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后与她的钢琴家》天空下的细雨

24、宋嘉鱼，我想你了。

　　金秋时节，霍染进入了一部大制作电影的封闭式拍摄阶段。这部电影是她冲击更高奖项的重头戏，取景地在偏远的西南山区，条件艰苦，信号时好时坏，拍摄日程更是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连大半个月，霍染几乎与外界断了联系。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化妆，顶着沉重的头饰和戏服在崎岖的山路上摸爬滚打，直到深夜才能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回到简陋的住处。手机常常只有深夜才有一点微弱的信号。

　　她很想宋嘉鱼。

　　想念她身上清冽安稳的气息，想念她弹琴时专注的侧脸，想念她偶尔被自己逗得耳根泛红却强装镇定的模样。山区夜晚寒冷，没有宋嘉鱼在身边，连被窝都显得格外冰冷。

　　这晚，终于结束了一场夜戏，霍染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助理帮她卸了妆，她瘫在硬板床上，习惯性地摸出手机，屏幕上竟然意外地显示有两格信号！

　　她心头一喜，立刻点开和宋嘉鱼的聊天界面。这段时间，她们的对话几乎全是她单方面的“留言”。

　　【今天吊威亚差点吐了，这里的饭好难吃，想念你做的清汤面了。】
　　【山上好冷，风呼呼的，像鬼叫。】
　　【今天演哭戏，导演说我情绪不够，烦死了。】
　　【宋嘉鱼，我想你了。】

　　最后一条，是三天前发的。

　　她正准备拨个视频过去，哪怕只看一眼也好，手机却先一步震动起来——是宋嘉鱼发来的视频邀请。

　　霍染几乎是秒接。

　　屏幕亮起，宋嘉鱼清丽的脸庞出现在眼前。她似乎是在琴房里，背后是那架熟悉的斯坦威，暖黄的灯光将她周身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收工了？”宋嘉鱼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比平时更显温柔。

　　“嗯……”霍染看着屏幕里的人，鼻子莫名有点发酸，她把镜头对准自己疲惫不堪的脸，委屈巴巴地抱怨，“累死了，山里好冷，饭也好难吃……”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拍摄的辛苦，像只在外受了委屈、终于见到主人可以尽情撒娇的猫。

　　宋嘉鱼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仿佛能穿透屏幕，抚平她眉宇间的倦色。

　　等霍染说完，宋嘉鱼才轻声开口：“再坚持一下，很快就结束了。”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给你寄了暖宝宝和一些零食，算算时间，明天应该能到。”

　　霍染一愣，心里顿时暖烘烘的：“你什么时候寄的？这里地址很偏的……”

　　“问了你助理。”宋嘉鱼言简意赅，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霍染看着她平静的表情，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个人，总是这样，默默地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用最实在的方式表达着她的关心。

　　“宋嘉鱼，”霍染看着屏幕，声音有些哑，“我好想你啊。”

　　屏幕那头的宋嘉鱼，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她微微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你就‘嗯’一下啊？”霍染不满地嘟囔。

　　宋嘉鱼抬起眼，看向屏幕里的霍染，眼神温柔而深邃：“我也想你。”她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转移了话题，“你刚才说，哭戏情绪不到位？”

　　“是啊，”霍染叹了口气，“导演说要那种隐忍的、眼眶发红但眼泪不能掉下来的感觉，我试了几次都觉得差点意思。”

　　宋嘉鱼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你把剧本里那段台词，念给我听听？”

　　霍染虽然疑惑，但还是拿起放在床头的剧本，找到那段标记了很多笔记的戏份，轻声念了起来。那是一段与至亲生死离别的戏，台词压抑而充满悲痛。

　　她念完后，看向屏幕。

　　宋嘉鱼没有立刻说话，她微微侧过头，似乎在感受着什么。然后，她伸出手，悬在琴键上方，却没有落下。

　　“霍染，”她轻声说，“你听。”

　　她的指尖轻轻按下几个低音和弦，音符缓慢、沉重，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悲伤和压抑，像是在极力克制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琴声透过手机传来，并不响亮，却仿佛直接敲击在霍染的心上。

　　没有复杂的旋律，只有几个简单和弦的重复和变奏，但那里面蕴含的情感，却浓烈得让人窒息。那是一种深切的、无处宣泄的痛楚，是眼泪倒流回心里的苦涩。

　　霍染怔住了。

　　她看着屏幕里垂眸弹奏的宋嘉鱼，听着那仿佛从她心底流淌出来的悲伤琴音，忽然就明白了导演要的那种“隐忍”是什么感觉。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所有的痛苦都向内吞噬，只在眼眶留下挣扎的红痕。

　　琴声缓缓停止。

　　宋嘉鱼抬起头，看向屏幕里有些出神的霍染，轻声问：“有点感觉了吗？”

　　霍染重重地点头，眼眶竟然真的有些发涩：“有！太有了！宋嘉鱼，你真是个天才！”

　　宋嘉鱼微微笑了笑：“是你理解得好。”她看了看时间，柔声道，“很晚了，你累了一天，早点休息。明天……加油。”

　　“嗯！”霍染用力点头，对着屏幕噘了噘嘴，“亲一下再睡。”

　　宋嘉鱼的脸又红了，她看着霍染期待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还是飞快地凑近屏幕，发出一个极轻的“mua”声，然后迅速挂断了视频。

　　霍染看着瞬间暗下去的屏幕，愣了两秒，随即抱着手机倒在床上，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

　　身体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心里被一种巨大的甜蜜和动力填满。

　　她的钢琴家，总是能用最特别的方式，给她力量和灵感。

　　第二天，霍染带着从宋嘉鱼琴声中汲取的情感，完美地演绎了那场哭戏，一条通过。导演对她突如其来的精准表现赞不绝口。

　　拍摄间隙，她果然收到了宋嘉鱼寄来的巨大包裹。里面不仅有各种口味的自热火锅、暖宝宝、厚厚的羊毛袜，还有一本她之前随口提过想看的绝版乐谱，以及……一个软乎乎的、穿着西装弹钢琴的小熊玩偶。

　　霍染抱着那只神态酷似宋嘉鱼的小熊，笑得像个孩子。

　　她拍下小熊和乐谱的照片，发给宋嘉鱼：

　　【收到啦！小熊像我女朋友，一样可爱！乐谱我很喜欢！还有，今天那条戏过了，导演夸我了！都是宋老师的功劳！[亲亲][亲亲]】

　　过了一会儿，宋嘉鱼回复了，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你很棒。】

　　后面跟了一个系统自带的[微笑]表情。

　　霍染看着那个一本正经的[微笑]，仿佛能看到宋嘉鱼在手机那头微微脸红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山区的风似乎不再那么寒冷，艰苦的拍摄也变得充满期待。

　　因为她知道，无论多远，总有一个人，在用她的方式，默默地陪伴着她，支撑着她。

　　而这，大概就是“来日方长”里，最动人的意义。