离婚后更是无所顾忌，明里暗里承认的孩子便有五个——三个女儿，两个儿子，这还不包括本是大女儿的宋嘉鱼。

　　这些孩子大多由不同的母亲所生，自幼被接到宋家，在一种缺乏真正亲情、充满竞争与算计的环境中长大。宋景渊并非一个慈父，他对子女的“培养”更接近于一种对继承人或工具的打磨。他为他们提供最好的物质条件和教育资源，却也用极高的标准和要求审视着他们，期待着能从中遴选出最出色的那一个，来延续他的商业版图。

　　然而，命运似乎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他那五个精心“培养”的子女，无论是样貌、才华还是聪明智慧，竟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他最不喜、甚至一度断绝关系的宋嘉鱼。

　　大女儿宋雨瑶，性格骄纵，眼高于顶，却资质平庸，在艺术上毫无建树，勉强混了个商学院文凭，进入公司后也屡屡做出错误决策，让宋景渊颇为头疼。
　　二儿子宋文轩，倒是勤恳，却天赋有限，性格也有些优柔寡断，守成尚可，开拓不足，难以担当大任。

　　三女儿宋雅琳，空有美貌，却无心事业，整日沉溺于奢侈品和社交派对，是八卦版面的常客。

　　四儿子宋明哲，聪明是聪明，却都用在了争权夺利和讨好父亲上，心思不正，格局狭小。

　　五女儿宋薇薇，年纪尚小，被宠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目前还看不出什么过人之处。

　　反观宋嘉鱼。

　　她的样貌继承了父母所有的优点，清冷出尘，气质卓绝，即便放在美人云集的娱乐圈和艺术圈，也是极为出众的存在。

　　她的才华更是毋庸置疑。年纪轻轻便已在国际乐坛崭露头角，经历低谷后又能凭借《归港》系列涅槃重生，其音乐造诣和艺术生命力，是宋景渊其他那些只会挥霍家产、附庸风雅的子女拍马也难以企及的。

　　至于聪明智慧……宋嘉鱼能在那般年轻时就看清父亲的本质，宁可被断绝经济来源也要坚持自己的音乐道路和性向选择，这份清醒、独立与坚韧，本身就是一种大智慧。更不用说她在处理自身事业、以及与霍染关系上所展现出的通透和果决。

　　最让宋景渊内心复杂，甚至感到一丝难堪的是，他不得不承认，在所有子女中，偏偏是这个他最不喜欢、最不能理解、甚至试图掌控失败的宋嘉鱼，骨子里最像他。

　　那份对待目标的专注与执着，那份面临困境时不肯低头的倔强，那份隐藏在清冷外表下的、对自己认定事物的强大掌控欲……无一不是他宋景渊性格的翻版。只是，宋嘉鱼将这些特质用在了追求艺术和自我实现上，而非像他一样，全部倾注于对财富和权力的追逐。

　　这种认知，像一根细小的刺，始终扎在宋景渊的心头。他看着其他那些更像他们母亲、或是在宋家环境中被养得唯唯诺诺、或是只会争宠耍心眼的子女，再对比独立自主、在自己领域里闪闪发光的宋嘉鱼，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和……某种隐秘的、他不愿承认的欣赏，便会交织涌现。

　　这也是为什么，在得知苏晚晴竟然支持宋嘉鱼，而霍染又是那样一个耀眼的存在时，他会如此按捺不住地跳出来。他无法忍受这个最像他、却完全脱离他掌控的女儿，竟然真的构建起了他无法理解、却似乎无比稳固幸福的“另类”世界。这仿佛是对他一生信奉的价值观最无声，却也最响亮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