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后与她的钢琴家》天空下的细雨

6、她讨厌的，她都喜欢？

　　在商讨具体细节的间隙，霍染为了让这份“恋爱简历”看起来更真实，开始列举自己的一些喜好，试图找出两人可能存在的“共同点”，或者至少是需要在家人面前伪装的“共同点”。

　　她晃着红酒杯，随口说道：“我这个人呢，其实挺好相处的，就是有点小毛病。比如，最讨厌下雨天，湿漉漉的，心情都会变差；也受不了太甜腻的东西，齁得慌；还有啊，早上绝对不能被吵醒，有起床气……”

　　她本是随口抱怨，带着点娇嗔的意味，是那种在亲密关系里才会流露的小小“缺点”展示。

　　没想到，一直安静倾听、偶尔点头表示记下的宋嘉鱼，在听到她这一连串的“讨厌”之后，忽然抬起了头。

　　那双沉静的眸子看向霍染，里面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狡黠的光。她微微偏了下头，用一种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学术探讨般认真的语气，缓缓开口：

　　“可是，怎么办呢？”

　　她顿了顿，成功吸引了霍染全部的注意力后，才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讨厌的，我好像……都挺喜欢。”

　　霍染晃酒杯的动作瞬间僵住。

　　宋嘉鱼仿佛没有看到她瞬间眯起的危险眼神，继续扳着手指，一本正经地列举，像是在陈述某种客观事实：

　　“我喜欢下雨天，雨声很适合助眠，或者作为练琴时的白噪音。”
　　“甜食……嗯，黑巧克力或者不太甜的慕斯，练琴后补充能量很好。”
　　“至于早上，”她甚至微微蹙眉，似乎想到了什么，“我习惯早起，通常会晨练或者练一会儿琴。不过霍小姐请放心，我的公寓隔音很好，不会吵到你。”

　　她说完，还非常“体贴”地补充了最后一句，然后睁着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看着霍染，仿佛在问：有什么问题吗？

　　霍染看着她这副样子，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讨厌的，她都喜欢？
　　这算什么？天生犯冲吗？！

　　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这么……气人！

　　“宋、嘉、鱼！”霍染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她把酒杯往茶几上重重一放，发出“哐”一声脆响。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安稳坐在沙发上的女人，气极反笑，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燃起两簇小火苗。

　　她弯下腰，手臂撑在宋嘉鱼身侧的沙发靠背上，将她圈禁在自己的阴影里，脸凑近她，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霍染盯着宋嘉鱼那双近在咫尺、依旧平静（甚至在她看来有点可恶）的眼睛，从齿缝里逼出带着威胁的话语：

　　“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她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危险的意味，像是被惹毛了的猫，竖起了全身的毛，准备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合作伙伴”一点颜色看看。

　　空气仿佛凝固了。

　　宋嘉鱼能清晰地看到霍染卷翘的睫毛，挺翘的鼻尖，以及因为生气而微微抿紧的红唇。霍染身上淡淡的、好闻的香水味混合着一丝酒气，强势地笼罩了她。

　　面对霍染骤然逼近的压迫感，宋嘉鱼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但她的眼神却没有丝毫闪躲。她甚至……微微仰起了头，更直接地迎上霍染带着怒意的视线。

　　唇瓣微启，就在霍染以为她要认怂或者解释的时候——

　　宋嘉鱼用她那特有的、清泠平稳的嗓音，真的，一字不差地，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我说，你讨厌的，我好像……都、喜、欢。”

　　吐字清晰，落地有声。

　　霍染：“…………”

　　她彻底被这人的胆量和“耿直”给震惊了。

　　看着宋嘉鱼那张近在咫尺的、清冷绝伦的脸，以及那双眼睛里似乎一闪而过的、极其微弱的、类似于“得逞”的笑意？霍染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不是捡了个合作伙伴，而是请回来了一位专门克她的祖宗！

　　她盯着宋嘉鱼看了足足有五秒钟，然后，猛地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好，很好。”霍染点着头，脸上的怒意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莫测高深的笑，她抱起手臂，“宋嘉鱼，你厉害。”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拿起那杯酒，一饮而尽，仿佛需要压惊。

　　“行，都喜欢是吧？”霍染放下空杯，看向宋嘉鱼，眼神里带着新的算计，“那正好，以后在我爸妈面前，你就尽情展示你的‘喜欢’吧。让他们看看，他们女儿找了一个多么……‘志趣相投’的伴侣！”

　　她特意加重了“志趣相投”四个字，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宋嘉鱼看着她一系列的反应，唇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弧度小得几乎不存在，很快又恢复了平直。

　　“好的，我会尽力‘表现’。”她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差点引发“血案”的人不是她。

　　霍染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那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却又无处发泄。

　　这场“合作”，从一开始，似乎就偏离了她预想的、完全由她掌控的轨道。

　　而这个宋嘉鱼，也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棘手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