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后与她的钢琴家》天空下的细雨

3、睡过头了？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霍染私人公寓的门铃被按得又急又响。

　　霍染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宋嘉鱼微微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胸口起伏，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黏在颊边，看起来……气喘吁吁，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霍染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打开门。

　　还没等她开口，宋嘉鱼已经抬起头，气息不稳地抢先道：“抱歉！我迟到了！”

　　霍染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眼前这位略显狼狈的“合作伙伴”。她身上还是那类素净的衣着，只是跑得急了，平添了几分罕见的鲜活气（或者说，傻气）。

　　“迟到？”霍染拖长了语调，抬起手腕，露出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钻表，指尖在上面点了点，笑容玩味，“宋小姐，知道现在几点吗？”

　　她不等宋嘉鱼回答，自顾自地公布答案，语气带着夸张的惊叹：“八点半！晚上八点半！我们白纸黑字——哦，虽然合同还没拟，但口头约定好的时间是七点半，姐姐~”

　　她凑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宋嘉鱼身上带来的、微热的、带着点清冽气息的空气流动。

　　“你整整迟到了一小时。”她一字一顿，像是在陈述一个多么不可饶恕的罪过。

　　宋嘉鱼喘匀了些气，直起身，面对霍染这明显带着戏弄的质问，她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窘迫的情绪，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她抿了抿唇，非常诚实地、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坦然，回答：

　　“睡过头了。”

　　霍染：“……”

　　她差点被这过于朴实无华的理由给噎住。

　　睡过头了？

　　这位前天才钢琴家，这位提出“假戏真做”这种高风险计划的“白切黑”，在她们“结盟”后的第一次非公开会面（目的是商讨具体“合作细节”），竟然因为……睡过头了，而迟到一小时？

　　霍染简直要气笑了。

　　她上下扫视着宋嘉鱼，试图从她那张恢复了沉静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撒谎的痕迹。但是没有。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只有跑过来的生理性水汽和一点点因为迟到而产生的、微不可查的歉意。

　　“睡过头？”霍染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不可思议毫不掩饰，“宋嘉鱼，我以为你的时间观念应该和你的琴技一样精准。”

　　宋嘉鱼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她甚至微微蹙眉，解释道：“昨晚整理一些过去的乐谱和资料，睡得晚了些。”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霍染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是不是对这朵“雪莲”有什么误解？她可能不是披着羊皮的狼，而是……披着冰山外壳的……天然呆？不对，能在那种背叛后迅速爬起来，并提出这种交易的人，绝不可能是单纯的天然呆。

　　更像是……某种目标明确，但在生活细节上意外散漫的奇葩生物。

　　霍染让开门口的位置，语气懒洋洋的：“进来吧，难道还要我在门口给你开个批斗会？”

　　宋嘉鱼从善如流地走进公寓。

　　霍染的公寓和她的人一样，风格鲜明。大面积的黑白灰基调，搭配着跳跃的亮色家具和抽象艺术画，奢华，现代，带着点不羁的凌乱美——沙发上随意丢着几个抱枕，开放式厨房的岛台上还放着半杯没喝完的红酒。

　　与宋嘉鱼那想必是整洁、清冷、充满秩序感的个人空间截然不同。

　　宋嘉鱼的目光在公寓里快速扫过，没有流露出任何评判的神色，只是安静地站在客厅中央，像一株突然被移植到热带雨林的雪莲，有点格格不入。

　　霍染给自己倒了杯水，也没问宋嘉鱼要不要，径自走到沙发边坐下，翘起腿，抬眼看她：“所以，睡过头的大钢琴家，我们宝贵的‘战略会议’可以开始了吗？还是你需要先补个觉？”

　　宋嘉鱼走到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背脊挺直，双手规整地放在膝盖上，恢复了那副沉静的模样。

　　“可以开始了。”她说，语气瞬间切换到了谈判模式，“关于我们关系的公开方式、尺度，应对家人和媒体的策略，以及……必要的‘情侣’行为规范，我认为需要详细界定。”

　　霍染看着一秒进入状态的宋嘉鱼，再想想她刚才因为“睡过头”而跑得气喘吁吁的样子，唇角忍不住又勾了起来。

　　这场“戏”，似乎比想象中……更有趣了。

　　她晃了晃手中的水杯，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好啊，那就从第一条开始，”霍染笑得像只狐狸，“‘情侣’行为规范第一条：严禁在重要约会中迟到。违者……”

　　她拖长了声音，看着宋嘉鱼微微凝神倾听的样子。

　　“罚她给‘女朋友’弹一首催眠曲，直到哄睡着为止。怎么样，宋老师？公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